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8 芳芳,等我(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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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拍打著沙灘,海鳥爭相競逐。

容城扶著秦芳菲的手臂,一步步,陪著她走在綿軟的沙子上。

“容城,我聽到有船經過了。”

“容城,我聽到有起錨的哨聲了。”

“容城,我還聽到有小孩子跑過去......你說,如果我們的孩子還在,會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容城,我有點累了......你能不能背我一會兒?就一會兒?”

伏在男人寬厚的脊背上,她輕的就像一只靈魂的重量。

“芳芳,別睡。”

“嗯。”

“再給我講講小時候的事好麽?我想聽,我在你眼裏,究竟是什麽樣的。你告訴我,我到底哪裏值得你喜歡?值得你……用生命來喜歡。”

“我不記得了,反正你很帥,不管是打球時,發呆時,上課睡覺時,你都很帥......我喜歡你,也認定了你。你很壞,你都不記得你說過的話了……”

“我……”鹹鹹的海風反覆擦錯著容城脆弱的淚腺,他真的想不起來了,自己有過怎樣的承諾,讓她入眼入心誤終生?

“你說過,我是你的小新娘。你說過,爺爺帶我回來,就是給你做媳婦兒的。白癡,你都忘記了……”

“我,我真的不記得了……”

“沒關系,我現在告訴你,你就……不許再忘記了好麽?”秦芳菲把臉埋在容城的肩窩裏,用盡最後微薄的力氣,輕輕咬了他一下。

“疼麽?”

“嗯。”

“那,我咬了你一下,讓你疼了。我們就算兩清了好不好?”

秦芳菲輕輕喘息著,溫柔的呼吸落在自己敏感的脖頸裏,催動抑制不住的淚水。

“芳芳,我……”

“沒關系,我說不欠了,就不欠了……”

“芳芳......”

“芳芳?”

身上的女孩漸漸沒了動靜,只有溫熱的鮮血沿著容城的脖頸一點點浸染,低落。

“芳芳!”

不要......

我不要你死!

你死了,這世上再也沒有一個女孩用盡全部生命來愛我了!芳芳,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我唯獨忘記了,我也愛你。

原諒我,求你原諒我……

***

容城,應該是你原諒我才對……

原諒我終於還是沒能實現‘偷偷’喜歡你的承諾,原諒我終究還是要留下你,一個人先走。

原諒我那些年錯過的勇氣,錯過的愛。原諒我為什麽不敢任性一點,大聲說出來。

容城,愛你是一件貫穿生命的小事。

即使貫穿了我短暫而平凡的生命,卻依然只是一件小事。

所以請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好好生活,好好珍惜,好好經營你餘下的人生。

你別偷懶,我會像小時候一樣看著你,守著你,監督你喲。

女孩的手輕輕垂落,陽光和海風吻過她稀疏的長發。

她的臉溫和而恬靜,她的笑容柔美溫馨。

容城停下腳步,淚水劃過眼角腮邊,淌入脖頸深處,把那些絕望的鮮血沖得像胭脂一樣清淡。

挺起腰身,他把仿佛輕了些許重量的女孩往上提了提。

然後迎著漲潮的海平面,一步步走下去……

芳芳,我忘了告訴你我愛你。

沒有你,餘生只剩永夜……

尾聲:

容城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十五歲那年剛剛成人。有次打球回家,熱的滿身都是汗水。想也沒想就沖進二樓的洗手間,看到秦芳菲一個人,穿著乳白色的吊帶衫,**的頭發攥在手裏。少女十二三歲的體態散發著青春洋溢的氣息,淡淡的*暈若隱若現在棉質的衣衫下。

他用力吞了一下喉結,拔腿就跑。那天晚上,是他第一次遺*精。

鬧鐘響了,準時六點二十五分。他起床洗漱,健身拉伸,洗澡,吃早餐。八點半的公司例會,十點半的客戶會見,午餐是單調而簡潔的公司食堂。下午常規郵件處理,項目授權審批。晚上的商會活動,他依然不帶任何女伴,獨身出席。

他的生活如是規律,幾乎精確到每一分每一秒。在秦芳菲離開後的第五年,習慣終於成了自然。

李婉嬌出獄了,涉嫌挑唆他人,蓄意傷害等多項罪名。聽說她出來以後也不可能再做什麽豪門美夢,回去夜總會重操舊業了。

好像前不久惹惱了一個金主,叫人家弄得丟了半條命,送到醫院的時候子宮都脫垂到體外了。

容城裏沒有半點報覆的釋然。

他知道,李婉嬌最多只是關五年而已,五年後,她何去何從與自己再無瓜葛。而他容城,已經註定關了一輩子。

張雪萍每年會從國外回來一次,他們母子之間的關系好像從來都沒有那麽好過。

容城問他媽媽說,你早就知道芳芳之前懷過我的孩子,為什麽不告訴我?

張雪萍說,秦芳菲不願意讓他知道。她不願意讓容城是因為那個意外,而對她有所在意,有所青睞。

你想啊,兩個人朝夕相處都無法看透的愛,因為一次意外的結合而不得不為責任打上名份。

對你來說,只會是痛苦的。

“容城,芳芳用她的全部生命來為你著想。不忍你受一點為難與委屈。我希望你珍惜她,但我更希望能給她留點尊嚴。”

那天容城沈默了良久,突然很平靜地對張雪萍說——

媽,我想去找她。

張雪萍震驚地瞪大雙眼,然後又絕望地滑出兩行淚水。

她把臉埋在兒子的肩膀上縱身痛哭,可是卻說不出半句勸慰和阻止。

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這五年來,他過著每一秒都在撕心裂肺的生活。

沒有人能給他真正的安慰,也沒有人能給他真實的解脫。從秦芳菲離開的那天起,她就知道,早晚而已……

***

“張叔,今天這麽早就收船了?”

“是啊!每年的這一天,那位容先生都會到前面的追礁石島上悼念他的亡妻。來回都包我的船過去。”

“哎?可是今天我沒看他跟您一起回來啊?”

“他說他今天不回來了。哎,夜裏就要起暴風雨了,我勸他說一個人留在礁石島上不安全。可是他就是不聽。”

“算了,有錢人的思路都是很怪的。明早再去接他好了。”

“明早啊。”張老漢收了船,往遠處那個早已被海潮淹沒身影的礁石島上望了一眼,“算啦,說不定,他是真的不想回來啦。”

他活了六十幾歲了,見慣世事人心。

誰的眼裏有希望,誰的眼裏有死亡,都看得一清二楚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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