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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孟府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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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惡虎一行八人回到孟府時,天已大亮,張夫人已起床,正吃早飯,見他們回來,責備道:“天亮才回來,你們這些小孩兒,實在太貪玩了!”

張繡元見到母親很是高興,走上前笑道:“娘娘,你回到家裏,太好了!”

張夫人奇道:“我一直在家,沒出去啊。”

白映陽暗地扯張繡元一把,笑道:“娘娘,昨夜玩得太晚,阿繡倦了,在馬車裏睡覺,沒想到作了個惡夢,夢見我們太貪玩,你大大生氣,罵了我們一頓,還說若不聽話,從此再不讓進家門。”

張夫人拉過女兒的手,笑著安慰道:“傻孩兒,你們都是娘娘的心肝寶貝兒,娘娘說你們也是關心罷了,怎會不讓進家門。”邊說邊命人端水,服侍少爺小姐們洗漱。

張繡元是離開會盟武館後,回到孟府前醒轉的,不知其中緣由,悄聲詢問白映陽是怎麽回事。

白映陽把昨夜與她走失後,在會盟武館所見所聞,與武館眾人交談的經過,一一對她說了,最後道:“昨晚咱們在酒席上,那些家丁全是鬼,胡氏是狐妖,咱們在那裏見到的娘娘,其實是胡氏變化的。”

張繡元聽後驚疑不定,問道:“那位白夫人也是鬼嗎?”

白映陽雖已確定白夫人就是鬼,但仍不願承認,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張繡元雙手合十道:“白夫人如此慈祥和藹的人……但願她平平安安。”

盥洗完畢,大夥坐下和張夫人一同吃早飯,鹿韭進來道:“夫人,道長來了。”

張夫人點頭道:“請他進來罷。”

鹿韭應聲去了,少時,領進一名藍衣老道,髯長至腹,手揮拂塵向張夫人揖禮。

張夫人還禮道:“道長不必多禮。”邀他坐下同吃早飯。

張繡元見藍衣老道眼熟,走上前道:“你是範道長麽?”

藍衣老道笑道:“阿繡小姑娘記心真好,上回見你,你只得六歲。”

張繡元笑道:“道長,許久不見,今日怎地過來了?”

張夫人道:“道長是昨夜來的,昨日是中元節,我請他來家做場法事,積些福德。”

餘人也向範道長行禮問好。

範道長對白映陽笑道:“小陽弟弟,你也長這麽大了。”

白映陽頭一次聽見有人這樣叫他,大為詫異。

範道長笑道:“那時小陽弟弟不過才四、五歲吧,多半已記不得貧道。”

張惡虎道:“小白羊,你不認得範道長了?你的名字可是他取的。”

白映陽“啊”了一聲,再次朝範道長一揖到地。

範道長笑著扶他道:“不必多禮。”

當年白映陽剛到張家時,張家仍住西郊老宅子,那時節他朝也哭,晚也哭,無論張氏夫婦如何逗哄,總不休止,本以為生了病,請來大夫瞧過,除了身子虛弱些,啥病沒有。

範道長和張大虎是故交,某日至西郊府上會友,一見白映陽立刻大驚失色道:“這孩子性陰,易招魂魄纏身,如若不管,日後必有大禍。”當即以“日”字為旁,給他取名“映陽”,用以抵抗陰氣,又見張惡虎是百年難得一遇至陽體魄,叫他日夜相伴左右,千萬不可與白映陽分開。至此之後,白映陽才少哭鬧。

吃過早飯,範道長跟大夥又說了一會話,旋即告辭,眾人一起把他送出門外。

張繡元看著範道長背影,笑道:“幸好範道長來了,不然小白羊可不是小白羊啦。”

孟蓮蓬道:“為何?”

張繡元笑道:“道長給小白羊取名前,他原本另有名字,是哥哥取的。”

孟蓮蓬笑道:“取的什麽名字?”

白映陽初到張家時,張惡虎突然有了個弟弟,高興得不得了,抱著他四處炫耀,還要親自給他取名,偏生肚中並沒半滴墨水,隨口就說叫“白三虎”。

溫玉福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摟著白映陽肩膀,正色道:“此名甚好,‘小白虎’比起‘小白羊’來,可威風得緊啊。”說罷按捺不住,哈哈大笑。

張惡虎笑道:“可不就是,爹爹是張大虎,我是張二虎,小白羊是弟弟,自然叫白三虎,阿繡叫張虎妹。”

張繡元頓足嬌嗔道:“哎喲,不好聽!”

