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0 大結局(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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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顏並沒有等到宋泱。

直到正午,宋泱依然沒有蹤跡。

宋顏的臉黑成鍋底,竹宣也幾次著急的跑到院門口張望,卻一無所獲。

前院送來了午飯,詢問宋顏可要再住一日,宋顏果斷拒絕,決定用完飯就去尋宋泱,綁也要把她綁回清水去。

這沒心沒肺的丫頭!

“少爺,您別生氣,或許是什麽事絆住了大小姐……”從昨日宋泱的神態舉動,竹宣做出了這樣的推斷。

宋顏擺手,“吃飯。”

竹宣默了聲。

兩人安靜的用了午飯,竹宣去前院結了賬,套了馬車,宋顏徑直上了馬車,吩咐道,“去祁王府。”

竹宣略猶豫,“少爺……”

宋顏冷然一笑,“你怕什麽?六皇子權利再大,還能擋住我找自己的親妹妹不成?走!”

“可是……這樣一來,大小姐會很為難……”竹宣不動,勸道。

宋顏看了他一眼,“她若為難,昨日就不該答應的那樣爽快,她不答應的那樣爽快我又何苦親自上門去捉人?!再不走,你就留在京城別走了!”

竹宣再不敢多話,忙上了車轅,甩了馬鞭趕車。

馬車吱呀吱呀的壓過馬路,一路到了祁王府。

竹宣不等宋顏吩咐,先跳下馬車去大門口前塞銀子問話,那看門兒的見他眼生不願意收銀子,竹宣好說歹說才給了一句話,“往後巷去尋吧,依附我們殿下的人都住在那邊。”

竹宣笑著謝了,回來與宋顏說,宋顏嗯了一聲,“那就去後院吧。”

竹宣稍松一口氣,顧不得抹額頭的汗,忙駕著馬車奔去了祁王府後巷,幾條錯綜的巷子密集排布,竹宣看的不由張大了嘴巴。

“少爺,這後巷子有許多小胡同,容奴才去問問大小姐他們到底住在哪兒?”

馬車裏並無聲音,竹宣卻也顧不得了,從車上跳下,一手牽著馬,沿路打探了起來,直問了七八個人,才尋到一條狹長的小巷。

“少爺,問到了,說大小姐就住在這條巷子的盡頭。”

巷子狹小,只容一輛馬車通行,竹宣趕著小心往裏進,到的門前,才拉了馬繩,從馬車上跳下來,抹了把額頭的汗,與宋顏道,“少爺,到了,就是這家,奴才去敲門。”

宋顏撩了簾子,從馬車上下來。

竹宣已到了門前,拍響了門,“開門,開門!有人沒有?開門……”

“誰啊?大中午的……”門還沒開,門內的人就嚷嚷道,“我家太太出門尋友去了,我家老爺不見外客……”說著,門吱呀一聲打了開,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探出頭,瞧了他們主仆一眼,皺眉道,“你們找誰啊?”

“我們是你家太太的娘家人,這位是她的嫡親兄長,我是我家少爺的小廝,快去請你家太太、老爺出來相見。”

難道大小姐昨兒個真的是在騙他們?明明說好送了表小姐回來,今兒個就跟他們回清水的,這會兒居然出去訪友?!

老頭子哎喲一聲,狐疑的看著他們,“你們不會是拿瞎話騙我的吧?老爺、太太在這住了這許多年,也沒見太太有什麽娘家人來探,怎麽這會兒……”

“讓你去你就去,是不是你家太太的娘家人,你家太太和老爺見了自然就知曉了!”竹宣也蹙了眉,臉色不好看,說話也有了幾分怒氣!

