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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客和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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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在診所給最後一位病人開了診斷書後,瑪麗亞領著病人去藥房拿藥,喬治扭轉墨水筆套,掛在衣褂的口袋中。

半身在中國渡過,他一直以為要孤單地生活下去。手術刀在他手中來去自如,他只好以此為人生樂趣,最近這段時日,他發現生活全然變了,就連那淡淡的影子也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笑容像向日葵的女子。

喬治做了決定,而且在好友離蜀之前提出了請求。魏當時還擺起一副長兄的臉,“我萬不能把玫兒嫁給你這個洋老頭。”

喬治隨之把錢財證明和鉆石戒指等可以證明的物件都拿了出來,以示誠意。魏治明表面上並不為動,舊話重提,“你能確定忘記了你的妻子嗎?我不想玫兒成為替代品。”

戰爭帶來的後遺癥殘留在喬治的體內已太久,他是時間該清理幹凈了,“忘記是不能的。但我保證娶了白玫兒之後,一心對她。”

魏治明嘖嘖感嘆了幾聲,還是掉腦袋。

“還是不放心哪!”

“要如何才放心?”

“起誓。向耶穌起誓。”

喬治毫不遲疑地就要起誓,魏治明攔住他,“這裏不夠莊重,不宜起誓。我要親眼見你在教堂的神像下發誓。”

看著喬治遠去的身影,魏治明露出欣慰之意,看來喬治動了真心,他看上了白玫兒,真是意想不到的事。看似風流不羈的猶太醫生,平時說話不太正經,幹起醫生的活來卻一絲不茍,他比自己活得稱心。

魏治明當然要先問過白玫兒的意思。白玫兒和喬治之間的交往僅限於朋友,關系沒有發展,感情卻深種,她萬想不到,喬治要娶她為妻。

羞澀和緊張讓白玫兒不知所措,她靦腆地低頭,看著兩只拖鞋的緞面,“魏大哥,你還沒找回夫人,我不想談這個。”

魏治明的眼神黯然了會,“平日裏,我可以看出喬治待你的殷勤,他雖喜歡拿人取樂,但娶妻這種鄭重之事,決不會亂提。我看他真心一片,你不妨認真考慮。”

“你究竟意思如何?”白玫兒立即沒了聲,魏治明進一步問她,白玫兒擡眸瞬間,魏治明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躲閃,“玫兒其實也喜歡他是吧?”

夜深人靜之時,白玫兒脫掉了睡袍,在穿衣鏡前側身站好,手指攀滑至頸後,背部......早就痊愈的傷口留下了淡淡的痕紋。

那段歲月過得緊張實在,白玫兒常常在半夜失神,與發狂的病人相處的時間來得快去得也快,她憑著一顆誠摯的心,換來了一肚子的思量。

她不懂,魏治明和喬治兩人的區別何在?魏治明是拿刀的劍客,喬治是治傷的大夫,她的感覺偏向何方?

搖擺不定,卻也從容面對,白玫兒對魏治明的再造之恩抵過了所有思量,她決定聽從他的安排。

魏治明連聲道好,興奮得眉開眼笑,他是為了這一樁好姻緣而高興,為了摯友覓得今生所愛而發自內心地祝福。

教堂外響起了鐘聲,彌撒過後,人群陸續從教堂走出來,逐漸安靜的大堂徒留了教徒們殘留的香氣。

白色蕾絲長裙穿在白玫兒身上極合身,又漂亮,白玫兒聽從魏治明的安排站在燭臺旁的小屋中等待。

皮鞋聲由遠及近地響起,白玫兒的手指緊緊捏住胸口處,她等待的是什麽,魏治明不言說,只要她安靜地等在暗處。

魏治明預先給喬治提個醒,“此話出口,便不能反悔,瞧,上帝正盯緊你。”暗室裏的人擡頭,那一具被捆綁在十字架上的雕像,手足被縛,垂目抿嘴,面容上帶著微笑。

喬治在胸口無聲地劃了個十字,面容鄭重,“喬治在主的面前許下諾言,娶妻白玫兒之後,永遠愛護她,照顧她,直到生命的終點......喬治假如違背諾言,將死後不得上天堂,永遠得不到愛。”

“不要......”白玫兒從暗室沖了出來,她不想喬治背負那麽重的“愛”,誓言不管是否會實現,她都不希望喬治把自己拿來賭咒。

魏治明兩眼脧了脧喬治,大意在講,你看,我把新娘子都給帶來了。他拍了下喬治的肩膀,爾後離開。

喬治身穿雪白西服,白玫兒亦是端莊白裙,兩人不知不覺地面對面地站著,白玫兒含淚看著喬治,喬治拿起白玫兒的手指,“我早知道,魏會成全我們。”

