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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挫骨揚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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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制不住的顫笑飄蕩在空闊的房間內,仿佛令每一處家什都沾有毛刺,明晃晃的亮直逼魏治明的眼,搖蕩的空間,錯亂的影子,在他眼前勾勒出一副舊年的畫面。

“你到底是柳承,還是魏治明?”

尖銳的聲音回響在耳膜旁,一聲大過一聲。

他回轉了個身,錦夕定定地看著他,淒美的臉上綻放了一個失望至極的笑意,她終停止了笑音,“原來,我在你心中如此不堪.......原來,找回的時光不過是曇花一現……”

“你不是柳承,你不是我的柳承!”她欲奪門而出,魏治明醒悟回神之後又追了上去,“我是柳承,你是錦夕!”

錦夕拼命地跑,她要去哪?她能去哪?不管了,她要離開他,她受不了了.......原以為可以相偕一生的誓言,不料一個誤會也會讓其迅速瓦解。人哪,逃不過心的晃動,他若信她,便不會編派理由出來詆毀她,令她走遠。

他是不會讓她從身邊逃走,無論天涯海角,他都要在他的掌控當中。她既然交付了真心,又何以要與餘楠舊情覆燃?!那個卑鄙的導演,遲早要讓他死的難看。

他們兩不管走廊上的門開門關,還有些零星客人奇怪的眼神,兩人一起奔跑在這一層的走廊上,他逮住了她,對那些準備過來管閑事的客人,他回以,“我們夫婦拌嘴,有何好看?”

“你再跑,我一定找人殺了那個鬼佬導演!”在奮力反抗中,錦夕也瘋了似的,頭發亂飛,四肢亂動,她又聽到了一句令人傷心欲絕的話。

門被踢上,砰得打響,震撼了兩人的心。兩顆緊貼的心瞬間出現了裂紋,繼續下去,縫隙擴張,他執拗地要她服輸的目的到底何在?

“魏大局長也不外乎是行使齷齪手段的小人!”

他深斂的眉目放射出殺氣,那殺氣中的元素是她看不懂的,摻雜了愛與痛,並沒有恨,然而她不懂他,她以為他的恨終究要覆蘇。

“你一直恨我,是不是?!”哽咽的喉腔,痛苦的□□,都替代不了她的剖白,“你如此辛苦地壓制對我多年的恨,就算我什麽也不做,你的恨意也不會消失,是不是?!”

一次逃亡,釀成了他的悲劇,他的仇記上了,他的人生被她顛覆了,他折磨她無怨無悔,可是汙蔑她對他的情,她真的受不了。

“你既然恨我入骨,你何不殺了我,讓你矛盾的內心……”話未盡,她的嘴唇就被魏治明堵上,呼吸交困,肌膚相克,他猛吸入一口苦澀的呼吸。

“你不殺我,又如何消心頭之恨……”他又重覆地吸入一口呼吸,就像吸血僵屍一樣,要把她的血氣吸幹。

“你到底要我怎麽辦啊……”她說一句話,他就要吸一口,她的舌尖和口腔中的氣體已被沈重的相思填滿,她這是在問他嗎?亦是在問她?

“我們要怎麽辦……..”錦夕的眼睛闔上,一滴淚珠一路往下,有唇入舌,攪混在兩人的唾液中,竟品不到丁點鹹味。

自相認之後,兩人許久沒有爭吵,不想一吵,竟如此嚴重,傷了彼此的心。他們就像互相取暖的刺猬,越傷越要近,越近越痛……

他走了,柳承走了。吵鬧之後徒留了一身的紅痕,她呆坐在梳妝臺上,手指無意識地劃過了那些斑斕痕跡。夫妻生活中時有爭執,並不足奇,可一旦損傷了兩人的元氣,就要極長的時間去恢覆。

她身上的痛及不了心口的痛,她總是尋死,到了真正那一刻,她還是舍不得他的。她知道,他受過那一重大創傷之後,身上的傷痊愈了,體內的傷一直沒愈合。

柳承,我愛你啊,一直愛你。她喃喃地念道,我要證明給你看,柳承。她擡起木梳,放在頭頂,梳整了微卷的頭發,臺上的梳齒殘留了幾縷頭發。她把發取了下來,整理成一段,捋順整齊,折成一個小結,放在臺上。

就算要我蘇錦夕挫骨揚灰,我也會毫不猶疑。柳承,我不能讓你再害人,此事因我而起,我自己去了斷......

從政府的大門出來,魏治明眉心攏高,手杖在地上戳得作響,天上的響雷也不挑時機,這個時當蹦出來,直讓人心慌氣短。

他與美利堅國務卿會面的計劃又被擱置,他窩著一肚子的沮喪。臨走前,江雲生還特別寬慰了他,“治明哪,來日方長,會有機會的。”

魏治明的前腳出門,後腳就有人與他反向走之,叩響了江雲生辦公室的門。蔡玉晟數著時辰,待那人一離開,就立刻來打報告。

再參那人一本,多添一條罪,即便江雲生再維護他,他也勢必少一個幹將,蔡玉晟笑著把一沓文件在手中掂了掂,魏治明,你以為現在得到美佬的支持,就可以不把我們放在眼裏,哼!我偏就要讓你兩頭毛刺。

我看你是先救前院的火,還是後院的火。

當魏治明的座駕駛往蜀都大飯店的時候,他叮囑司機員慢點,他想說越慢越好。雨嘩啦啦全部刷了下來,一輛轎車在暴雨橫行中差點撞了上來。

司機員剛要下車,就見一個身影全身淋透,從對面那車裏走過來,司機員本來怒目相向的臉立刻改變,來者不是王希州,是誰?

