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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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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求收藏。

範嚴倫敲了三次門,才從休息室傳出輕快的聲線。不用猜,範嚴倫也知道是誰,他決計今日定要讓周露和自己約會。

霓裳的手指在口袋裏捏了捏,顆顆藥粒硌得手心直疼。她正色看著滿臉殷勤的範嚴倫,心中一直敲鼓,若被範嚴倫發現了,他會不會報告魏治明呢?

周露的身影消失在眼底,範嚴倫仍就挪不開眼,像中了蠱般,追到休息室外面。看樣子,等不到心中的女神回來,他不會管休息室裏的夫人。

霓裳現下篤定,範嚴倫對周露的忠誠勝過了魏治明,她根本無須擔心。該擔心的是,一旦東窗事發,那人將會如何對付她。

坐上了轎車,霓裳一言不發地看著坐在前座的範嚴倫,他正吹著口哨,就連汽車員也看出他的心情不錯,不時和他打趣幾句。

周露還敢從範嚴倫的嘴裏打探消息,霓裳意識到,周露和範嚴倫之間的關系隨著深入,越發危險。範嚴倫無疑深陷這段情感,如果被他識破周露的目的,他將如何對付周露?

想到這裏不寒而栗,一個人有多少愛,被傷害之後,就會增添多少恨。

她的腿上擺著一個小禮盒,是一個精致古典的西洋首飾盒,盒裏裝了一條南洋珍珠項鏈和一條手鏈,是周露送給她的結婚禮物。

她無意隱瞞內心的情感,周露也早已窺破了她的心思,兩人都把這場婚禮當了真,共同把巨大的隱憂拋之腦後。

她們皆當成一場終身大事來看待。

周露亦希望霓裳幸福的,矛盾的心願。

霓裳的心隱隱作痛,她想要守住這段得之不易的愛情,卻親手摧毀了它。她不願意脫任何人下水,包括徹底從她生活中被剔除的湯宇徽。

那日,魏治明有意無意地提到,“湯宇徽到雲城就任去了。”

她提著灑水壺,嗯了一聲,又繼續給那些花盆澆水,一直到樓頂的花臺上遍布水跡.......

他在提示什麽,就說明他在意什麽。

霓裳的手指又捏緊了那些藥粒,望著白茫茫的窗外,路面凈是落雪的痕跡,飄落而下的簌簌白雪依舊如此絕美,灑在行人的肩頭,一會就不見蹤跡。

華懋飯店到了,下車之後,霓裳經過了一個金屬垃圾筐,她隨手把東西扔了進去。

待範嚴倫將霓裳送到局長身邊後,返回飯店大門等車時,忽然把目光定在那個金屬器皿上,久久不肯離去。

行動組組長王希州帶了組員守在易輝紗廠的門外等了幾個晝夜,就是不見郭平的蹤跡。之前派人到郭平的杭州老宅四周布下眼線,準備見到郭平,就動手,可是兩邊都撲了個空。

長達一個月的調查,跟蹤,部署,準備,就在王希州要下手執行之時,郭平如脫了線的風箏消失不見了,就連在滬上的商會也找不到他的蹤影,難道說,他在他們眼皮子地下玩了一套金蟬脫殼?

白忙乎一場!王希州憋了一口氣,狠狠地吐了出來,只得命令收隊。他要回滬上覆命。返回滬上之前,他布下的眼線,對他交代了一個事。

新年前夕,天空上無丁點朗意,大雪過後數天陰雲密布,濃厚的烏雲堆積在一起,無精打采地懸掛在空中,讓滬上城的市民一片壓抑,他們大概無法料到,下一年的滬上將變成一座孤島。

