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林海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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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遍了該找的地方,蔡玉晟跟人間蒸發一樣,他會不會已經出了渝城地界,範嚴倫為了找出他,焦頭爛額,每日都要挨罵。

看來,魏治明是不肯放過蔡玉晟,把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範嚴倫,同時也是要考驗他,他範嚴倫若能行使這一大功,秘統局局長的位置說不定就輪到他了。

範嚴倫很清楚魏治明的心思,他平時是很慎密,是很謹慎,但如今大權在握,又得美佬支持,魏的企圖只會讓他置身於風口浪尖。

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範嚴倫縱觀形勢,無論誰得勢,他都會成功,他左右逢源,如履薄冰這麽多年,上位的機會終是到了。

都說狠毒的人不會重情重義,可魏局長偏偏就是一個情種,剛一收到霓裳覆出的消息,無論如何也等不急了。範嚴倫許多年沒想那個人,因為最近的情緒波動,讓他頻頻失眠,望著躺在旁邊關璐璐的睡相,突然間覺得很難過。

都說魏夫人失節,範嚴倫卻是不信的。

可是他卻猜中了魏治明會拋棄霓裳,因為在愛裏,魏治明容不得一粒沙子,何況還是個人呢?躺在血泊中的女子一下闖進了範嚴倫的胸膛,他猛打了幾個噴嚏。話說,他也容不得沙子的。

蔡玉晟還沒下落,魏治明已搭專機飛往滬上。他要把妻子找回來,那張薄薄的協議被他撕了粉碎。實際上,錦夕並沒有簽署那張協議,她還是他的夫人,他有權把她找回來。

那時,錦夕怎麽也不肯簽署那張協議,來一張,就撕一張,弄得王希州左右不是人。

最後一次,王希州把那份重新擬定的協議擺在錦夕面前,錦夕當著王希州面前撕成碎片,她說:“王希州,我不會簽的,除非我死。”

面對錦夕的堅決,他只得硬著頭皮回去覆命,本來以為會被罵得狗血淋頭,可局長一改常態。當魏治明聽了王希州的轉述,拿回了那份協議。協議在手,仿佛可以看到錦夕的淚水。

“她寧死也不簽,我也當她死了。”輕如鴻毛的話從魏治明的口中說出,王希州只覺得如重物襲擊,良久說不出話來。

王希州依稀記得,迄今為止,那是局長最後提起夫人。如今,物轉星移,夫人究竟會不會原諒局長?聽說,夫人又重返影壇,他在報紙上匆匆一瞥,夫人還是擁有令人不可忽視的美貌和氣質。

滬上城依然繁花似錦,梧桐新葉,梔子出芽,滿城的欣欣向榮,代表了春天的到來,還記得當年,他和她就是在這個月份成親的。

轉眼間,過了些許年,他變了,她也變了。她那時不情不願地嫁給了他,他滿心歡喜卻也時時提防她,他為什麽防她?為什麽不信任她?

不,不,是魏治明辜負了她,不是柳承。他還可以用柳承的身份請求她的原諒,一想到這層,魏治明的心情豁然開朗。

風過來,吹起了他的風衣衣角,一掀一翻,帶起了他的春風愁。他行走在梧桐樹下,不時擡頭瞅瞅,綠意盈盈掛滿的枝椏透了幾許溫暖的陽光過來,正好滲進了他的心頭。

似曾相識的路,他們幾時走過,他竟也不記得,只是這條路上有過她對他的好,他知道。所以回到滬上,他叫王秘書去打探消息,他則獨自一人穿了便衣,來到了這裏。

蘇北漁村的日子重覆腦中,萬千感慨,魏治明在地上拾起了一片綠色梧桐樹葉,拽緊手心,霓裳啊霓裳,你那時不知道我是柳承,但你仍願意愛我,可見你是鐘情於我的心靈。

數年過往,往事齊聚,不知是天意弄人,還是陰差陽錯,他和她錯失了的十年之後,竟牽扯出一段生死情緣。

當初,我恨你薄情寡義,要報覆你,可到了真正的時刻,我還是不舍你。周董拿你來威脅我,我無法失去你,在你面前露出真情,然你又出手救我於危難。我們清楚彼此的關系,卻寧願相愛想殺,也不能放手。

魏治明和霓裳可以面對殘酷的現實,為什麽變成了柳承和蘇錦夕的身份,他們反而不能坦誠以對?

