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偷來的樂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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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喜歡請收藏

雲淡風輕的冬日是難得的,隱居在漁村的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歸,整個蘆葦蕩包圍的村落無處不洋溢著幸福感和滿足感覺,這和金錢無關,和滬上城的繁榮無關。

在滬上城,魏治明過著奢華無度的生活,他享受金錢和權力帶來的快感,在虛度的光陰中,他一味地逃避,麻痹自己,讓自己相信,那就是一條正確之路,但他從未感到滿足,從未體會快樂……到了此時此地,他才真正地感動於心地的從容。

經過霓裳幾日的調養和陪伴,他的身體漸漸在恢覆,走路已經沒了問題,所以,當霓裳和蕭嬸出去幫忙勞作時,他都會悄悄地走出來,走到蘆葦蕩的岸邊看看蜿蜒的江流,看看天上的風雲變幻。

當然,範嚴倫一直陪著他。

一艘小漁船劃過了水邊,船上的人穿著厚厚的蓑衣,那人是蕭嬸的表弟,他朝魏治明和範嚴倫揮了揮手,男子的聲音傳來,“晚上等著吃魚!”

魏治明笑了笑,“好!”

船慢慢進入蘆葦蕩的深處,縱橫的片片蘆葦飛快地隱藏了那艘船,他們的視線中只有荒涼的植物,冷清的河流。

“嚴倫,你覺得,我若是在這隱居怎麽樣?”魏治明四處了望,此處讓他無比輕松,就連灰色的天際都變得燦爛。

範嚴倫搖搖頭,“可惜這裏並不安全,局長只是暫時被困而已。”強大的人遭遇困境,心中難免會生出挫敗感,他以為局長只是一時惆悵。

魏治明怎會告訴範嚴倫,這正是他渴望的生活。他在別人的心目中,必定是一個貪財攀權,不折手段的人,過去十年,為了證明自己,他的確變成了這樣一個人,時至今日,他竟有了痛恨自己的感覺。

“嚴倫,我對我的工作厭倦了,或許,有一天,你可以接任我的職務。”魏治明的話一出口,範嚴倫就楞住了,他從來沒想過要取代魏,同時,他哪裏有局長的本事。

他站在魏治明對面,連忙澄清,“局長,你別嚇我,我不行的。跟著你,我才有前途……”

“你......出息點!”魏治明一時的感慨不無真心,他既然有了這個想法,就一定會按方式去做,“嚴倫,你好好地幹,我會在適當的時候向委員長提你。”

範嚴倫的臉上立即青色,他平時就怕委員長,更提直接替他做事了,他不知道局長無緣無故提這些事幹嘛,他幾乎都想跪下了,“局長,我們很快就可以回滬上城的,別提這些虛無的事,嚴倫怕哪……”

“誒,你幹嘛怕成這樣?我不過說說而已。”魏治明拍了他一下,他立刻一改臉色,“局長,我很怕委員長,你曉得呀......”

“他這個人……你只要摸清他的心理......那些以後再說吧……”魏治明話到嘴邊,終是咽了下去,“嚴倫,這裏雖比不上滬上,但勝在不用擔驚受怕,你我好好珍惜餘下的幾日吧……”說著,他拿了一顆石頭子往水裏砸去,水花一個飛濺,石子很快被水淹沒。

一大群女子的歌聲傳了過來,兩人不約而同地豎起了耳朵。

“浮雲散,明月照人來,團圓美滿今朝醉......”

範嚴倫尋找歌聲的來源,只見遠處河流旁的一群女子在曬魚,曬網,洗衣物,她們中不乏有姑娘,穿著樸素的衣褲,挽起發髻,手腳靈活地在勞作。其中一人便是霓裳,她的身影如一條彩虹,無論立在哪都是出彩的。

正如另一個人一樣,範嚴倫此時此刻,心潮澎湃,已隨著這群姑娘的歌聲走遠,他想,只要局長的身體一好,他要立刻離開這裏。

蕭嬸和一些姑娘故意揶揄霓裳,“小妹,你丈夫尋你來啦......”

