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夢難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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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親,喜歡,收藏。

坐在單獨休息室中的霓裳一句話也沒說,望著鏡子中的自己發呆,一直陪在她旁邊的周露看著往日的好友如今淪落魔窟,心情難以言語。

那日在電影公司的樓下,若拉了一把的話,情景是不是有所不同?

周露終是忍不住了,“霓裳,你想哭就哭吧,別忍著。”

化妝鏡上的燈泡亮了,讓霓裳收回了一時的怔忪。她揩掉眼角沁出的淚花,雙手捂住了臉。她想放聲大哭,卻找不到理由。心裏明明痛得要緊,卻對前途無能為力。

不知道如今,誰能幫她?

當周露摟著她的肩膀時,她總算找到了安全的港灣,小聲啜泣起來。看著鏡子中無助的背影,周露心中的想法漸漸落地了。

餘楠正是在這番情景下,闖了進來。電影播放室缺席了一個女主角和一個女配角,代表充耳不聞,餘楠可按耐不住。對他這種新青年來說來,熱血沸騰之際,不可能有心思觀看電影,盡管那部電影十分受人追捧。

他忘記了拍電影的使命,忘記了當初正是這部電影讓霓裳開始背負恥辱。當他從牢獄中走出來,突然有了種重見天日的感覺。他第一時間去電影公司,聽到的第一個消息,正是關於霓裳的。

董老板語重心長地勸他,他當時聽了,沖到霓裳的住所,在外面苦苦守候一天。窗簾一直閉合,到了晚上也沒有燈,就這樣,他守了三日。

周露見到餘楠進來,知趣地回避了,走出去的時候,把門給帶上。

休息室裏剩下兩個曾經完美的搭檔,現在相對卻是無語凝噎。時間像靜止了,一分一秒過去,直到餘楠醒悟。

即便再沖動,他也不敢越雷池半步。她就是高高在上的女神,她有未婚夫,他什麽也不能做,只是拿了一張椅子坐在她的旁邊。

他說,“對不起。”

她搖了搖頭,眼淚不由自主又弄臟了妝面。

“不要聽那些人的誹謗,你是被逼的......我知道。”

最後那一句“我知道”勝過千言萬語,霓裳含淚望著餘楠,這個給她帶來事業輝煌的男子,如今面臨事業的分水嶺,她不能扯他的後腿。

霓裳抽了抽鼻息,總算能克制自己的情緒。

她必須確保別人的安全,“餘導,你知道方才那樣做,滬上的人會如何看你嗎?壞你的名聲呀!”

餘楠道,“隨便他們寫好了,我不在乎......倒是委屈你,明明沒影的事,被別人誣陷......”

傷疤總要被揭開的,兩人只好小心翼翼地避開,說了一些關於《時代花》的話題,霓裳似乎從幽怨的心境中走了出來。只要談到電影事業,她就會變得無比專註,神情轉變之快,讓餘楠都暫時忘卻了現下的煩憂。

“餘導,《時代花》一定會在荷裏活大紅的。”

和霓裳一樣,只要談到電影,餘楠的目光就會發亮,“希望如此。我相信具有中國特色的影片在國際上會獨樹一幟,就算這次不行,不久的將來,那些藍眼睛黃頭發的洋人定會見識到中國電影的輝煌。那時,中國電影不再局限於國內......會走向全世界的......”

“嗯。”霓裳對餘楠的信念一直支持,對他的獨特創新電影模式也欣賞不已。

他為了那份孜孜不倦的事業侃侃而談,“霓裳,其實文化的俘虜比戰爭更可怕,只有創新文化,傳播文化,才不致於把文化流失。戰爭可以看出人性,電影卻可以反映生活,讓更多人看到中華文化,讓他們不再欺辱中國國土,讓他們學會尊重我們中華文明,尊重中國人。”

“想不到餘導竟有如此深度的思想,與我而言,我對電影沒有深遠的考慮,我只是熱愛扮演各種角色......我真萬分慚愧,以後更……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拍電影......”