一看到從雨中走來的王希州,魏治明心中就騰起了不祥感。

“她終是跑了。”這是他的第一反應,可王希州說的是,夫人不見了。

聽王希州道完始終,他只幽幽地吐出一口氣,茫然無望地看著王希州,仿佛是想從他那裏找到解決之法。

王希州急如熱鍋上的螞蟻。夫人待局長走之後,就叫他開車去一家百貨公司,接著,她在百貨公司轉了幾大圈,又去了盥洗室。他哪裏都不敢走,待在盥洗室外面等。

等啊,等,等到他覺得不對勁,把人遣散了,跑到盥洗室裏左看右看,就是沒有夫人的蹤跡。這下,他犯了急,把夫人弄丟了。

百貨公司及其外面的幾條街道找了幾大圈,一無所獲。天上滾雷轟轟,看著人來人往,王希州失望了,他想夫人是故意跑的,她這不是要害他嗎?唉。

他可真是冤,一邊心裏頭埋怨,一邊又只得趕緊去派人找。他垂頭喪氣地鉆進了駕駛座,現下一定要先告訴局長,是責是罰也要面對。

魏治明這一回沒把王希州罵得狗血淋頭,反倒出奇的涼靜,王希州似乎比他還要著急,出謀劃策地說了一大通,魏治明沒有反應。

他走進房間之前,對王希州說,“夫人的下落就交給你了。”

王希州的眉心突跳,領了命,深吐一口氣,火速奔走。他很害怕,局長說把夫人的下落交給他,是什麽意思?

一個冷激靈打來,渾身雞皮疙瘩,局長極怒的時候正是這幅表情,涼靜幽森。

在渝城,範嚴倫可比他有門路多了,王希州突然想到,在出了旋轉玻璃門之後,又折回,找到總機,撥打了秘統局的分機電話。

絨緞面料的雙拉窗簾不知何時被拉開,房間裏沒有一絲她的味道,日光和著雨水覆在玻璃上,似亮非亮,房間裏保持了初進來的模樣。

這一切都在告訴魏治命,他們沒有來過,沒有糾葛,沒有格鬥後的旖旎。

朦朧的春雨溫潤著山城,雨後的山城究竟是何樣?外面的雨大得很,她跑走的時候是否帶了傘?她就這麽急著跑走嗎?身上之物都沒有帶走。

魏治明打開那只靈巧的箱籠,裏面的衣物都還在,她平日喜歡的書和一些戲文也都還整齊地擺在底部的布上,他輕輕地關上箱籠。

明亮的鏡子反射的一面,光如一支隱形的箭,穿透了他的眼。他走到梳妝臺上,拾起那束黑發,細細撫摸,柔軟的發就像綢緞滑冷了他的指腹。

見發如見錦夕,她是想告訴他這句話嗎?

坐在秘統局中的範嚴倫看著窗外的滂沱大雨,實在夠嗆。高聳的樹木已有些綠意,枝幹被風吹動,不停地打在窗戶玻璃上。

他的眼珠子轉悠,提起話筒,撥通了電話,掛落話筒之後,他又撥通了蜀都大飯店的總機。一直守在話筒旁焦急的王希州眉目舒展,接過了話筒,“是,副局長,我是王希州。”

駐美使館外出現一輛福克斯轎車,驅車之人下車,舉了傘將等待了一段時候的女子迎上了轎車副座。多諾站在樓上的窗戶目送兩人的離去,不禁晃頭。

“有好戲看了!”蔡玉晟聽下屬報告了所見情形,心情大悅,他怎麽也想不到,魏治明的後院這把火燒得如此兇猛,現下也不論江雲生是否要死保魏治明,先讓魏嘗嘗臉面丟盡,讓他不甚快意。

中統部和秘統局是一樣的地位,憑什麽你魏治明就大權在握,在外面囂張跋扈,任意妄行!蔡玉晟咬了下牙根,魏治明,我這次不扳倒你,就不姓蔡!

此刻窗外風雨大造,江雲生呆在寧靜的房裏,看完了最後一頁紙,他把那些文件收好。中統秘統之爭歷來已久,他對秘統的偏袒在一定程度上加重了中統部的不滿,他豈會不知?

政府中素來需要各部相互制約,他既然當初設定了這兩部,就有了絕好的安排。一切權術在他手中翻雲覆雨,其他人為此拼個你死我活,最終都歸益於他,他是不會讓哪一個人全盤得勝的。

現在幾乎所有人都認為秘統局占有優勢,這也是蔡玉晟多次彈劾舉報秘統局的緣由。中統落後太久,說不定以後會被秘統局吞並,到時,蔡部長就要歸屬魏局長管束,蔡部長是老臣,絕不容許。

江雲生以前對魏治明的許多事充耳不聞,此次事件,中統掌握了所有不利證據,他這個領袖不作處理,又何以服眾?蔡玉晟已經把證據擺在面前,還把人證也帶到了渝城,擺明了要江雲生騎虎難下。

江雲生把茶嘴放進口裏,養神地闔眼,魏治明,蔡玉晟,你們的本事逃不出我的眼界......

一處隱秘的小洋樓中,中統部的行動隊長守在一位客人身旁,客人在洋樓裏好吃好喝,就是不能出門,也不能和外界有任何接觸。

客人要等的人,本是他這一生都無法見到之人,因為另一位要人,他才得了這份榮耀,這是蔡玉晟告訴他的,“湯先生,不是每個人都會有你這份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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