老頭子看了不耐煩的竹宣一眼,搖了搖頭,想直接關門,又覺著那冷面書生瞧上去與自家太太確有幾分相似之處,不由多了幾分想法,“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問問……”

說罷,嘭的一聲關上了門。

竹宣氣結,擡腳就要踹門,被宋顏看了一眼,委屈道,“少爺,大小姐騙了咱們。”

宋顏面無表情,眸底更是什麽情緒都沒有。

竹宣忍了忍,沒敢再說什麽。

不多會兒,門再度被大開,一襲玄色長袍的蘇少楠出現在宋顏的視線內,眸光冷然,面上帶著人皮面具一樣的淺淺笑意,看見宋顏抱了拳道,“不知舅兄駕到,有失遠迎,還望見諒。大舅胸,裏面請。”

宋顏背負在身後的手驀然一緊,冷冷的看了蘇少楠一眼,擡腳進了院子,竹宣緊跟在後,朝蘇少楠點了點頭,“蘇少爺。”

看門的老頭子張大了嘴,還真的是太太的娘家人啊。

“張伯,開門將馬車趕進來……”蘇少楠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宋顏冷冷止住,“不必,我們馬上就走。”

蘇少楠一笑,朝那老頭子點了點頭,“你且在這看著。”

“是,老爺。”老頭子笑著應了,搬了條凳子坐在門口,不錯眼的看著那馬車。

蘇少楠引著宋顏一路進了堂屋,尋了丫鬟奉茶,請宋顏落座,“不知大舅胸何時到的京城?預備在京城待幾日……”

“蘇少楠,不用與我說這些廢話,去叫宋泱出來,我今日勢必要帶她走!”宋顏淡淡看了蘇少楠一眼,冷聲道。

蘇少楠訝然的看宋顏,“你要帶泱兒走?這話怎麽說的?”

又奇道,“今日黎娘鬧的厲害,就是在尋她,她卻只留下話說出去訪友,早一個時辰就出了門的,難道是……”

說著,臉色就沈了下來,“大舅兄好沒有道理,你自拐了我的妻子,這會兒又上門討要是個什麽道理?!”

宋顏一驚,眉頭蹙起,“你是說她一個時辰前出了門?”

蘇少楠冷著臉點頭,“黎娘鬧著要找她,她見都不見一面,只說是極其重要的朋友,斷沒有遲到的,匆匆忙忙的就走了!莫不是去尋大舅兄的,大舅兄這會兒倒跟不知道似的……”

宋顏立刻起身,與竹宣道,“我們立刻回客棧。”

竹宣點頭,“大小姐定是去尋我們了。”

宋顏已大踏步出了堂屋,竹宣只來得及朝蘇少楠點了點頭,就急忙追了上去。

蘇少楠冷眼看著主仆二人的身影拐個彎消失不見,才沈了臉往書房而去。

宋泱失蹤了!

宋顏與竹宣緊趕慢趕,回到客棧後院,卻被守門的小二告知,“沒有人來尋二位爺。”

宋顏大怒,調轉馬頭去找蘇少楠算賬,伺候宋泱的幾個丫頭卻都作證說,“奴婢們親眼看著太太出的門……”

宋顏呵呵冷笑。

竹宣一時沒了主張。

蘇少楠也發了脾氣,“大舅兄有什麽事不能找我商量,非要私底下強迫泱兒與你一同走?!你不滿意我這個妹夫直說就是,把泱兒藏起來又鬧這出是個什麽道理?!”

黎娘哭著跑進來,昨日還糯糯的奶聲今日已有了幾分沙啞,顯是哭的狠了,“爹爹,我要娘親,我要娘親……”

“黎娘乖,娘親出門了,要過幾日才能回來……”蘇少楠將女兒抱起坐在腿上,摟入懷中。

黎娘雙手環著蘇少楠的脖子,哭的一抽一抽的,“娘親是不是……是不是……不要黎娘了……”

蘇少楠看了宋顏一眼,淡聲道,“宋少爺,看在孩子的份上,求你,告訴我們爺倆,泱兒在哪兒?孩子的娘親在哪兒?”

