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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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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老板邊檢查龍泉青瓷邊道:“我記得這套茶具,是前年皇甫館主買給你的生辰禮物,這提手脫落得如此整齊,當真奇怪……”

白映陽見提壺的提手兩邊都是齊齊斷去,並無半點參差,不像是脫落,倒像是用極鋒利的刀子度量著鋸掉的。

原來適才皇甫仁在房中沏茶,提著龍泉青瓷,突然想起父親罵他,心中忿忿難平,手上不覺微微一用勁力,居然把提壺的提手給扭脫了,茶壺落地險些砸個粉碎,好在他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壺底,但仍被壺中灑出來的滾燙茶水燙傷左掌。

皇甫仁道:“是否能修補好?”

鮑老板笑道:“這很容易,你且坐下,稍等片刻。”拿出工具箱,認真修補起來。

四人分別坐了,高升走來問皇甫仁道:“有新鮮的烏茶,少館主可要嘗一嘗?”

皇甫仁點頭道:“甚好。”

高升端上一個托盤,托盤中是一套紫砂茶具,他把茶具在案上的黑檀木茶盤擺放整齊,就自去幹活了。

皇甫仁自行溫具置茶,烹水沏浸,取公道杯分入品茗杯,依次奉給張惡虎、白映陽,皇甫義自己拿了,最後皇甫仁方取一杯觀色。

白映陽見他閉目聞香啜飲,一派優雅,舉止不俗,與那晚在會盟武館見到的驚弓之鳥慌亂樣,天壤之別。

張惡虎只愛飲酒,辨不出茶的好壞,當開水般喝了幾杯,眼睛就在貨櫃上轉來轉去,忽見鮑老板左手邊上放有一對景泰藍玉膽,正是他適才所盤之物。

兩枚玉膽上有朱紅鑲邊金色圖案,一枚是金龍,一枚是金鳳,小巧精致,極是美觀。

張惡虎想到孟翠橋畫的那副《龍鳳呈祥圖》,問鮑老板道:“那對玉膽多少錢?”

鮑老板笑道:“張大人若喜歡,小人送與大人罷。”說著交到他手中。

張惡虎老實不客氣收了,拿在手中軲轆軲轆地把玩。

白映陽覺過意不去,想要付錢,鮑老板執意不收,他只好幫襯一套荷葉紋龍泉青瓷。

皇甫義低聲喃喃道:“白送兩枚便宜玉膽,賣出一套瓷器。”

白映陽坐得離他近,聽到他自言自語,湊到他身旁低聲道:“此人會做生意,你把他聘去會盟武館,說不定能幫招到更多弟子。”

皇甫義一想不錯,對兄長道:“不如請鮑老板來武館,讓他負責招收弟子如何?”

皇甫仁笑道:“他不肯的。”

皇甫義道:“你怎知道?”

皇甫仁道:“武館難招弟子,前些年我就請他幫忙了,他願意介紹人來,卻不願去咱們家的宅子,我與他相交多年,他也從不上門拜訪。”

皇甫義道:“這是為何?”說完笑道:“啊,我知道了,鮑老板也怕鬼。”

皇甫仁嗔道:“你別說這個!”

鮑老板正好把龍泉青瓷修補完,拿過來交給皇甫仁看,聽見皇甫義的話,哈哈一笑道:“我不怕鬼,我也沒在那座宅裏見過鬼,只是不想睹物思人。”

皇甫義道:“什麽睹物思人?”

皇甫仁道:“鮑老板以前的主人就住咱們家的宅子。”

白映陽聞言一凜,問道:“鮑老板,你以前的主人家是否姓杜?”

鮑老板笑道:“白師爺怎會知曉?”

白映陽笑道:“我跟大人正查案子,就是關於會盟武館鬧鬼一事,宋道士都趕不走鬼,我疑心當中有冤屈,故此把宅子的戶籍文書都查了一遍,想看看宅子是何時開始鬧鬼。”

皇甫仁急道:“可查到沒有?”

白映陽搖頭道:“我們去了朧月坊唐家,他們便是向杜家購買宅子的,唐老爺說他沒見到有鬼。”

皇甫仁道:“這麽說,那時還沒有鬼……”

鮑老板道:“我在杜家當了十幾年管事,從沒見過鬼,也沒聽家人說鬧鬼的。”

白映陽點點頭道:“想必是後來的事。”笑道:“我原想多半是宅院鬧鬼,杜家才搬家,否則這座老宅院百年歷史,就此賣掉豈不太可惜啦。”話說至此,忽見鮑老板神情沮喪,黯然神傷,問道:“鮑老板,你怎地了?”