霓裳擦了擦鼻尖上的汗珠,回頭看見魏治明慢悠悠地沿著河岸往她們的方向走來,只見他步態不穩,踩在碎石子上,一跛一跛的。霓裳在河水裏洗凈了雙手,連忙走了過去。

“你怎麽出來了?大夫說過,你要躺臥床上靜養半個月……”霓裳板起臉,教導起魏治明來。

魏治明望著她只是笑,“那是大夫講的,我不是早同你講過嗎?我早就行走無礙了。”

“若是你又傷了,恐怕我們還要在這呆很久。”霓裳挽住了魏治明的胳膊,看定他。

她的話中有話,魏治明裝作不懂,另一只手緊了緊她的手掌,“那豈不是更好!我們難得可以清凈地呆幾日,只有我們兩。”

“後面……不是還有嗎?”霓裳望了與他們保持距離的人。

“他不礙事,總是心不在焉的......”

霓裳望著魏治明,不知其意,魏治明摸了一下她的臉蛋,被那群姑娘看見了,齊齊發出哄笑。

霓裳忙著躲開,被魏治明一把拉緊,“羞什麽,我們是夫妻……”

“你到底知不知羞?誰和你做夫妻?”

魏治明笑意更深了......

“明日,我和蕭叔借一艘船,你帶我游游這一帶……蘆葦蕩看起來頗有意思……”魏治明放眼望去,一叢叢的蘆葦隱匿在河道不同地方,把那些蜿蜒的河流給連接在一起。

偌大的蘆葦蕩,很多處都十分相似,看起來就像迷宮一樣,真不知道這些漁民如何辨路。

魏治明大概沒想到,一年之後,有許多日本兵在此處喪生,他們日本皇軍被北旅軍在這圍剿,死傷無數。正是這處優越的地理位置,讓北旅軍打了一場勝利的游擊戰,無不鼓舞著民心。

翌日,風平浪靜,正是適合游船的日子。

在征得蕭叔蕭嬸的同意下,他借了一艘船。

魏治明扶著霓裳上船之時,有人從後面追了過來,“局長......還是讓我跟著去吧……不安全。”

“我已大好,而且我覺得這裏很安全,你回去。”魏治明對滿臉不安的範嚴倫揚了揚手,一只腳踏上了小木船。

當他慢慢將船劃離,岸邊的人也越來越遠。

今日的他神清氣爽,只覺萬物齊亮,連呼吸的空氣都有了一絲甜味。

如果範嚴倫跟過來的話,他想,美好的出行就被破壞了,所以,他覺得有必要命令範留在漁村。

不知何故,平日小心謹慎的他,今日可以忽略任何危險的因素,他選擇相信直覺,安逸寧靜的小漁村不會有危險。

他篤定,這段時光將只屬於他和霓裳。

剛開始時,河淺魚露,芳草萋萋,除了無數的蘆葦,還有不明的草木。慢慢地,隨著船地深入,他兩就只看得見高高的蘆葦叢,和段段的水流。

有些高立的蘆葦草圍攏過來,甚至可以遮住一片天空。密密麻麻的蘆葦草,分別立在小洲上,有人若想隱匿在此,也不出奇,因為這些長著蘆葦的洲上可以走動。

冬日的風吹起來,有些凜冽,一陣北風刮了過來,霓裳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她看著船進入蘆葦蕩的深處,心神頓時恍了起來,這裏雖和江南水鄉不一樣,但彎曲的河道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魏治明仿佛知曉了她的心思,一邊晃著船槳,一邊打量著她。

你的表情告訴了我,你在思鄉,那麽你還記得一個人嗎?不,是兩個人。等回了滬上城,他想要把那人召回來,或許,她們是時候相認了。

“霓裳,我想聽聽你的事。”魏治明望著霓裳伸手拉了一枝蘆葦,他便停了下來,讓船停在兩旁都是蘆葦叢的水中,船輕輕擺動,直到霓裳把蘆葦扯了下來。

霓裳用手指玩了玩蘆葦,“我的事......沒什麽可說的。”她把眼瞥過別處,很快就把話題轉移了,“我瞧著你剛剛手腳靈活,當真全好了?”

