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血色殘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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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緊湊,人也至於過於集中精力在某些事上。魏治明全力投入工作中,逐漸脫離了前一陣子的陰影。錦夕的手術很成功,沒有並發癥,身體一日好過一日,人看著也漸漸豐腴起來。他們琴瑟和鳴,夫妻恩愛,一切都是往好的方向發展。

明曦一日一日長大,很快就到了上幼稚園的年歲,錦夕盼返滬的心情越來越重,魏治明告訴她,從青島回來,他們就回滬上。

錦夕欣喜若狂,她厭惡渝城的生活,唯獨喜歡這棟以她命名的洋樓,在這棟房裏有柳承和她的永存的記憶,她戀戀不舍地開始收拾碎物。

收拾一段,又覺得疲乏,錦夕便走到院子裏賞花,花圃中的紅色玫瑰海棠,她的腦海忽然就亂了起來,一會閃現魏治明和她澆水嬉笑,一會又閃現另一個男子親手給海棠換土。

她這是怎麽了?那個男子到底是誰?明曦的球踢了過來,手中的灑水壺跌倒地上。

明曦跑了過來撿起球,笑得極高興,“媽媽,水掉了。”

“瞧瞧你,滿身是汗。”錦夕從腋下出去帕巾,給兒子的腦門上抹了一抹,擡頭間,又見陽光明媚,原是一個春風和煦的好日子。

”去吧,當心。”錦夕一放手,明曦就跟個泥鰍一樣,脫離她的手掌,接著在花園裏踢球,一個人玩也不亦悅乎。

錦夕看著這一幕,忽然揪心地想要落淚。出於什麽原因,她不知道,總覺得這個畫面曾經真實地發生過,她問走過來的蕓姨,“明曦以前是不是也常在一個院子亂跑?”

“是啊,夫人,小少爺可皮了,我們那時住的院子不大,他總要跑出去玩......”

蕓姨的話叫錦夕的眉頭一擡,“我們以前不是住在這?”

局長的話回響在耳邊,蕓姨立刻噤聲,忙解釋,“剛來時,住了另一個屋子,後來很快就搬到這了。”

“哦,難怪……”

蕓姨勉強一笑,跑到明曦那邊去哄他喝水去了,錦夕站了一會就上了樓。

我和柳承之間的事怎麽就一片空白?我只記得我們還在茶園,可是他怎麽長得變了?錦夕決心去書房找一找究竟,她有權利知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用鑰匙打開房門,只見窗簾合得死死的,一縷陽光也無法透進來。錦夕拉開窗簾,推開一扇窗戶,和煦的暖陽即刻溫暖了封閉的房間。

書櫃中的書擺得十分整齊,兩個櫃子上了鎖。書桌上擺放了筆硯紙張,還放了一盞綠罩臺燈,臺燈旁邊擱著一副眼鏡。

她坐在柳承平時坐的位上閉目養神,飄渺的味道沁入鼻息,他是不是日夜思戀著我?

看到了他們的一副結婚照片,藏不住的喜悅填滿了她的心間,她這一生最想的事情就是嫁給柳承,終於實現了。

錦夕站起來時,不註意碰到了一個抽屜,抽屜竟彈了出來。她推進抽屜時,手指碰到了一根小繩子,感覺很像隨身攜帶的同心結。

可拿出來一看,卻不是。是一只錦囊口袋。

裏面藏著什麽呢?她禁不住好奇。

口袋裏什麽都沒有,只有一束頭發。錦夕從那束頭發看到了燃燒的火焰,痛楚瞬間傳遍了腦中。

她趴在桌上竟痛得失去了知覺。

就要返滬,魏治明清點了家裏的必要物什,他覺得有必要到城區購置當地的特產和蜀錦。

錦夕欣然同往,兩人逛了大半天,買了不少東西。中午,兩人就在一個酒肆裏點了菜,吃到一半時,酒肆中間的臺子上就吆喝了幾句。

原來是要上演“變臉”的劇目,錦夕目不轉睛地盯著臺上的演員,那只手摸一下,就變一個臉來,真神奇。只見他一會變黑臉包公,一會變白臉小生,一會又變大姑娘,一會又大聖孫行者。

旁邊幾桌的客人頻頻叫好,喝彩聲不絕於耳。魏治明見錦夕被此吸引,也守望著她,一杯接著一杯酒地喝下去。

豈不知危險正步步逼近。

形影不離的王希州沒有跟過來,魏治明想要單獨和夫人一起渡過在渝城的最後時光,竟忘記了他樹敵太多,忘記了他身邊還帶著個夫人。

鑼鼓聲敲響,一名穿布衣大褂的男子端著銅盤走了下來,挨桌地請看官賞幾個錢。到了魏治明這一桌,魏賞了不少錢,他對那男子說,夫人喜歡,還請再演多一次。

男子驚喜不已,偷瞄了一直噙著笑的錦夕,不覺如天仙一般婉麗脫俗。魏治明不高興了,橫了男子一眼,“這戲法到底還變不變!”