“嗚嗚……舅舅……”黎娘哭的淚人一樣,回頭張望著宋顏的方向,“黎娘要娘親……娘親……嗚嗚……”

竹宣抿著唇看宋顏。

宋顏臉色難看,一雙眸子更是看不清裏面浮塵著一些什麽東西,竹宣只瞧見宋顏放在衣袖中的手緊緊握著,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少爺……”竹宣此刻將宋泱恨死了。

不願意走,昨天就不要答應,給了他們希望,現在又這樣……

大小姐可真是狠毒的心腸,親哥不要了,親爹不要了,連病重的臨死前想看一眼女兒的親娘也不管不顧了!

真是瘋了!

宋顏起身,直視蘇少楠,聲音清冷道,“我會找到宋泱的下落,親自帶她回去,也有一句話說與蘇少爺聽:我娘這些年為四處尋她,早心病入體,藥石罔顧,這次來帶她回去也是全了我娘臨死前的念想,她若乖乖與我回去,他日,她愛如何,我宋顏都不會再管!但她若是被我尋到,這輩子就留在清水為我娘守陵罷!言盡於此,告辭!”

蘇少楠的臉色瞬間大變,卻很快恢覆如常,朝宋顏點了點頭,“我若見到她,定會轉告。”

宋顏嘲諷一笑,擡腳出了堂屋,空氣中回蕩著一句譏諷之話,“有勞。”

蘇少楠絲毫不以為意,目送二人走遠,才低頭心不在焉的哄著哭鬧的女兒,不多會兒將累到睡著的女兒交給奶娘,徑直去了他們的臥室。

守在門口的丫鬟見到他,忙行禮,“老爺。”

臥室傳來宋泱淡漠的聲音,“去請老爺進來,我有話跟他說。”

臥室門被人打開,丫鬟朝蘇少楠福身,“老爺,太太她……”

蘇少楠朝幾人擺了擺手,“你們都下去,沒有我的傳喚,誰也不許進來。”

幾人互視一眼,屈身退下。

蘇少楠進了屋,反手關了門,走到裏間,遙遙坐在與床對面的美人榻上,道,“你想與我說什麽?”

“我娘病重,我要回清水一趟,你若不信我,或親自跟著,或派了人日夜不分的跟著我,清水,我是非回不可的!”宋泱一番平日在蘇少楠面前的溫順,絕然道。

蘇少楠點頭,“宋顏都與我說了。”

宋泱一怔,立刻掙紮起來,“你把我哥哥怎麽了?”

捆綁她的繩子深深勒入她的手腕之中,磨出的血已將繩子染紅大半,顯見的她掙紮的有多厲害。

蘇少楠的目光落在那繩子的鮮血上,嗤然一笑,“宋泱,你把我當什麽人了?無惡不作的大魔頭?殺人不眨眼的嗜血狂魔?”

又拉回目光,看向宋泱的雙眸,“我什麽也沒著他,我只是告訴他,你早早就出了門,如今,我也不知道你去了何處,說不定,你尋不著他,自己一個人趕回了清水……”

“蘇少楠!”宋泱發絲淩亂,一雙眸子瞪著蘇少楠,咬牙道,“我娘病了!我娘快要死了!她就想見我一面……”

她的話一頓,聲音就有幾分哽咽,跪在床上,“我求你!讓我回一趟清水!我保證,見過我娘立刻就回來,以後再也不出這個院子半步!求你……”

蘇少楠的眸子暗了暗,嗤笑道,“宋泱,當年可沒人求著你跟我,也沒人求你爬我的床,我當年沒求過你離開嗎?是你自己不願意離開,如今你想離開……”

他冷聲道,“卻是不能了。”

宋泱身子一僵,擡起覆了半邊臉的淩亂頭發,帶了幾分咬牙切齒,“蘇少楠!”

蘇少楠又看了她一眼,“你乖乖的呆在這裏,等六皇子事成之日,便是你脫身之時,我自會與你一同回去……到岳母墳前賠罪!”

