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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望梅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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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映陽再次睡下時,沒再胡亂做夢,不過睡得良久,感覺臉上癢癢的,好似有螞蟻在爬,睜眼看時,猛見一個虎頭,正閃爍著炯炯雙目盯著他看,白映陽嚇一大跳,驚道:“老虎,是你……你要作甚?”

張惡虎按住他道:“你別動!”右手拿著一支筆,在他眼皮之上輕輕勾描。

白映陽定了定神,才看清那是一支黛筆,他是在給自己畫眉,思忖:“莫非他把我當成小橋兒了?”見他畫了一會兒,又拿胭脂往自己臉上、唇上塗抹,問道:“你哪弄來的脂粉?”

張惡虎道:“店小二買來的。”只要有錢,店小二什麽都能弄來給你。

張家早年並不富裕,張大虎剛當上保長,沒多少津貼,張夫人則去給人說媒幫補家用,年幼的張繡元就由哥哥張惡虎照顧。

張繡元愛美,卻不懂如何梳妝,家裏的粗使下人更不懂為她打扮,張繡元便整日纏著哥哥,要他給自己扮得美美的。

張惡虎只有這一個妹妹,且愛若珍寶,如何不從?又見她貌美,倒也沈得下心為她妝扮,日覆一日,竟爾練出一雙巧手,所繪妝容,其精致程度不輸女子。

白映陽道:“你把我當成小橋兒麽?”

張惡虎不答,畫得片刻,又取出一件女子的薄紗衫道:“你換上吧。”

白映陽見這薄紗衫顏色青翠,正是孟翠橋最鐘愛的色彩,想必也是店小二弄來的,也不推辭,當即換上,用團扇遮擋面龐道:“你瞧,我像不像他?”他與孟翠橋眉宇間本就有些神似,這麽一遮,簡直一模一樣!

張惡虎癡癡地看著他道:“像……”

白映陽微微一笑,走去倒來一杯茶,端到他面前道:“相公請用茶。”

張惡虎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白映陽坐在他腳邊,輕輕為他捶腿。

張惡虎自上而下,看他垂首低眉,覺得就是小橋兒,忍不住一把抱起,在他臉上、唇上、脖子上狂吻,嘴裏叫著“小橋兒”,就去解他衣衫。

白映陽本想哄哄他,逗他開心,見他突然如此,非常害怕,不知所措。

張惡虎吻了一會兒,終究記起不是小橋兒,嘆了口氣,低聲道:“我以前常想,你若是女子,我娶了作老婆,再也不必為娶不到妻子而發愁,現時再想,倘若你真是女子,我娶了你,你是斷不會離開我的,我也不用為他不在身邊而發愁。”

白映陽道:“小橋兒很愛你,他一定會回來的。”

張惡虎點點頭,看著白映陽,眼神又有些迷離,忽道:“你……親我嘴一下。”

很小的時候,張惡虎看著小小的白映陽,十分可愛,不時在他粉嫩的臉蛋上親吻,白映陽把張惡虎當哥哥,撒嬌時也會去親他,但那是孩童時代,且親的是臉頰,長大後不再有此行為。

可適才作夢,二人無意之中居然如夫妻般糾纏,如今張惡虎又要白映陽親他,白映陽微一遲疑,就在他嘴上親了一口。

張惡虎道:“回梅龍縣之前,你就一直這樣打扮,好不好?”

白映陽點頭道:“好……”

張惡虎笑道:“真乖!”說著從懷中的錦囊裏,取出孟翠橋平時用的玉梳,慢慢給他梳頭。

白映陽不禁擔心,暗道:“小橋兒,你快些回來吧,再這般下去,他只怕真要出毛病了。”

正在這時,住在隔壁房間的那個女子又罵人了,越罵越大聲,還摔起桌凳。

二人聽得直皺眉,白映陽披上外衫,要去叫他們小聲些,才開門,隔壁房間的門也開了,一高瘦的中年男子從裏面走出來。

白映陽還沒看清中年男子長相,一條水柱自後潑出,把中年男子全身澆得濕漉漉。

中年男子大怒,回身朝房內喝道:“你別得寸進尺!”

客棧其他房間的客人聽到吵鬧聲,也都睡眼惺忪地出來看個究竟,連掌櫃和店小二也趕上樓來。

房中女子被中年男子一喝,激動得沖出房間,抓住他手臂張口就咬。

白映陽見這女子並未梳妝,卻是個極美貌的婦人,三十來歲年紀,肌膚白皙,全不似鄉野村婦,偏偏罵人時措辭鄙陋不堪!她見樓道走廊有人旁觀,也不加理會,只扯住中年男子撕咬,從她怒罵聲中聽得出,她與中年男子是一對夫妻。

眾人都看起熱鬧來,掌櫃和店小二見是夫妻鬧別扭,不便插手。

中年男子不與妻子一般見識,把她推開,轉身就往樓梯口去。

美婦人急了,跑回房端出第二盆水,又朝丈夫潑去。

中年男子這回避開了潑來的水,但水柱仍自向前,朝樓梯口的房子撲去,那間房的房門敞開著,門前站了一位妙齡少婦。

眾人見這小娘子生得如花似玉,頃刻就要被水潑中,都忍不住驚呼出聲。

張惡虎恰好自房內走出,見狀眼疾手快揮動右邊衣袂,水柱就撞在他袖子上。

他左手把妙齡少婦拉入懷中,右手把衣袂連卷三卷,潑來的一盆水都被他全卷進袖中,待他袖子垂下時,水自袖口緩緩流下地面。

眾人見他行動敏捷,把水卷入衣袂,袖子居然沒濕,無不驚訝,不知用的是何神功。

這位妙齡少婦自然就是白映陽喬裝改扮的,眾人看他沒被水澆到,一齊“籲”了一聲。

中年男子本不願與妻子爭吵,待見水差點潑到旁人,連忙向張、白道歉,又喝斥妻子道:“你也不看是甚地方,若潑到人家,如何是好!”