男子自知失態,忙不疊地點頭哈腰,弄得盤子上的銀元作響,“變,當然要變,小的這就去。”

看了眼走開了男子,錦夕拍了下丈夫的手背,掩嘴笑道,“人常說油鹽醬醋不得少,我們這倒也齊全了。”

魏起初沒聽懂意思,後方知錦夕的取笑,便立刻反手握住那只柔軟的手,“誰敢貪戀我夫人美色,我不僅讓他吃夠油鹽醬醋,還要他吃點其他顏色進去。”

錦夕收斂了笑聲,臉色紅艷照人,“好好,誰叫我嫁了個野蠻人。”

魏治明擺手搖頭,“錯矣,夫人嫁的是未來的海軍司令官。”

話音被齊齊叫好的喧囂聲給淹沒,魏治明沈浸在人面桃花的景色中,錦夕全神貫註地欣賞臺上的換臉藝人,為手腳靈快的藝人欷歔不已。

旁桌的桌下亮起了一把黑色科威特槍。

手帕落在地上,錦夕俯身撿了起來,正好瞥見了那把槍。心口猛跳的錦夕極力控制了住自己,正起身來的時候,斜眼過去,只見藏槍的鄰座人扣抵了帽檐,卻藏不住臉上的殺氣。

“好無趣的,我不看了,咱們走吧。”錦夕根本沒心思再看戲法,故意大聲對丈夫說話,順便推了魏治明的胳膊肘一下。

魏治明看出錦夕的異樣,結賬之後攜她匆匆離去。

剛走出人來人往的酒肆,錦夕就回頭看了一眼,那人不見蹤跡。她躲進他的臂彎,“剛剛鄰桌有人藏了槍,他一直看著我們這邊。”

四周圍的詭異讓魏治明心神不寧,低頭凝重地盯著錦夕,“目標必定是我,假如那人動起手,你趕緊跑。”

錦夕瑟瑟地搖頭,一頭波浪長發抖了一陣涼風,“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有你這句話,我足矣。”舊年的逃跑中,魏治明也叫錦夕先跑,錦夕那時大可以一跑了之,更何況他那時還扣著她,她那時都沒跑,今日,她更不會跑了。

本來,魏治明要去取車,兩人相偕快速走進人群。誰知道,那個滿身戾氣的男人膽大包天,已迎面過來,錦夕甚至看到了他的手正往口袋裏伸去。

錦夕說,“是他。”

魏治明立刻帶著她往反方向走。那人一路尾隨。

穿過街道,巷口,人流哪裏多,他們便往哪裏去。錦夕體力不支,又加上左顧右盼的,一著急,人就摔了下去。

魏治明心疼錦夕,焦急地左右環顧,那個人沒有出現,他從腰間掏出槍,攔住了一輛轎車。轎車的司機戰戰兢兢地開車,魏治明吐出一口氣,“好好開車,我不會為難你。”

輪胎洩氣,似乎是被什麽東西給打破了。魏治明覺到危險正以最快的速度移動過來,他和錦夕立刻下了車,回望四周,並沒有洪水猛獸。

他決定回過頭取車去。

千鈞一發之際,錦夕又發現了那名索命男子,那男子似乎也和錦夕對焦了幾秒,然後飛快地消失在人流和車流當中。

“他跟上來了,怎麽辦?”

“我們到車上去。不要怕。”若只是魏治明一個人,以他的身手,打鬥和逃走都不成問題,可他帶著錦夕,生怕錦夕被人傷害。

此時此刻的他是有點莫名地怕了,太奇怪了,太詭異了,他為什麽心跳地如此快,竟沒有一點規律。

那個人不見了。

他們拐了個彎,眼見轎車停在後坪處,正等著他們的到來。魏治明喜出望外,準備過去,一輛摩托車颶風似地沖了過來。

錦夕亦知道身後的詭異,她回過頭來。子彈已飛了過來,魏治明抱住她的腰往下躲去。

魏治明拔槍反擊,啪!摩托車上的戴頭盔男子繼續放槍,啪啪啪……魏治明拖著身後的錦夕左躲右閃的,幸及沒有中彈。

趁槍手換槍之時,他們朝車的方向猛跑去。

錦夕不時回頭,驚懼布滿了她的眼,她猛地推了魏治明一把,“小心,魏......”

“錦夕!”魏治明被推開了,只見錦夕側身摔在地上。

摩托車上的人繼續發子彈,目標自然不是錦夕,每發逼近魏治明。魏治明不甘示弱,舉槍還擊,打中了那男子的手臂一槍,男子手中的槍被擲了老遠。

見形勢不利,槍手忍著劇痛逃之夭夭。

抱起錦夕之後,魏治明背上滿是冷汗,他仍存有僥幸,“錦夕,沒打中你吧,沒打中你吧?”

“沒,沒有。”錦夕堅持地站了起來,靠在魏治明的臂膀上作喘息,“魏治明,我,我要回家。”

“你叫我什麽?”

錦夕的笑容那樣慘淡,卻瞬間讓世界亮堂,她沾滿了血跡的手指撫上了魏治明的臉頰“我要見……明曦。”

狂風卷起落葉,吹痛了路人的雙眼。路人聽見了男人悲苦的呼嘯聲,旋風一樣地席卷過來。

圍觀的路人忍不住走過來,只見那名女子身中子彈,鮮血染紅了腹部,像一朵浸在血裏的玫瑰。

“求求你,救救我太太,求求你......”那個男子雙膝跪地,眼裏布滿了空寂的哀色。

“趕緊送醫院吧。”

“流這麽多血,還救得活嗎?”

“哎呀,這人不是大明星霓裳嗎?”

“光天化日敢殺人。”

……

七嘴八舌的聲音嗡嗡地圍繞在兩人身邊,錦夕一點也聽不見了,血被空氣吸食幹凈,她連醒過來的力氣也沒有了。

那顆明珠被魏治明掰開,色潤光滑,在黑暗之處發出奪目的亮光。魏治明把明珠握在手心,錦夕,這是從太後棺槨裏盜出的明珠,它可以讓你起死回生,必定可以。

麗雅在另一個空間了解到了一個男人的卑微和深情,她真的被感動了。她回到那間房裏,只見那個叫喬治的醫生在給夫人做檢查,她靠近了些,盯著喬治看了又看。

從喬治嚴峻的神色中,她看到了夫人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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