戒指戴上了手指,指環中間那顆鉆石亮晶晶,白玫兒把它看成了金圈,她破涕為笑,手指不斷摩挲在戒指上。

一諾既定,便不能改。

“此話出口,便不能反悔。”

話音回蕩在耳邊,白玫兒在喬治的深邃瞳仁中看到了一個充滿幸福的陌生人。

“請嫁給我吧,白玫兒小姐。”喬治單腿跪下,吻上她的手背。

極亂的步子在樓梯上奏響,喬治的幸福回味被打斷,好不舒暢,他用英文教訓診所裏興奮過度的護士們,一打開門,白玫兒撞了個滿懷。

喬治興奮地抱住她打起一個圈,白玫兒嚷嚷叫著下來,喬治放下她,才發現了她的蒼白。

“魏大哥出事了。”白玫兒的舌頭直打顫,喬治也隨之一黯。

“不要擔心,王秘書不是說還在找嗎?”喬治端了一杯水過來,安撫白玫兒,她看起來跟丟了魂一樣。

喬治說,“我就去買火車票,希望能搭上今晚淩晨的,再不行,坐船也可以......”

白玫兒仿佛沒聽見一樣,抓住了喬治的胳膊,“他不會有事的,他不會......”那個字說出來把自個嚇了一跳,只見喬治的雙眼閃過異樣。

陸瑤把一個牛皮色紙袋交給兩個滿臉橫肉的大漢,“這是定金,成事之後,再付尾款。”

“一定要幹凈徹底,不要被抓了。”陸瑤的心胡亂跳著,她該怎麽才能自保啊。老家夥整日拿了槍對付我,我先讓你得意一會。

大漢在陰暗處點點了錢,亮出恣意的兇惡,“放心吧,包你滿意。”

“那自是最好。”陸瑤遮低帽檐,皮笑肉不笑地,身影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買到了翌日的火車票,喬治和白玫兒來到了人來人往的火車站,喬治提著兩個牛皮箱,東張西望的。

一輛吉普車開了過來,範嚴倫由衛兵保護下,走到喬治和白玫兒這邊,他特意來送他們,並把兩張特別通行證交給了喬治。

有了通行證,兩人才能進入莫幹山。為了找人,王希州已經派人封鎖進出口,不派通行證的一律不得進出。

喬治擁著白玫兒往人潮湧動的火車站走去,範嚴倫一直目送兩人,直到被人頭遮住,他轉身往吉普車走去。

大群人的尖叫聲和憑空響起的槍聲把人群炸得沸騰,車站巡警吹著哨子扒開人群,四躥的乘客嚇得落落慌而逃。

範嚴倫神色一斂,本來不準備管閑事,但他聽見了震耳的嘶叫聲,那麽熟悉 ,不是那個洋鬼子的嗎?他帶著人扒開人群,只見白玫兒躺在地上,上衣被鮮血染紅,身下的地磚上遍布暗紅,烏色的嘴唇微微起開。

範嚴倫迅速讓手下去抓人,自己蹲下來觀察,只見身中兩彈的白玫兒血流不息。此情此景多麽熟悉,一陣寒氣從背脊滲出來。

喬治打橫抱起渾身是血的白玫兒下了車,白玫兒被放上了擔架,範嚴倫望著喬治走路倉皇不穩,在地上摔了一跤,甚是狼狽。

他望了一眼擔架上的人,叫司機開動了車。

終得到了令人痛快的消息......蔡玉晟看報紙上面的內容:某月某日,渝城火車站女乘客被連開兩槍,送醫院身亡不治……

躺在地上的人是白玫兒,哈哈哈......蔡玉晟看到了這張照片才完全相信了陸瑤的話,仇恨撒在這個女人身上,以解心頭之恨。魏仍是失蹤,必定兇多吉少,他了卻心事,終於下決心立即離開。

天還沒亮,蔡玉晟就悄悄地從綠荷館出來,上了一個黃包車。洋車夫領了一大筆錢,喜滋滋地躬身道謝。

陸瑤瞥了一眼蔡玉晟,老頭子瑟縮的身體特別蒼涼,她牽起嘴角,“您……走好。”

“走。”蔡玉晟這會也騰不出時間來和陸瑤道別,不知何故,自從出了綠荷館,他的心神就四處游走,好像四處都潛伏著隨時出來嚇唬他的妖魔鬼怪。

閻羅王處別伸冤啊,是你殺的白玫兒,你該償命!陸瑤翻了翻白眼,飛似地跑進了後門,一心記著蔡玉晟臨行之前丟給她的報酬,她不敢數,現在老頭子走了,她可以一張一張鋪在床上數了。

洋車夫嚇破了膽子,飛跑在滿是血腥氣味的街道上,無論那人如何痛呼,他也不敢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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