美婦人也感歉疚,可丈夫一罵,她又跳起來頂嘴。

眾人見她容貌出眾,實乃萬中挑一的大美女,怎料到罵丈夫的話如此齷蹉難聽。

中年男子給她罵得狠了,怒道:“整日價吵吵鬧鬧,日子過得忒無趣,咱們不如散了!”

此言一出,美婦人臉色陡變,立刻不罵了,撲到丈夫身前,坐在地上,抱住他大腿又哭又叫道:“你打死我吧,你打死我吧,我就是死了也不離開你!”

眾人竊竊私語,都道這中年男子夜裏想舊情人,把妻子激怒,可這美婦人偏偏愛煞了丈夫,雖然蠻橫,一聽丈夫要離婚,立刻哭天搶地要死要活。很顯然,昨夜這對夫妻歡愛爭執太大聲,客棧的人全都聽到了。

中年男子見她哭哭啼啼,心中不忍,扶她道:“快去給人道歉。”

美婦人不肯起來,只是扯住他道:“你不可離開我!”

中年男子道:“我不離開你便是。”

美婦人破涕為笑,這才站起來,走到白映陽跟前道:“妹子,我適才太沖動了,對不起。”

白映陽擺手道:“不打緊,沒有潑到我。”

美婦人立刻回到丈夫身邊,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生怕他一走了之。

中年男子向張白二人再次道歉,又向眾人陪禮,這才把妻子攙入房內。

眾人見人家夫妻吵完架,天還沒亮,各自返回房間繼續睡覺。

白映陽也隨張惡虎回屋,他倒了兩杯茶,遞一杯給老虎道:“唉,這位夫人如此愛她的丈夫,可她丈夫心中卻想著舊日情人,這般做夫妻,實在無趣。”

張惡虎喃喃道:“舊情人麽……”忽道:“你說,小橋兒是不是去見他的舊情人?”

白映陽道:“什麽舊情人?蓮兒的娘娘嗎,她不是已死了很多年麽?”

張惡虎搖頭道:“他以前好色得緊,相好的女子可不止蓮兒娘娘一個。”

白映陽道:“他跟那些女子不過露水情緣罷了,有甚好值得留戀的?你莫要胡思亂想。”

張惡虎點點頭,待到天明,二人吃過早飯,駕著馬車進了無錫城。

無錫是歷史名城,遍地繁華,二人以前未來過此地,自然想去游覽太湖。

張惡虎見白映陽穿著翠色衫子,在街道飄然而行,像極了孟翠橋,又忍不住去摟他。

白映陽笑道:“你跟他上街,也是這樣走路麽?”

張惡虎道:“我們騎著玄龍,我抱著他,下巴枕在他肩上。”說著走到後方,把下巴枕在白映陽肩上。

白映陽笑著推他道:“可惜沒騎玄龍來,咱們這樣摟摟抱抱,再走不了路啦。”

張惡虎自後看他側顏,越看越覺像孟翠橋,更不願放手了,二人在街道拉拉扯扯,一個不慎就撞上停靠在道旁的一輛馬車,車中人道:“怎地了?”二人一呆,這聲音分明是早晨在客棧和丈夫吵架的美婦人。

馬車簾子掀開,下來的人果然是客棧那位中年男子,他見到二人也很驚訝,隨即笑道:“咱們真有緣。”

美婦人則靜靜地坐在馬車上,還向張白二人微笑點頭,這般看她,居然有些大家閨秀風範,與早晨所見的潑婦模樣,大不相同。

中年男子笑道:“二位兄臺,今朝失禮了,在下駱硯。”又介紹美婦人道:“這是我娘子。”

張惡虎道:“在下張二虎。”

駱硯吃了一驚,說道:“莫非你是梅龍縣的縣令張大人?”

張惡虎遠近馳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答道:“正是。”

駱硯張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半晌方看著白映陽道:“這位……一定是張夫人了。”

白映陽聽他把自己錯認成孟翠橋,很是高興,向他微微萬福。

張惡虎見白映陽並不辯解,便也不作聲。

駱娘子聽丈夫說到“梅龍縣”時,臉色大變,溫和的臉上霎時變色,怒容乍現,氣呼呼把馬車簾子用力摔下。

駱硯不去理她,對二人笑道:“大人和夫人是來無錫游玩麽?”

白映陽道:“大人來查案子,我陪同侍候左右。”

駱硯道:“是甚案子?”

白映陽笑道:“這個恐怕不便相告……”

駱硯自知失言,忙道:“小人原不該打聽,但不知大人和夫人可有落腳處,如若不棄,請到舍下小住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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