餘楠搖搖頭表示不讚同她的想法,他勉強支撐起笑意,“你說這些,也就是你能相信我。其實,我也不過是貪圖名利,想要把名聲打出去而已。”

“餘導,無論如何,你要堅持你的夢想。”霓裳的話無不堅定著餘楠的心,他的內心翻滾著,炙熱的眼閃閃發亮。

他環顧四周後,突然抓住了霓裳的一只胳膊,“霓裳,你再堅持一會,我和董老板正在想辦法連上金陵的要人。無論如何,要保重身體。”

他的手掌心充滿了熱量,讓霓裳想起了湯宇徽。

霓裳來不及問其原因,休息室的大門就被人用腳踢開,只見兩名瘦高個頭的年輕人出現在門口,表情和動作令人厭惡。

霓裳和餘楠都不認識兩人,餘楠站起來,臉色跌沈,“你們是......”

從年輕人身後邊走來了一個人,此人今日身穿長袍馬褂,一身的靛藍倒讓人覺出幾分老者的風度來。

霓裳見了那人,一只手握了拳頭,放在化妝臺上,動也動不了,腦中拼命地搜索。她心底早已失了分寸,可表面上還是一副從容優雅的神情。

“你是......”餘楠並不認識周董,但從周董的穿著和氣質上看,此人定有什麽來頭,言語中便略帶了些客氣,“閣下擅闖別人的休息室,好像不太合身份吧。”

客氣中夾帶了言語的貶義,年輕的導演到底還是倨傲,周董假意地笑了笑,“我不闖進來,誰知道你對霓裳小姐做什麽壞事!”

“你到底是誰?胡言亂語什麽!”餘楠也毫不示弱,整個人擋住了霓裳,他如果眼不拙的話,這個老鬼必定在打霓裳的主意。

“混賬!”那兩個年輕人上來強拉餘楠,餘楠掙紮中,被年輕人圍住,幾人打了起來,弄的座椅乒乓做響。

霓裳大驚失色,思緒尚未理清中,就沖到了餘楠的身邊,擋住了他。其中一個年輕人手快,一拳擦過了霓裳的臉。

“住手!誰叫你們動霓裳小姐的,快點道歉!”霓裳的臉頃刻間變了顏色,那塊嬌嫩的皮膚上泛起了青紫色,周董心疼不已,對方才使暴的男子痛罵了幾句。

周董賠著笑臉,欲扶起霓裳,“霓裳小姐,對不住了,我的人對付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就是手快!”

“周董,你......這是幹什麽?我方才……正在和我們導演商量事情,他不是狂徒,是餘楠導演。”霓裳知道逃也逃不過了,只能想辦法讓餘楠脫身,至於她嘛,就不用怕了。

“你是什麽人?!”餘楠洶洶怒氣地拉住霓裳的手腕,另一只手握拳放在嘴角的處,此時的他臉上又腫又青,嘴邊還滲透了一縷血絲,“你,你們無故傷人,簡直是市井流氓!我要報警局!”

“不要,餘楠......”霓裳擔憂地瞥了一眼餘楠,待回眸過來,被周董的一對眼收了個幹凈,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好啊,報警,我正有此意啦。”

“去!把霓裳小姐給我帶走。”說話時當,那兩人就兇悍地走過來。

霓裳知道周董的勢力大,他在法租界的地位不容小覷,方方面面的人都認識,他要抓一個人,隨便找個理由都行,況且還是光明正大的理由,這一點比起魏,更有利。

隨著兩人的靠近,形勢不容霓裳多想,她提高了音量,“周董,我會跟你走的,你何必這樣?請不要為難餘導,他不認識你,才會頂撞你。”

言辭間倒有點威脅之意,周董想起上次在麗都,霓裳並不妥協的模樣,心底油然升起了一些躁意,可他一想到今晚能抱住溫香軟玉,享受一夜的風花雪月,不由地退了一步。

餘楠的手死死拽緊了霓裳,幸虧周董並未註意。

霓裳連忙讓身體擋住了周董的視線,“周董,你如果信霓裳的話,讓我和餘導說幾句話,我們還有幾點事宜沒有談完。”

周董本來迫不及待地想要把美人抱在懷裏,卻也不能急於一時。他總覺得霓裳似乎在暗示他,今晚會比那一晚更加銷魂蝕骨。

他走了出去,臨走時,伸出一根手指,“一分鐘。”

門一關上,餘楠就雙手扶了霓裳的肩,氣咻咻地道,“霓裳,那個人對你有企圖,你不能跟他走……”