說罷,擡腳就走。

“蘇少楠,你別走!你別走……”宋泱聲音淒厲,“我發誓昨晚上聽到的話我一個字都不說出去,我若說出去讓我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求求你,放開我,讓我回去見我娘最後一面,求求你……”

身後,響起咚咚的撞擊聲,蘇少楠不用回頭就知道是宋泱在磕頭,可想到他們昨晚上說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話,他閉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不發一語的出了臥室。

宋泱開始破口大罵,“蘇少楠你個混賬王八蛋!你狼心狗肺……你黑心黑肚腸……你不得好死!”

蘇少楠腳步一頓,不得好死嗎?

早在蘇家被一夜滅門,早在他投靠在六皇子門下那一刻起,他已沒了好死的打算……

宋泱在屋內邊哭邊罵,繩子被手腕上磨出的鮮血染紅,床鋪上灑下星星點點的血紅點子,觸目驚心。

守在門口的丫鬟面面相覷,都露出同情不忍之心,卻誰也沒有膽量開門放人。

宋泱哭的不能自抑,一口一個,“娘……”

沒到半夜,人就發起燒,說起胡話來,“十一娘……我該怎麽辦?你教教我……我不要他了……蘇少楠他瘋了,他要謀朝篡位……”

蘇少楠聽的火大,一把點了她的睡穴,才準了大夫進來看病。

大夫開了藥,自有人送他出門,丫鬟們心驚膽戰的伺候著,宋泱卻是連藥都喝不進,蘇少楠冷笑,捏住宋泱的下巴往裏灌藥,“宋泱,我蘇少楠豈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的?!你這輩子註定是我蘇少楠的女人,死了也只能進我蘇家墳!”

宋泱的牙齒咬的很緊,怎麽都灌不進去,蘇少楠氣急,捏了她的下巴,自己喝了藥,用牙齒去撬開宋泱的,將藥餵了進去,如是幾次,終於將一碗藥灌進去半碗,蘇少楠抹了把苦的沒了味覺的嘴,冷聲吩咐,“再端一碗來!”

折騰到天明,終於退了燒,蘇少楠狼狽的癱坐在床頭,看著一臉蒼白的宋泱。

記憶裏,那個手持長鞭,下巴朝天,傲氣錚錚的女孩兒恍若在眼前,嫌棄的看著他,“餵,蘇少楠,你這什麽品味?我過生日就送這麽一條鞭子?還長的這樣醜……”

眸底卻是毫不掩飾的笑意,唇角更是勾的高高的,“不過呢,看在你這麽有誠意送我禮物的份上,本姑娘就勉強收下了。”

她受盡家人萬千寵愛,自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比身為男子的他活的更加恣意更加快活,卻因了感情二字,消磨成如今這番模樣。

值得嗎?

蘇少楠伸手,將宋泱汗濕的長發撥到一邊,細細看著她憔悴的面容,輕輕撫摸,口中低喃,“值得嗎?”

記憶裏,似乎有人曾值得他不惜一切代價,可那個人,終究是不屬於他的。

“你不是我,怎會明白在我的心裏,他是無價的。”這句話,是宋泱初跟他那一年,生完黎娘與一個交好的太太說的,彼時,他正站在外間,將兩人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

那年,他醉酒睡了她,醒來汙蔑她爬床,她也不解釋,只默默穿了衣服走人,後來,她的肚子漸漸鼓了起來,他才知道她有了孩子。

她無名無份的跟著他,他身邊那些謀士的女眷有幾個看不過,私下裏來探望她時就喜歡嚼他的是非,與宋泱最好的那個年齡足以當宋泱的母親,曾不止一次勸她,“這樣一個男人,你這孩子到底是執拗些什麽……”

她從來都是笑而不答,卻在生完孩子後,與那婦人說了這樣的話。

他當時說不感動是假的,畢竟宋泱曾是那樣傲氣的人,她身上的傲氣從來都不比他少,他一直都知道!

