? 程雪回到唐家時，唐家人都已經回來了。大家都順其自然地做著自己的事情，程雪完全沒有心思照顧家事，可是，兩孩子見了她，就纏上她了。

孩子們天真無邪的笑臉，真讓程雪傷心。他們知道他們的父親已經背叛了他們的母親，且在外面有了個不清不楚的妹妹了嗎？當然不知道！他們笑著，鬧著，在程雪的身上滾著，他們在乎程雪的情緒，見她不高興就撅起了嘴巴，非把她弄開心不可。當然，只有唐念程會這麽做，唐念雪還太小，全然不懂大人的表情這回事。知道了，也不會把她弄開心。終於，兩個小家夥累了，田嬸安排他們睡下了。程雪來到兒童房，看了看熟睡的孩子，眼淚止不住又要滾落下來。不知什麽時候起，她又變成一個神經質的女人了。淒然之間，田嬸過來了，她連忙轉身，踽踽獨行，回到房間裏來。田嬸打著哈欠，才不會去理會少奶奶的表情與心思。她只想著要安然睡一覺。今晚她吃了一頓好飯食，雖然沒有去參加晚宴，可家裏的飯食同樣豐盛，且沒有人與她爭搶。想吃什麽，可以大快朵頤。王嬸倒是幫她照顧了一下少爺與小姐，只更讓她吃得舒坦而隨性。吃飽了，現在也該好好睡一覺了。不管怎麽說，帶孩子是一門苦差事，讓人累讓人倦。

程雪回到房間裏，才一會兒，就聽到有人敲門。聽敲門聲，就知道是許紫衣。這位婆婆，人如其名，做事中規中矩，小心謹慎，連敲門都很講究，決不肯敲得大聲，也不會連續不斷地胡敲。她把節奏與音量控制得恰到好處。程雪正在抹淚，思量著要不要去開門。開了呢，淚水一下子還沒幹，怕被她瞧出個端倪來；不開呢，她得找一個適當的理由。稍一整理思緒，她還是決定要去開門。婆婆是很少來敲她的門的，此時敲門一定是有什麽事情要跟她講。

她做出剛從衛生間出來的樣子，急急地去開門，一邊開一邊道：“媽，我剛上衛生間去了，有什麽事嗎？”

許紫衣出現在門口，朝裏稍微瞟了一眼，沒有進去，只對程雪道：“你下到客廳來一下，我有事要對你講。”

程雪“噢”地應了聲，點了點頭，跟著許紫衣下樓來。

她沒仔細看婆婆的表情，因此無法推知她的心理。婆婆走在前，她跟有後面，兩人都沒有講話。下樓時，程雪的心情還是很覆雜的。婆婆難道是要說唐寒在外面有別的女人的事情？

前段時間，她還為唐家人要唐寒做出那樣的舉措而感動，現在，無數證據證明了那只不過是一個瑰麗的謊言。謊言本身並不可怕，只是，它一旦披上絢麗的外衣，再被剝下外衣時，它就顯得猙獰可怕了。

婆婆是要掀開那件外衣麽？想想，她都覺得可怕。

婆婆的步態很沈重，可見她內心也是很覆雜的。程雪心想，剛才在席面上，大家都是一副高興的表情，怎麽這時候反倒沈重起來了呢？真是人前人後各一樣啊！

許紫衣示意程雪坐下，程雪便與婆婆並排坐在了沙發上，她不是一拘謹的人，此時，卻也是手足不措，大不自然。更要命的是，婆婆半天沒有說話，只是攏膝坐著，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程雪便也只有低著頭，在婆婆沒發話之前，絕不出聲。她不敢看婆婆的表情，怕與她對視。

墻上的老吊鐘此時嘀嗒嘀嗒地響著，格外刺耳。程雪平時是不註意那鐘的，全當它不存在，此刻偌大的屋內岑寂無聲，倒顯出鐘表的聲響來。

她覺得那不是鐘聲，是她的心跳聲。

婆婆終於說話了，道：“你是不是不愛寒兒了？”

“什麽？”程雪驀然一驚，不知所以，脫口而出。她一是沒聽清婆婆的話，二是不知這話是什麽意思。總之，她是本能地說出了那兩個字。

她希望婆婆再重覆一遍剛才的話，可是，她沒有。

她只能靠回憶加猜測，覆原那句話。想了想，她回答道：“我當然愛他，不愛就不會嫁給他。”

婆婆臉上掠過一絲不以為然，輕聲道：“那你就應該多了解他，而不應該懷疑他。”

程雪聽了此話，才側過臉去看婆婆的臉色。正與婆婆的眼神對接。

許紫衣接著道：“想想我說的話，時間不早了，我該去歇息了。”

她以為婆婆會和她說什麽至關重要的事，還做出一副恭聽的樣子，想繼續聽下文，卻不料，婆婆徑直說出要歇息的話。她不好說什麽，惘然起身要送婆婆去臥室，被婆婆揮手止住了。偌大的客廳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她突然感到了孤獨。擡頭望向那口吊鐘，內心的失落感又加重了。

唐寒又是一宿未回。他沒打電話回來，她也決心不打電話去問。

她把電話放在枕頭邊，明知道裏面不會傳出聲音，還是存有一份癡傻之心，不斷地望向那小小的四方的屏幕。婆婆的話讓她失眠了。聽那口氣，她倒是在埋怨她的不是了。她做錯了什麽？她不知道。輾轉反側，翻褥倒被，她就是睡不著。她們怎麽就知道她在懷疑她？她們怎麽就知道，她冤枉了唐寒？她們知道她的苦衷嗎？有誰為她想過？

像這樣的孤枕長夜天，她度過了多少，有誰知道呢？她錯了嗎？她錯就錯在以大唐寒十歲年紀的冒險精神嫁入了唐家。

婆婆輕聲一句“想想我說的話”，讓程雪想了整整一個星期，可還是沒想明白。

她是愛他的，她把自己整個兒給了他，還要怎樣才算是愛他？她為他生了一雙兒女，難道這還不算愛的一種方式？她真的拿不出什麽來愛他了？她的心裏現在就只有他一個了，他卻還在外面招惹別的女人，就憑這一點不公，也可以說明她愛他的程度！她與他之間的愛是不對等的。再說了，她可從來都不曾表現過對他的半點不滿。從不當面哭泣，婆婆是怎麽發覺她懷疑他的？

她想知道唐寒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她等他回來，可他就是不歸這個家！

她想，唐寒是鐵了心不想給她一個交代了。有好幾次，她想對公公說出自己的困惑，可想想，他們畢竟是一家人，這樣捕風捉影的事情，說出去，終歸是她的不是。

她等得僅有點的一點光華都要逝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