此時此刻,魏治明完全能肯定,那日渝城街頭遇見的人必定是她。她見了他並沒跑,而是被人群給擠走的。

現在回想,她不走也得走。他身邊坐著另一個女子,她大概死心了。

王希州回來覆命,他的表情足以讓魏治明等待的表情涼了下來。魏治明不敢貿貿然去找錦夕,一直躊躇地在等她。

他想過王希州帶來的消息:她不肯來,她不原諒他,她拒絕見王希州,或者她過來,沖著他就是一巴掌......就是沒想過這個可能你:王希州沒有碰見她。

“局長,夫人正在莫幹山出外景,怕是......一時半刻回不來。”王希州勸道,他甚少看見魏治明裹足不前的模樣。

魏治明把那片葉子放進口袋,“我記得葉之龍在莫幹山有棟宅子。”

輕裝便衣的一行人驅車南下,走過了平坦大路,又過崎嶇的山路,數天的趕路,終於在天黑前趕到了莫幹山。

驅車上山時,幾輛車從山上魚貫而下,魏治明當時正在打盹,並不知道自己坐的車已經往林海別墅開去。

林海別墅是竹葉幫幫主葉之龍的私產,葉之龍家鄉在莫幹山的北面,住在此山中,正好可倚山俯瞰那小小的縣城。葉之龍當初選址此處,誇口莫幹山不失為一個好地方,有景有物,有竹有蘭,還有各國的別墅,更讓他歡喜的是,可以遙望家鄉遠景。

葉之龍偶爾來此處度假,從來都是形單孤影,魏治明不大明白,像葉之龍這樣倜儻風流人物,有權有錢,何愁找不來女人。他這麽多年,孑然一身,實屬奇人。

魏治明向葉之龍借此別墅,葉之龍欣然同意,當即相邀魏治明見面。兩人數年未見,恍覺時光駛流。魏治明多年運籌帷幄,就要登上海軍總司令的寶座;葉之龍在大哥慘死之後,成為了竹葉幫的新幫主。兩人都迎來了新身份。

兩人之間談不上摯友,撇除相互利用之外,還算得上是朋友,有時談完正事,還能絮叨一些題外話。

不過,魏治明總是提著心眼的,利用幫會的勢力,他很清楚,達到某些目的,比秘統局來執行要更為方便。

相對於魏治明,葉之龍可要坦蕩的多。他既講義氣,又負有正義,人又生得周正,言談之間不乏智慧。所以,在兩人似友非友的情況下,魏治明盡量不顯露自己陰暗的一面。

席間,他和葉之龍推杯換盞的,兩人都喝了不少酒。他對葉之龍的豪邁慷慨而欽佩,甚至在幻影中找尋過去的人。

柳承可以喜歡和葉之龍這樣的人打交道,葉之龍行俠仗義,結盟會朋,他所行事都與義字有關。但是,魏治明不可以喜歡。

葉之龍酒酣中頻向魏治明舉杯,他不問魏治明為何要去莫幹山,只管和朋友痛快喝酒。魏治明心中煩悶而又緊張,有酒喝麻痹一下神經,自然樂意接受,他們喝著喝著,全都醉眼酣態。

兩人還在賭酒,劃拳猜詩的,幾局下去,兩人都不相上下。一個清麗婉約的身影幻在眼前,魏治明疑心重,正要站起來,被那女子的聲音給吸引住,緩緩擡起那雙看不清任何東西的眼,頭重得不行,他趴在了桌子上沈睡。