孩子滿月,他擺了酒,請了那太太主婚,幾桌酒席娶了她進門,給了她蘇太太的名份。

記憶裏的那個曾值得他拋棄所有的人錯過就不會再回來了,他明白也清楚,自他不告而別,自她為他一家收屍的那刻起,自他投入六皇子門下,決意為蘇家滿門報仇時,一切都回不去了……

“蘇少楠,求求你……讓我回家……娘……”宋泱忽然說起夢話,一把抓住了蘇少楠的袖子,蹙緊了眉頭,滿頭大汗的哀求著。

蘇少楠靜靜的看著她,將袖子從她手中一點一點抽出,淡聲道,“不讓你回去是為你好,當日那麽多人瞧見了你,若讓他們知道你離開了京城,你的命……難保,你爹娘和你哥哥的命也難保……”

說完,蘇少楠快速起了身,越過落地屏風,吩咐外間的人,“弄些和軟的粥和小菜,伺候太太梳洗用飯吃藥。”

“是,老爺。”

宋泱睜開了眼睛,目光落在屏風後影影綽綽的頎長人影上,目光哀戚,留下兩串淚水,卻再沒提要回家的話。

……

宋顏尋了幾日,宋泱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宋顏求到了十一娘面前。

“宋夫人她……”十一娘愕然道,“她身子一向健朗,怎麽會突然……”

宋顏苦笑一聲,將宋夫人這些年為宋泱擔驚受怕、吃喝不好、憂慮過重的事說了,“此次回去也不過是讓她見娘一面,了了娘這些年的心願,可是……”

竹宣在一旁忿忿道,“大小姐前腳答應的好好的,後腳就不見了人,蘇少楠說大小姐去找我們了,可我們壓根就沒尋著大小姐,又以為大小姐尋不到我們先回了清水,去了幾個城門口問,人家都道,沒有見過單身婦人往清水方向去的!大小姐她……這是想幹什麽?!不顧我們少爺,總也要顧念一下老爺、太太……”

“竹宣。”宋顏淡聲喚了竹宣一聲。

竹宣閉上嘴,退到一邊。

十一娘了然的點頭,看向宋顏,“這樣,我立刻寫信給風月門的人,讓他們即刻查宋泱的下落,一有消息立刻告訴你,你……現下住在哪裏?”

竹宣忙把兩人租住的客棧名告訴十一娘,“我和少爺這幾日都落腳在這家客棧的後院,十一姑娘得了信兒,直接去後門上去就好。”

十一娘點了點頭,“好。”

又勸宋顏,“宋泱的脾氣你是知道的,她既然答應了你,就絕不會反悔,怕真是有什麽事絆住了她。”

“但願如此。”宋顏卻一點也不樂觀,扯動嘴角,連個笑都擠不出來。

宋顏可是個一貫都帶著笑容的人。

看來,宋夫人病的真是很嚴重。

送走宋泱,十一娘立刻著墨寫了信送去風月門,研夏說要出門買東西,十一娘笑道,“正好,過兩日我要上街買些東西寄去江淮,你要買些什麽東西,不如到時候一起吧。”

說完,也不等研夏再說什麽,便轉身進了屋。

研夏張了張嘴,微蹙了眉頭看著十一娘的背影。

十一娘朝她招手,“研夏,你發什麽呆?快來幫我分線……”

“來了!”研夏圓圓的臉上盈滿笑容,邊走邊打趣道,“等姑娘的鞋做好,八姑奶奶家的玨哥兒說不定都會喊姨母了。”

十一娘啐聲道,“那就留給姐兒穿!”