“你別逞強了。你只是個文化人,和這些有勢力的人鬥爭不過的,”霓裳拿起手巾給他擦拭嘴角,“他不會對我怎樣…….有的人不會讓他得逞。”

沖撞出火花的眸光瞬間暗淡了下來。

餘楠明白,他無權無勢,能做的是盡量不給霓裳惹麻煩,但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那老頭子帶走霓裳。

他的手指剛要觸上去,她的手指就撤了下來。

那只手尷尬地不知何處放置。

“幫我聯系宇徽,幫我救他。”她急於應付外面的人,匆匆忙忙地離開。

餘楠親眼看見那扇上了光亮油漆的門,砰得關上,連同他的心門一樣關上。

一夜風流,一夜幻夢,夢醉夢碎的同時,有的人已經坐上了轎車。窗簾遮住了轎車裏的人,遮住了那人的狼狽,遮住了那人窺探世界的視野。

夜深人靜的路上,數個阿差在路上巡邏,也有法警走在路上。

他們的車安全地過去了。

坐在前右座的範嚴倫回頭瞥了一眼,毫無精神的霓裳,可能想要調節車內的氣氛,他說,“霓裳小姐,聽說今晚的電影首映格外成功。”

霓裳閉上了眼,她知道電影會成功的,時間可以證明一切。

“霓裳小姐很累吧?”範嚴倫明知故問,演了一夜的戲能不累嗎?

“範科長,今天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這回換範嚴倫不語。

霓裳早知道他會這樣,此人緊跟在魏治明的身邊,據她的觀察,應該是他的左膀右臂,想到這裏,她不無譏誚地看著範嚴倫,眼尾一眺,“今日辛苦你了,左右不離身的。對了,你們局長不需要你的保護嗎?”

真沒想到平日裏溫婉的大明星此刻也會滿嘴酸氣,看來是給逼急了,範嚴倫不與她接話,只是憨憨地笑了一聲,“保護霓裳小姐是我的榮幸。”

“現在去哪?”霓裳找不到繼續的話題,她看著轎車來來回回地跑了幾趟,都是在同一條路,不禁疑惑。

“當然是送霓裳小姐回家。”

“家?”這個詞對於霓裳來說,太過遙遠。

她喃喃自語,“哪裏是我的家?”

“當然是霓裳小姐位於華遠道的公寓啦。”

“什麽意思?”霓裳的心被撞得起起落落,難道……他就這麽放過了她?昨日的他明明提過一句話,那時的字句,至今讓她渾身戰栗。

他到底搞什麽名堂?

轎車再轉過了幾個街口之後,停在了一棟僻靜的大樓旁。這裏的一樹一草那麽令人懷戀,霓裳情不自禁地推開了車門,盡管在同一天空下,但呼吸到自家公寓旁的空氣,還是會叫人開心。

路燈在路道上拉出幽長的影子,高跟鞋走過那些亮的,暗的地方,如此地輕快,讓人仿佛正享受著一曲曼妙的音樂。偶爾走過來的伶仃人,收緊了衣領口,不讓人看見面目。

這樣的人物,往往會讓範嚴倫和同伴們多家註意。

今日一切都很順利,範嚴倫的任務快要完成了,心情也跟著松弛。他跟著霓裳走進了那棟大樓,他拉開電梯門,讓霓裳先走進去,然後示意其他人不必跟上來。

在公寓的門口,霓裳突然停下來,在包裏掏了一會,一把鑰匙遞給她。

可笑!自家的鑰匙在別人的手裏!命運是只無形的手,把她緊緊抓牢的同時,又讓她得到了喘息的空間。她時而興奮,又時而恐懼,如果她再不做什麽的話,自我毀滅的那條泥潭必定在不遠處召喚她。

霓裳打開門之後,擰開了燈。她用手臂攔住了不打招呼正欲進門的人,範嚴倫探頭往裏面瞧了一番,“對不起,霓裳小姐,我也是想保證你的安全。”

“哼,和你們在一起,哪一日不是提心吊膽?”霓裳走進去,就要關門,範嚴倫用手掌抵住門,“有一個問題,冒昧地問一下,可以嗎?”

霓裳不耐煩地看著範嚴倫,並未拒絕。範嚴倫趁機趕緊說,“我就是想問問,周露小姐常來你家串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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