“楚心......”看來葉之龍在叫此人的名字。

“之龍,你也喝夠了吧。”語音夾雜心疼,嘆息和斥責。

女子的聲音與眾不同,有異於普通女子的沈穩,但又不失悅耳動聽。恍惚中,魏治明睜了睜眼,看見那團幻影走到葉之龍那邊。

好像那只手在撫摸葉之龍的頭發。

王希州的聲音響徹耳膜,魏治明忽然從一場怪夢中醒來,他看到位於眾多別墅中的林海別墅。

“就到了?”魏治明屈身鉆出了車,伸了個懶腰,面對這麽快的相見,他有點手足無措,萬不能在下屬面前表現出來。

“報告局長,我打聽到,聯華公司在莫幹山的竹林中拍攝取景,你先進屋休息,我去那裏找一下。”言下之意,魏治明心知肚明,王希州是在給他先鋪路,亦是給他一分心安。

王希州依言離去,魏治明懷著忐忑興奮的心情踏進了林海別墅。古樸風格的別墅倒也符合葉之龍的品性,位列於各色歐式風格的別墅中,可謂別具一格。

他走進為他準備的套間,一張大銅床上鋪了一張錦繡龍鳳墊被,整齊的雙人枕緊緊挨在一起。他走進一點看,慢慢地把挽在勾子上的羅帳給取了下來。

若能把錦夕找回來,擁著她躺在裏面,他一定要把她看個夠,吻個遍......他的錦夕快點回來,快點投入他的懷抱,快點讓他擁有她。

他想錦夕入神,有人進門也未知。是那位長住林海別墅的老人,方才也是這位老人接待了他。

他開口,“葉叔......”

葉叔攏了攏下頜上的胡須,眉宇間透著謹慎,“魏局長,冒昧打攪。之龍說你要住在幾日,葉叔想問問你平時都喜歡什麽吃食,我也好早去準備。”

魏治明尋著了夫人便會走,豈能幹住在林海別墅叫人麻煩,他想了想便說:“一切都照葉叔的安排吧,我本是這方的人,也不計較吃食。莫幹山物產豐富,食材應當鮮嫩可口,我就嘗一嘗當地的。”

葉叔答應,“好,那我就給你預備一些山裏的鮮筍,石雞,甲魚,再做幾道縣城裏的鄉土菜,這幾日我就換著菜樣做,待你吃膩了,告知我一聲,我再合計其他的食材。”

真沒想到這個貌不驚人的葉叔講話起來如此幹凈利落,魏治明心情大悅。他從提包中拿出錢票,欲遞上去,“我只管白住,可不能白吃,這些錢不知夠不夠,林叔你且先拿著,不夠再管我要。”

葉叔擺手,用嚴謹的口氣道:“魏局長既是竹葉幫的客人,也是之龍的朋友,拿這些就是見外了。”

聽他一口一個之龍,看來也非普通的下人,魏治明只好把錢收好,拱手作揖,“那這幾日就辛苦林叔了,等我辦成了事,我請林叔喝杯酒。”

葉叔淡笑,“和我這個老頭子喝酒只怕無趣,我看局長在清閑的時候到山中游玩一番,倒是不錯的。”

“這裏有茶場嗎?”魏治明對游山玩水沒興趣。

葉叔點頭,“確有產黃芽的兩家茶園。”

葉叔奇怪地看了看魏治明,對他能滔滔不絕地講出茶園事項感到愕然,待葉叔告辭不久,王希州則回來了。

“她下山了?”聽到又是一次擦肩而過,魏治明頹喪地坐在藤椅上。王希州也覺得為難,其實,他大可以通知聯華公司人員,給夫人留個信,這般,兩人就不用再繞圈子。

王希州提出了這個建議。雙眼直望外面的竹海滔滔,黑暗中浮動了一大片竹香,飄溢過來令人陶醉,莫名的一股心流蕩漾過來,魏治明可以直接去找她,可是,他害怕。

他不能再害怕,承認錯誤,挽回她的心,任由她罰責,這才是柳承該做的,他望著王希州輕嘆,“許是老天懲罰我……我看,讓你替我去找她,不夠誠意。我明日親自去。”

王希州聽後,總算可以松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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