研夏哈哈大笑,被十一娘白了一眼。

沒兩日,風月門的人送來消息,十一娘看著信上的消息,半響無語。

宋顏匆匆而來,十一娘指使了研夏去倒水,將信遞給了宋顏,宋顏看後,一拳砸在原木茶幾上,“蘇少楠,可惡!我這就去找他。”

“宋公子。”十一娘上前攔住他,“你這會兒去他依然不會認賬,反而會打草驚蛇,不如等到晚上,先把宋泱救出來再做理論。”

宋顏忍了幾忍,雙眸冷寒如冰,咬牙切齒的又是一拳砸在茶幾上,茶幾上的雕靈芝被他一拳砸的米分碎,血都湧了出來。

研夏端茶進來,立刻又被支使出去拿藥,研夏狐疑的看了宋顏一眼,退了出去。

宋顏卻是不等研夏拿藥回來,就與十一娘告辭,“我晚上在胡同口等十一姑娘。”

十一娘想了想,點了頭。

研夏與宋顏錯身而過,嗳了一聲,端著藥瓶進來,問十一娘,“姑娘,宋公子怎麽了?怎麽發這麽大的火?”

十一娘嘆了一聲,看著研夏道,“宋夫人身染重病,他想尋宋泱回去看宋家夫人,蘇少楠卻不許。”

“哦。”研夏微垂了眸子,將藥放在茶幾上,嘟了嘴很是奇怪的,狀似無意的問道,“蘇少爺好生奇怪,怎麽好好的會不讓宋大小姐回去看宋夫人呢?”

餘光看向十一娘。

十一娘笑著,“蘇少楠的脾氣一向乖張,誰知道是怎麽想的?”

看了眼藥,擺了手,“收起來吧。”

“嗳。”研夏也笑笑,端著藥出了門。

十一娘的目光卻看著研夏的背影越發的冷。

研夏,怕是到了留不得的地步,最起碼是不能再留在她的身邊了!

她會壞了大事的!

……

是夜,十一娘點了研夏的睡穴,起身穿了勁裝,獨自去了蘇少楠所住的胡同,宋顏早已等在胡同口不遠的一處巷子口,見到十一娘,才走了出來。

十一娘朝他略點了點頭,“走吧。”

“入門是一個不大的院子,過垂花門進去是蘇少楠會客的地方,左邊的院落是他的書房所在地,平時除了他和幾個謀士很少有人進出,右邊院落是他們日常起居生活的地方,宋泱應該就是被困在那裏。”宋顏一路壓低了聲音說著他所打探來的消息。

十一娘嗯了一聲,“一會兒我先進去查看蘇少楠是否也在裏面,若不在我會直接將宋泱救出來,若在……”十一娘頓了一頓,微側了眸子看宋顏,“到時候我會摔杯為號,你再進來搭把手。”

宋顏皺了眉,“怎能讓十一姑娘為我們冒險,還是我……”

“宋泱既是我的朋友,袖手旁觀又算什麽朋友。”十一娘擡手攔住宋顏的話,看著他道,“宋泱當年也幫過我不少……”

宋顏略一思忖,應了,“如此,有勞十一姑娘。”

十一娘一笑,重新往巷子深處走去,淡聲道,“這麽多年,你的性子還是一樣沒有變,做什麽事情都要算計一番……”

宋顏的身子一僵,腳步頓了一頓,錯開十一娘兩步,落在了後面。

“少爺?”竹宣本跟在他的後面,他一停,迫的竹宣也跟著停了下來。

十一娘也不去管他們,兀自到了門口,壓低了聲音與二人道,“我若沒有摔杯,不管什麽動靜,你二人都不要進去。”

這一次,宋顏沒再猶豫,爽快的點了頭。

十一娘朝他笑了笑,飛身上了院墻,幾個起落,穩穩踩在宋泱被困房間的房頂上,小心從房頂跳下來,湊近了房間去瞧裏面的景象。

卻只見一盞燃著芝麻大火苗的燈放在正中的桌子上,床鋪的地方帷帳落地,黑乎乎的一團,什麽也看不清楚。

十一娘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入內瞧上一瞧,她能多等一日,怕就怕宋夫人那邊就差這一日。

十一娘小心推開半合的窗戶,貓手貓腳的翻進來,緩緩朝帷帳靠近……

帷帳突然自內向外被人打開,蘇少楠一臉冷漠的坐在床邊,身上衣裳完好無損,而宋泱則表情淡淡的靠在床頭,一張臉有著不一樣的蒼白。

十一娘頓住腳步,與蘇少楠對上了視線。

宋泱朝她虛弱一笑,聲音沙啞,“十一娘,你來了。”