眾人都笑彎了腰,張夫人也忍俊不禁。

幾人一宿未眠,說一陣笑,均覺困倦,便各自回房休息。

張惡虎一覺醒來已至黃昏,坐起呆看著靜悄悄的房間,孟翠橋的物品都在,人卻不知去往何方。自孟翠橋離開後,張惡虎一想起他就借酒消愁,因而床頭地上放有一堆酒壇子,如今心中又感落寞,晚飯也不想吃,伸手抓一壇就喝起來。

溫玉福提著食盒,敲開他房門,見他手裏拿著酒壇子,道:“表哥,你又喝酒了。”

張惡虎不答,從錦囊中取出一張紙條,看著發呆。

溫玉福伸長脖子看了念道:“花想月兒月隨花,咫尺相遇共天涯。”

這正是孟翠橋在紅娘子廟求的那張簽文,張惡虎因他離開怒不可遏,氣得把簽文踩得粉碎,好在白映陽知他是一時激動,過後肯定會對此舉後悔不已,就撿了碎片去,用漿糊仔仔細細重新貼好,交還給他,如今張惡虎每日都要拿這簽文看上個把時辰,睹物思人。

溫玉福道:“表哥,你真有那麽想表嫂嗎?”

張惡虎長嘆一聲。

溫玉福不信道:“今朝在會盟武館,我見你一直盯著妙雲仙姑的女徒弟,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如一心只記著表嫂,怎會盯著別的姑娘看?”

張惡虎瞥他一眼,搖搖頭,拍了拍他肩膀道:“福兒,你還是趕緊娶個老婆吧,整日想你表嫂,溫家不會開枝散葉的。”

溫玉福登時漲紅了臉,急道:“姑媽見你一直睡,沒叫你過去吃晚飯,讓我吃好了順便把飯菜拿來給你。”將手中食盒往桌上一放,轉身就走。

張惡虎叫住他道:“怎麽你送來,小白羊呢?”

溫玉福回頭朝他扮鬼臉道:“小白羊跟表姐吃過飯就去談情說愛啦,哪有功夫來管你這醉鬼!”

張惡虎又嘆了口氣,愈發覺得孤伶伶,他也不吃飯,直把床頭十餘壇酒都喝光,他日間已睡了一天,如今沒困意,徑直出了西廂院,繞著孟府的樓房散步。

張惡虎想孟翠橋時,除了喝酒,就是繞房子散步,短短兩個月光陰,他繞孟府走了好幾百圈,除白荷鄉外,府中一花一草、一樹一木長甚模樣,他都了如指掌。

走著走著,來到屋後西北角,那兒栽有幾株桂樹,夜風輕拂桂花香,觀之更添思念之情!

就在這時,南面不遠處的院落忽而冒出陣陣濃煙,張惡虎認得那是孟府家祠的別院,心道莫要走水了!連忙跑過去,卻見祠堂大門緊閉,院中石階上坐著一白衣人,正用陰陽盆燒冥物,濃煙便是從盆中飄起。

張惡虎一眼就認出是白映陽,走過去道:“你怎地在此燒溪錢?”

白映陽道:“我是想進祠堂燒的,可門上鎖了。”

張惡虎道:“鑰匙在岑伯那兒,你怎地不問他要?”岑伯是孟翠橋雇來看宅子的仆人,也是孟府的管事。

白映陽道:“他知我進祠堂,定要找人在旁伺候,我只想靜靜燒會兒溪錢。”

張惡虎道:“你燒給誰?”

白映陽道:“白夫人。”

張惡虎道:“白夫人是誰?”

白映陽道:“便是引我去會盟武館的那位白夫人。”當下把昨夜在柳林遇見白夫人,與她交談及內容,在大殿見到棺木死人之事,對張惡虎一一細說,說到末尾,聲音變得哽咽,眼淚簌簌而下。

張惡虎奇道:“好端端的怎麽哭了?”

白映陽哭道:“我疑心……白夫人是我的娘娘……棺中亡者……是我爹爹……”

張惡虎大吃一驚,膛目結舌,半晌方道:“你……你說什麽?”

白映陽哭道:“昨夜我見到白夫人……就覺得她很親切,好像是與我極其親近之人……胡氏說,她錯把我認作兒子……我便叫她娘娘,給她磕頭……那時我……無比自然,好像我原本就該給她磕頭……”

張惡虎驚疑不定道:“你有沒有想清楚?”

白映陽不答,眼神飄向遠處。

張惡虎順著他眼光看去,見到孟府後座之外的東邊,有一株巨大的槐樹,半片已被新砍了去,正是昨夜在會盟武館門前看到的那株巨槐。

孟府後門就開在槐花巷弄,與會盟武館正門相距不過數步。

白映陽望著巨槐,喃喃自語道:“我以前一直誤會,以為自己是被家人拋棄……沒想到是受惡人所害,逃出來迷了路,再不記得如何回家……”

張惡虎也燒了一些冥紙,忽道:“皇甫館主說他們是幾年前才搬來的,若白夫人真是你娘娘,她引你去自是想把你引回家……難道會盟武館以前是你的家?”

白映陽道:“多半是……”

張惡虎拉他手道:“既然如此,咱們去官衙查一查戶籍文書,是與不是,立知分曉,說不定你在梅龍縣還有別的親人。”

白映陽心中一動,拭去淚水,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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