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身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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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親,求收藏

入夏微熱,空調聲在房間裏吱吱地響,女子不反抗,不配合,由著大汗淋漓的男子折騰。

男子不甘心,用舌尖不停地挑動女子的,希望得到回應,手往下游走……女子閉了眼,把男子當成了別人。

女子在輕晃的床上一直閉著眼,只要她閉著,就不用識破這個人。

範嚴倫配合錦珠,虛情假意也沒關系,他得到了她,這是不可爭議的事實。當他再次見到她時,是在三月底,她來看局長。

他本來想好了所有的詞,要為那次的錯事道歉,不料,錦珠竟主動到他家過夜。

她關了燈,鉆進了被窩,那晚,他是清醒的。

銷魂的一夜,幾次春宵都不夠的。

錦珠的心思猜不透,範嚴倫也懶得去猜。他不能只和她做露水夫妻,在局長舉行簡單的婚禮儀式之後,他準備對局長提起此事,他認為,只要局長同意,錦珠必會同意的。

可惜,他沒挑準時機。

平城突然出事,整個國家陷入了巨大的悲哀中。上至官僚富家,下至平民百姓,大家對日軍的大面積侵略,感到惶恐不安,所有人每日議論最多的就是戰事情況。日軍眼看就要南侵,那麽滬上很快就遭殃,不過,有的人倒不怕,覺得滬上租界多,日軍不敢侵犯。

無論相信不相信,秘統局的人收到了一個重大消息,日軍很快會攻占滬上城。秘統局人心惶惶時,魏治明最關心的是否能抓到那個日本女間諜。他從錦珠的調查結果中,找到了線索,此人詭計多端,又狡猾透頂,他若不先鏟除這個禍害,政府的情報就會通過她的手傳到日本軍部。

聞慶言來了滬上,曾任辦公員的孫耀英也悄悄來了滬上,下榻某某飯店......看著電報上的話,魏治明折好電報紙,交到錦珠手裏,“她終於現身了。”

錦珠跟蹤此女子兩年,沒有抓到一點蛛絲馬跡,為此,她曾調查了女子周邊有關聯的人物,還是毫無收獲。不過,看似不關聯的事卻又有著奇特之處。女子只是一個貧困學生,怎麽凈認識些金陵的官員。

就著這條線,錦珠一直沒放棄對女子的追查。魏治明從另一個情報人員口中聽到孫耀英的名字,再合著錦珠的報告反覆研究,目標死死釘在孫耀英身上。

“從偽政府中查出了這個人,哥,你看像不像她?”錦珠把相片放在桌上,魏治明拿起相片仔細端詳,一個年少的東洋女子身穿粉紅和服,臉上化了藝妓的特定妝。

“哥,她的妝過於濃艷,怎麽看都不像一個人。”錦珠把一張孫耀英穿著白藍相間的制服相片和藝妓相片擺在一起研究。

“間諜會化妝技巧,你我不都用過嗎?何況,她那時……應該比現在的孫耀英小很多,可能還在日本接受訓練......”

“我記得哥還讚過她好看。”

“美麗的女人出現在政要身邊就不正常了......”魏治明收起照片,擡起手腕看了看指針,“對了,今晚回家吃飯,你姐......知道你回了滬上。”

霓裳坐在沙發上,摩挲著左手手腕上那道毫無規則的疤痕,一遍又一遍。一晃這些日子過了,表面上,她已經從前些日子的陰影中走出來,實際上,她防著魏,防著自己。

就怕哪一天,又被假象所蒙蔽。

蕓姨上樓給她捎來了好消息,錦珠要來家裏吃晚飯。

霓裳聽了果然心有所動,精神一震,立即穿戴一新,吩咐蕓姨準備幾樣食材,她要親自下廚。

蕓姨不曉得霓裳為何一聽見錦珠就面色大改,就好像遇見了什麽喜事一樣,好不振奮。

之前,錦珠待霓裳並不好,兩人唱得是哪出戲?

七月的滬上,到了晚上,也有些炎熱的,不至於要披一件長袖外罩衣,但霓裳穿了。

她要讓妹妹感到脫胎換骨的自己,要讓妹妹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這是她贖罪的方式。

她一直守在柴火旁,看著大鐵鍋裏的雲耳燒豬肉,蒸汽沸騰,白霧下的菜色極佳,讓人垂涎三尺。不知是香氣讓她有了食欲,還是親人?出院以來,她吃任何一樣東西都是同樣的味道,毫無味覺。

當錦珠和魏治明並列出現在那棟洋樓外面,她從樓道上正好瞥見,一種違和感重新在心中冒了出現,錦珠上回突然找到她的事,縈繞心頭。

霓裳迎了出去,魏治明一如既往的走過她,徑直走進了內廳。霓裳不以為意,只是當目光落在錦珠身上時,難免有些心疼。

才過了多久,錦珠越發憔悴,她不應該再為魏治明擔心。他已經控制了對嗎啡的攝入,盡管還無法中止,但霓裳知道以他的意志力絕對可以。

那麽,錦珠到底為什麽難過?

忽然,樓下的一盞吊燈照亮錦珠的全身,她難得穿了一件露頸連衣裙,鎖骨一覽無遺,也正是如此,被霓裳發現端倪。

“錦珠,你來了。”霓裳猶豫地靠近了一步,剛想要去挽住錦珠,錦珠連忙避開她,“霓裳小姐,許久不見,這向可好?”