鮑老板老淚縱橫,嘆道:“白師爺說得對,就此賣掉,實在可惜之至、可惜之至啊!”

四人見他突然哭了,都大出意料。

白映陽道:“當中莫非另有甚隱情?”

鮑老板嘆道:“我們這些下人世代在杜家生長,自然也不願看這百年老宅被賣掉,老爺倘若在世,定然也不答允。只恨大少爺和二少爺,娶回兩個不省心的少夫人,她們相互瞧不順眼,每日裏紛爭不斷,兩位少爺又只聽老婆的話,好好的兩兄弟給兩個少夫人鬧得翻了臉,老爺在世時,她們不敢公然爭吵,可老爺終有年老歸天之日,她們在靈前就嚷嚷著要分家產,最終把老宅子賣掉啦,唉!”

皇甫兄弟齊問道:“兩位少爺不管嗎?”說完互相看了一眼。

鮑老板搖頭道:“他們只聽妻子的話,一句談不攏,就在靈堂打起來,我們攔都攔不住。”

皇甫仁怒道:“太不像話了!”

白映陽道:“這樣把宅子賣了多可惜啊,換做是我,寧可再掏錢給對方,也要留下宅子。”

鮑老板道:“當年我還在杜家當管事,也曾這樣勸兩位少爺,可兩個少夫人不樂意,都怕宅子給了對方,日後萬一升價,豈不是便宜對方,她們是寧可吃虧,也不讓對方賺。”

白映陽搖頭道:“妯娌之間竟勢同水火。”

鮑老板道:“兩位少爺談來談去,終於還是決定賣掉宅子,得白銀兩千兩。”

四人大驚,不可置信道:“怎麽只得兩千兩?”

皇甫義更道:“爹爹花八百兩買的那座宅子,是因裏面鬧鬼,可杜家賣宅子時並未鬧鬼啊?”

鮑老板嘆道:“他們迫不及待把宅子賣了,只求盡早得錢好分家,這樣的大宅院豈是急得來的,他們等不急,自然讓牙商有機可乘。”

四人搖頭嘆息道:“可恨!可惜!可嘆!”

鮑老板道:“唉,我服侍杜家幾十年,看見老宅院被如此賤賣,卻又無計可施,心中難過,本想勸兩位少爺,可我畢竟是下人,兩位少爺不肯聽,我也沒奈何。現今大少爺去了福建,二少爺去了山東,從此不再往來,我們下人只能各自散了。”

做兄弟有今生沒來世,兄弟做到這步田地,實在令人感慨!

張惡虎和白映陽,皇甫仁和皇甫義,雙方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心中均想:“我們決不能像他們一樣。”

鮑老板道:“我在杜家當管事,攢有些許積蓄,離開後開了這間瓷器鋪,總算日子還過得去,只是再不願回那宅子,免得傷心。”

皇甫義微微一笑道:“鮑老爺身子還好吧?”

鮑老板笑道:“托福托福,身子骨還算硬朗。”

四人與鮑老板又說了一會兒話,這才起身告辭。

鮑老板很熱情,請他們留下吃飯,推辭一番後,才不再挽留,讓他們空閑常來坐坐。

張惡虎感嘆道:“看來娶老婆要娶個賢惠的,如若不然,雞犬不寧。”

白映陽本想戲謔地問他小橋兒夠不夠賢惠,又怕他難過,就改口道:“是杜家兩兄弟不長腦子,老婆說甚就是甚,全不論對錯。”

皇甫義拉著兄長笑道:“大哥,你將來娶嫂子,千萬要娶賢惠的,若是娶到如杜家兄弟那般的母夜叉,把咱們家賣了,爹爹發起火來,可是要殺人的!”

皇甫仁笑道:“這句話你跟爹爹說去!話說回來,你喜歡的那位在西市賣絲帕的羅姑娘,她長得挺漂亮,卻不知賢不賢惠?”

皇甫義怒道:“絹兒溫柔善良,自然賢惠!”

皇甫仁笑道:“你總聽她的話,可要小心些了。”

皇甫義道:“你勿操心,小事我聽她的,大事她聽我的。”

皇甫兄弟只是隨口開玩笑,白映陽卻在想:“無論男女,只要貪婪都不是好事,芙蕖愛財如命,且頗有手段,倘若真的娶了皇甫大小姐,不知鬧出何等風雨……只盼他不要挑撥離間,搞出甚禍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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