國人無法立足自己的土地上,反而要得到外國列強的保護,才能茍且生存下去,不到孤立無援的時候,他們還是熱衷於各種爭鬥,各種自相殘殺。

王希州在魏治明的洋樓裏向他報告了暗殺郭平的過程,他看著魏治明陰晴不定的臉,拼命沈住氣地把事情過程交代完,然後一直站立著等待魏治明的反應。

裊裊煙絲飄蕩在書房中,王希州已經站得腳麻,局長還沒說一句話。他不敢走,亦不敢問,此次是他第一次執行任務,卻以失敗告終。

他也很失望,也很仿徨。耗時,耗財力,耗人力的重要行動,就在他手中無疾而終。現在的他十分害怕,郭平似乎早就察覺到他們的計劃,竟從密不可破的包圍中跑走了。

追問起原因來,他就只能搬出那套,局裏有內奸的說辭來。他的手心,兩鬢密密匝匝的全是汗水。

局長吐出最後一個煙圈,終於發表了意見,“杭州那邊暫時不用去了,先把你們組裏的奸細找出來。”

後脊背冒出冷汗來,王希州真應該長長舒一口氣。局長料事如神,不用他提,就要他調查,他一面又裝出請罪的態度,“局長,怪希州判斷失誤,才會讓人逃脫。我會將功補過的,那個內鬼,我一定會找出來。”

局長翻了翻眼皮,遂又轉向窗外,“第一次失誤可以理解,第二次失手,只能說明無能。”

王希州楞了楞,遂和腿敬禮,“是!”

剛一走出房門,就迎面碰上了一個人。

王希州連忙敬禮,“夫人。”

霓裳已經習慣了秘統局的人這麽稱呼她,她微笑走過他,托盤裏端了一碗參湯。湯汁在她來回走的過程中淌下了一些,待王希州走過之後,她從腋下取了手帕,用一角擦了幹凈,然後把手帕臟了的一截捏進手心。

魏治明聽到王希州的聲音,走到門口迎了霓裳進屋。霓裳來過書房很多次,對這個房間裏了如指掌,她把參湯放在了小茶幾上。

“這是熬了一日的參湯,補氣養胃。”霓裳看到煙灰缸中的數個煙蒂,便臉色不佳,“別成日吸煙,都跟你說過多少遍了。”

“一切都聽夫人的,行不行?”魏治明摟住了霓裳的腰,說著就要低頭,剛親吻上那芳澤,就響起了敲門聲,一個辦事員站在門口尷尬地不知所措。

“放下,走!”魏治明不肯放過霓裳,霓裳的頭只好埋躲了起來,她哪裏敢看那個辦事員的表情,待人輕輕地帶上門之後,她用粉拳直敲他的胸膛,“都怪你,你這個臉皮厚的!”

臉上的嬌羞讓魏治明心底燒起了一把火,他才不管別人怎麽想,他就是愛和夫人親戚我我,有什麽錯?他似乎忘記了,在屬下面前,他極少會和女人親熱的。

從書房套間裏的小臥室躡手躡腳地出來,霓裳的手指慢慢挪動在脖頸處,滾燙的熱氣似乎還未全部消散,隱隱的痛感也停留在斑駁的紅印處。

小臥室中發出鼾聲,聲聲入耳,叫人定下心。霓裳打開那瓶參湯的蓋子,又要拿去熱了,正待她要端起那瓶罐時,她的眼神落在了那個黃紙袋上。

剛剛送來的文件,裏面會寫什麽?她走到小臥室門口,盯著床上呼呼大睡的人一會,鎮定地轉身。

她把文件上的細繩繞了下來,捏了文件的一角,放在眼前大致閱覽了一遍,接著,另一頁……

“剿滅在西南的北軍據點......”她的眼睛釘在了那句話上,從一排密密麻麻的鉛字上面,她看到了鮮血,看到了魏的臉。

又一次的行動失敗,對於魏治明來說,無疑加重了他的心思。他前去金陵,親自向江雲生請罪。

江雲生恨透了郭平,他非但沒死,而且還躲在暗處指揮工人運送物資,物資去哪呢?當然是送給前線的北軍。

江雲生查到了這些之後,對魏治明訓斥了一番,“治明,你不要因為要結婚了就疏忽工作。以前只有你一人能幫我鏟除四周的叛黨,我非常信任你,你也沒讓我失望,可是,這麽一件小事,還是中統部門的人查出來,告知我的。可想而知,我是如何護你的。”