依霓裳看來,錦珠如此客套虛張,便是不想讓魏治明深入了解她們之間的淵源。她心中淒笑,他和她是夫妻,生活在同一住所,卻形同陌路。

她依舊睡新房,他睡書房。

兩人拉開的這一段距離,不知何時才能修覆。

“我還好,你呢?”霓裳露出關切的神色,“錦珠,你看起來精神不太好。”

“如今適逢國之大亂,誰的精神當好?”錦珠的眼神一低,延綿到前方的一處,忽地又說,“最近時局動蕩,人事變幻,局長心力交瘁,你多照顧他一些。”

錦珠的一言一行,讓霓裳逐漸看個清楚,“我會兌現承諾的。”錦珠欲走,被霓裳拉了住,“我希望你也能。”

錦珠的唇邊浮現一絲苦笑,你找的人其實一直在你身邊,你四周瞎找又有何用。

“或許......”錦珠反手抓住了霓裳的左手手腕處,霓裳哼嚀了聲,表情痛苦,那些猙獰的疤痕被人看見時,霓裳難堪至極。

錦珠卻是目瞪口呆,她從來不知道,事態會發展到這個地步。這個被她怨恨,詛咒的親姐姐,當真曾用行動來結束自己。

對視良久,錦珠才撇過頭,一滴眼淚悄悄落下,“或許你很快就會見到他。”

三人的用餐極無趣味,不過是霓裳為兩人分別添菜,添飯,其他時間都是在靜寂無聲中渡過。

當錦珠的竹筷伸入那幾碗菜肴時,霓裳停下手中的筷子,緊張地兩眼盯著錦珠,直到錦珠與她對視,她才匆匆收起眼色。

品嘗了一大半時,錦珠忽然開口了,“蕓姨的手藝越發好了......”她的臉上帶著貪戀乖巧,讓霓裳聽了,呆呆地怔了住,連筷子從手中滑落都未。

“錦珠小姐,這幾道家常菜是夫人吩咐的食材,親自下廚做出來的,你誇錯蕓姨啦。”蕓姨正好端了一壺檸檬冰水上桌,聽了錦珠的話,連忙解釋。

這不解釋還好,一解釋,桌上的一對陌生姐妹都無語凝噎,默默低下了頭。她們共同擁有的溫暖和歡樂的回憶,曾幾何時,還殘存在腦中。

是誰喚醒了沈睡的記憶?

錦珠滿是心事地看著掛著淡漠表情的局長,哥,我們都下不了狠心,這就是我們致命的弱點。

送走了錦珠,霓裳跟著魏治明亦步亦趨地上樓,她在他準備進書房之前,終是出聲制止。

然而,魏治明卻還是悲哀莫於心死。她永遠只關心其他人。

“你放心,我很快就會安排她出來。”魏治明關上門之前,特別期盼她能阻止,或者直接從他的背後抱住自己,讓他無法輕視她。可惜,她什麽也沒做。

他們又有了一種尷尬的境地,但卻不是敵人了。日寇踏著他們的鐵蹄踏進了國土,侵犯國權,殺戮同胞,曾經的敵對再不是敵人,而是戰友。大敵當前,恩怨必當全然放下,正如他們一樣,從敵人到夫妻,又從夫妻到熟悉的陌生人。

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他們之間擯除了那些敵對的障礙,所剩的就是客氣和疏離,唯一把兩人牢牢聯系在一起的就只有錦珠了。

錦珠並不後悔,是她再一次把錦夕推給魏治明,因為,她很清楚,不管是錦夕還是霓裳,魏治明需要的只有她們。

她夜夜承歡的時候,常常讓自己的心靈被厚紗蒙蔽,讓眼兒呼吸被香氛吸引。這般,她也能假裝歡愉,假裝在愛......

三人相聚的那一夜過後的第三日,魏治明接到江雲生的電報,他立刻在一大沓的下批文件上逐個簽署了“無罪釋放”四字。

當他完成最後一張文件時,把筆輕輕地擲到桌上,雙手撐著桌面站起來,盯著墻上的江雲生看了一眼,最後又挪到那幅書法之上,心情豁然明凈。

這幅書法是他寫的沒錯,卻是老師連謹所授。老師教他大將征伐,建立戰功,而他走上了另一條道路。

其實,若不是身份的調換,他或許根本沒有資格做連謹的學生,更沒有機會遇見江雲生,那麽,就算擁有一番宏圖大志,又當如何實現?

他之幸,於老師,之不幸,於魏治明。

如今再看此書跡,他揮筆之景雲然於前,豁然揮灑,筆落遒勁,當時的他多麽意氣風發,老師多麽的歡喜。

不再與同胞為敵,現在的他一身釋然。

老師也會高興吧,說不定會對委員長的看法改觀,兩人從此講和也不定。心情曠達的時間稍縱即逝,隨之而來的是陰雲密布的戰事近況。

幾個要塞大城相繼失陷似乎在向華南的各省市在宣告,日軍就要踐踏著民族的鮮血和國土,一路南下......

一個戰事部署的無故洩露,使日軍加快了南下的步伐,華北一破,滬上城就岌岌可危......魏治明昨日開了一宿的會,滬上區域的行動組,情報組,潛伏組……全部被召集回署,開會的目的是:如何擒拿日本女間諜孫耀英。

最後,各組具體安排落定之後,魏治明拳頭擊在桌上,人也跟著站起來,他面色肅穆威嚴,說道,“現在我命令,各組人員聽從組長指揮,根據我們掌握的材料,按計劃立即開展行動!要抓活的!記住了?”

眾人齊聲領命。

之後,他留下了各組組長,囑咐他們,切不可在聞慶言的面前抓捕孫耀英。江雲生要給聞慶言這個國防部長留點顏面,他只能照做。

潛伏數年的毒蛇終於出洞了,魏治明早已等得不耐煩,他走到會議室的一方墻面面前,拿起一支紅筆,在兩張相片上分別劃了道“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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