蘇少楠垂下了充滿覆雜情緒的雙眸,自床邊站起,走到燈邊撥亮了燈,屋內頓時明亮起來,蘇少楠的表情也在燈光下明亮起來,他的眸子裏漾開點點暖意,唇邊微微勾了笑,出聲喚,“十一娘,好久不見。”

十一娘收回視線,走到床邊,握了宋泱的手,“宋泱,你怎麽樣?臉色怎麽這麽……”

“嘶。”宋泱低吟一聲,掙了掙被十一娘握著的手。

十一娘的話戛然而止,目光下滑,落在宋泱的手腕上,這才發現她的雙手手腕被布包著,上面隱隱有血跡滲出,十一娘神色一凜,動手剝開了那包裹的布,布下是血跡斑斑的勒痕,有結痂的,有翻著紅肉的,還有破了痂往外流著血的……

十一娘只覺胸口某處有什麽東西要爆發,沈著臉松開宋泱,站起身子一晃到蘇少楠跟前,攥拳就是一掌打了過去。

蘇少楠避也不避,直直受了十一娘這一拳,身子趔趄,往後倒退三四步才穩住身子。

十一娘冷笑,“蘇少楠,你也是個男人!”

“十一娘!”宋泱出聲,沙啞若破鑼,“不怪蘇少楠,是我自己犯了錯。”

十一娘冷眸看過去,“你想陪他一起瘋我不管,宋夫人生你養你十幾年,她臨死的願望就想見你一面,你就這樣躲著不回去,可是為人子女該有的孝道?!”

“我……”宋泱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眼中的淚水傾註而下,只咬緊了唇,搖著頭道,“我不能回去。”

“為什麽?是蘇少楠不讓你回去?還是你自己不想回去?”十一娘冷聲問道。

宋泱搖頭,“十一娘,你別逼我,我不能回去……”

“看這模樣,是你自己不願意回去了。”十一娘冷聲道。

宋泱痛苦的抱住頭,“別逼我,別逼我,我不能回去,我不會回去……我會害了宋家……殺頭之罪……”

“夠了!”蘇少楠冷聲道。

宋泱淚眼朦朧的看蘇少楠,蘇少楠看十一娘,一臉堅決,“十一娘,我不讓她回去自有不讓她回去的道理,日後,我定會跪在岳母墳前求得她的原諒,但此刻,宋泱絕不能離開這個院子半步!”

“我若定要帶她走呢?”十一娘瞇了雙眸,一手按在腰腹軟劍處,“蘇少楠,你未必是我的對手。”

蘇少楠看著十一娘笑,眸子裏看不清是嘲諷還是自嘲,“不用比試,只從適才那一掌的掌力來看,我就不是你的對手。自離開清水,我就再沒與人對過招,又怎會是你的對手?!”

“那就別攔著我帶人走。”十一娘往床邊走。

蘇少楠攔在床前,“不行,她不能走。”

“蘇少楠!”

“十一娘,我是為她好……”

“讓開!”

“你不能帶她走。”

兩人僵持對峙,蘇少楠寸步不讓,十一娘冷眸相對。

蘇少楠眸色晦澀,“十一娘,你相信我,我真是為了她好!為了宋家好!”

“為她好,卻帶著她私奔,害宋家上下為她牽腸掛肚,宋夫人一病不起,宋老爺夫婦千裏尋女;為她好,卻將她囚禁在家中,不許她回家在病床前盡孝,落下不孝的罵名?蘇少楠,這就是你的為她好?”十一娘沈聲道。

宋泱捂著胸口,輕輕咳了兩聲,“十一娘,蘇、蘇少楠說的都是真的,他這次……咳咳……是真的為我好,為了我們宋家好!”