她不能提起從前的事,因為不想提起,因為會讓她無顏以對。那件事情的曲折程度完全可以拍成一部電影,她身邊的人沒有一人知道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湯宇徽,餘楠,甚至周露,她從前的身世跟那些消失的人一起被現實的浪潮吞沒。別人知道的僅是,到了滬上城之後,她成為了一名紡織女工,然後去電影公司選角,結果被選上了。

魏治明也不捅破,就著她的話調侃道,“我怎麽好意思讓電影皇後給我使力氣。”

“你使喚我又不是第一次?”霓裳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譏。

“是嗎?”魏治明眉眼沾著喜色,“你倒是說說看。”

他之前把霓裳關在那棟樓裏的行為被霓裳一一如豆倒出,那時,他不叫蕓姨伺候,回家了就只叫她。

倒茶,換鞋,換衣,洗臉,洗手,都是她一人的工作,心情好時,他會言語輕柔,心情差時,他就兇巴巴的,霓裳不知受了多少氣。

霓裳想到那段令人糾結的歲月,不禁嘆了一口氣,“唉,你對付人的手段,還要我細數出來嗎?”

“你知道嗎?我只對你那麽做過。”

霓裳嗤笑了一聲,“那我豈不是很榮幸。”

“當然,因為我從不讓不喜歡的人碰我。”魏治明的話讓霓裳的嗓子突然冒了煙,疼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這麽說,算是表白?從第一日用卑劣的手段桎梏了她到今日,他第一次說出口的竟是一句這樣的話,雖然是替他自己辯解,但也未免太迂回了些。

魏治明瞅著她艱澀的表情,和以前一模一樣,“怎麽不說話?”

你和我都在犯罪,霓裳望著他,仿佛千言萬語就在兩人的無言消磨中殆盡。她必須制止自己想下去,她會毀滅自己的。

“不說話,我就過來......”魏治明突然站了起來,腳擡高,往她這一半船身走來,船身劇烈搖晃,霓裳叫出聲,“你瘋了嗎?我們......會摔下河的。”

魏治明可不管這些,他硬是在船眼見就要顛覆之前,坐到了她的身邊,雙手握住了她的兩只手腕,“這裏河岸淺,摔下去頂多濕了身,正好讓我回去替你洗個澡,然後幹幹凈凈地……”

霓裳起初被劇烈的晃動嚇得臉色慘白,現在被他弄得啼笑皆非,“你這人真有個意思,都如今這番模樣,還凈想著......”

“孔子曰: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這是人間男女第二大事,你怎能強行違背自然規律。”

魏治明講得頭頭是道,自以為是的模樣讓霓裳笑不攏嘴,“你這分明......是拿古人的智語來掩蓋你的欲望,簡直是欲蓋彌彰!”

“嘖嘖!古人的智語就是來告誡後人,人終究離不開這兩樣大事。”

“是嗎?那古廟青燈下守戒的和尚和尼姑呢?他們不是照樣活得好嗎?”

魏治明用手指捏了下霓裳的鼻尖,“難道你想去當尼姑啊?”

“我曾想過,就差那麽一點......”霓裳剛逃到滬上城時不久,又遇到搶劫,身上之物被洗劫一空,她幾乎到了無路可走的境地,若不是那張招工張貼,她準備第二日就上山去剃度。

她眼神飄渺的瞬間,魏治明不由分說地吻了吻她。

癡纏曼妙的勾魂被四處的蘆葦蕩團團圍住,讓這一對走上彎路的人在流光輕晃中抓住了一段繩索,在放開手之前,誰都不會讓這曲偷來的樂譜溜走。

船隨著水波游走,他們忘記了時空,忘記了身份,忘記了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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