魏治明低著頭,品味江雲生的這番話,絕對是有意而為之。中統部門的頭頭蔡玉晟剛建立部門兩年,就一直跟秘統局爭鋒相對,盡管他一直占據上風,但是蔡玉晟的後來居上也不容小覷。

江雲生到底還是器重魏治明一些,對他數次越規,每次都是敷衍過去。蔡玉晟和他之間早就因為他的欺壓而日漸風波,他想,這次被抓到苗頭,蔡玉晟不知背地裏笑得多燦爛。

“治明,你也知道,局裏的能幹人多之又多,可我待你更好。你是我的學生,我一手帶出來的人材,我堅信不疑。”江雲生的口氣趨向緩和。

“治明心裏明白委員長的好。”魏治明對江雲生不能說百分之百的服從,但絕對有百分之九十八,江雲生和他之間的淵源,也構造了一份特殊的情誼。

師生情誼使他窮極一生都要為江雲生賣命。

直到,霓裳的出現,他才有了要背棄江雲生的念頭。

在蘇北的小漁村中,他坐在鵝軟石鋪滿的沙灘上看茫茫大地,遼闊雲空,潺潺流水,心中徒生了退職隱居國外的念頭。

他一直沒下定決心。

以前,他掛念滬上警司司長的職務,為此多番爭取,現在,他對此毫無興趣,所以,當江雲生主動提及的時候,他一時變得怔忪。

江雲生以為他是高興過頭,連連拍了拍他的肩頭,“你不是一直想要坐那個位置嗎?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滬上城......”

“謝校長,我會爭取的。”魏治明這個時當竟這般稱呼江雲生,江雲生只道舒暢,他愛護門生,他的門生同樣以尊敬師長的名義對待自己,他喜歡校長這個稱謂。

“你抓緊時間把北軍在滬上城的聯絡處搗毀,我會給你增派人手,資金方面,你去找商會的胡字鳳。”

“裕廣銀行的老板?最近我找他,他總是以英國人來作擋箭牌。”

“鐵公雞也有致命點……你要知道,裕廣銀行發行的債券去年竟超過了中央銀行......這件事,你緊著辦。對了,你大婚的時候,我和夫人要去美國,到時就不出席了。”

說著,江雲生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大資料袋,笑瞇瞇地看著受寵若驚的魏治明,“禮金是夫人準備的,其他的是我放進去的。”

江雲生示意他打開資料袋,他從資料袋裏掏出了一個錦盒,一把新式槍出現眼前,黑亮的槍身側處刻著made in Germany,接著,江雲生笑意盎然地提示他繼續,他又掏出了一把車鑰匙。

魏治明心中充滿了覆雜的情緒,那些要退隱的話悄悄咽下去,他如何說的出口。

“拿著吧,這把駁殼槍襯你,還有......帶著新娘坐奧斯汀小轎車兜風多時髦。我的學生大婚,校長就算不出力,怎麽也要意思一下。”江雲生笑呵呵的模樣,仿若讓魏治明回到了軍校,那個改變他命運的學校。

謝過江雲生之後,魏治明準備離開,他心裏惦記一直在公館等他的霓裳。

江雲生叫住了他,“聽說,你娶的可是滬上城的電影皇後哪。她的電影,我倒是沒看過,可名聲卻不小哪。有幾人來我這打你的小報告,可都是我給你擋下來的。你呀,凈給我添堵。”

“治明在這給校長賠禮了。”魏治明躬身作揖。

“你們夫妻好好過......不過,治明,演員總歸是戲子,你要多個心眼。”江雲生的話和他的表情在魏治明的腦海中揮之不去,直到他看見那個身影站在公館旁等著他,他才全然拋棄了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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