十一娘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看了三遍,松了口,“好,既然你們口口聲聲都是為了宋家好,那就說出個道道來,給我一個讓我信服的理由!”

兩人同時默聲,互視對方。

宋泱輕輕搖頭,“十一娘,我現在不能說,我只能告訴你,這是關乎我們宋家所有人性命攸關的大事!我不能回去不能去見我娘最後一面,否則,連累的將是宋家幾十條人命!十一娘,你相信我們……”

十一娘神色一凜,霍然看向宋泱,“你這話什麽意思?”

“你這麽聰明,猜也該猜到了吧。”蘇少楠輕嘆一聲,“不是我們不明白告訴你,只是牽扯到……不方便透露出來。”

蘇少楠擡頭望了望房頂,十一娘的神經瞬間緊繃起來,不敢置信的去看宋泱,宋泱不否認也不承認,只哀戚的看著她,雙眸裏的淚水不要錢一樣往下落。

十一娘只覺腦中有什麽嘭的一聲斷了,擡手指著宋泱與蘇少楠,“你、你們……”

聲音裏素有的沈穩不覺有些顫抖,能牽扯到幾十條人命,能上達天聽,除了那件事還有哪件事?!

十一娘雖不知具體是什麽事,卻知道宋泱是決計不能回清水的了。

想到病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宋夫人,臨死前的唯一心願就是見見女兒,不覺悲從中來,擡眸去看宋泱,“宋夫人……”

宋泱的眼淚落的更急,低頭咬住錦被,嗚嗚的哭著。

蘇少楠站在一邊,目光微垂,默然無聲。

十一娘略坐了片刻,站起身來,“我知道了,我會與宋顏說清楚,你們……”

她看了宋泱與蘇少楠一眼,背過身往外走,“好自為之。”

“十一娘……”宋泱低低的叫著,探出手朝十一娘的方向伸過去,十一娘頭也不回,腳步越發的快,打開們就出了房間,只聞幾道風吹衣裳的獵獵聲響後,院子內歸於平靜。

宋泱哭倒在床上,渾身發抖,蘇少楠看著,猶豫半響,走過去坐到床邊,輕輕拍著她的背,宋泱一把將他推開,指著房門的方向,“滾!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你……好好休息。”蘇少楠踉蹌兩步,站穩身子便不再往前,只輕聲道,“黎娘這兩日一直哭鬧著找你,你快些好起來也讓黎娘少哭兩場。”

說罷,轉身出了房間。

宋泱抓著被子,哭的哽咽幾乎透不過氣,“娘……娘……女兒不孝!女兒對不起您!女兒對不起您……嗚嗚嗚嗚……”

門外,蘇少楠靠墻站著,擡頭望著天上被烏雲籠罩了月光的月亮,那月亮朦朦朧朧的,讓人看不真切。

不多會兒,烏雲散去,月光皎潔灑落大地,亮堂堂的照著院內,那麽亮,伸手卻觸不到一點熱度。

三月的天,冷到了骨子裏。

……

十一娘與宋顏一路回了宋顏租住的院子,才與宋顏道,“宋泱回不去了。”

“為什麽?”宋顏立刻變了臉色。

十一娘淡聲道,“你找到祁王府該知道蘇少楠是六皇子的人,如今三皇子、六皇子還有一個慕家對順平帝屁股下的那個位置都虎視眈眈!”

“那又如何?”宋顏冷臉,“宋泱不過是一介內宅婦人,朝堂大事與她何幹?!”

十一娘面無表情的看著失態的宋顏。

竹宣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兒,去扯宋顏,“少爺,怕是大小姐攤上了事兒。”

“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能攤上什麽……”宋顏想起蘇少楠那個專門辟了做書房商談事情的院子,臉色立刻發白起來。

十一娘這才在他的目光下緩緩點頭,深吸了一口氣道,“宋泱之所以先前答應你,確是有十足的把握能說服蘇少楠讓她回清水一趟,可也就在那日……她或許聽到了不該聽的話,看見了不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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