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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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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府與占地面積廣闊的張府相比,規模小了許多,是一座尋常的三進宅院,宅子東首是座大花園,名曰:白荷鄉,西首是西廂院,有不少廂房,其中三楹是主舍:中央曰:靜安堂;東首曰:寧安居;西首曰:保安閣,相互有游廊連接,在院中呈“凹”字狀。

當初孟翠橋購宅時,未預料到今日有許多人住進來,孟府其實並不比西郊老宅大,卻勝在是閣樓,多是二層至三層,房間多,能住的人自然就多。

孟翠橋命水蕓、水芝先去孟府一趟,看看那邊是否有被巨蛟損毀,待二鬟返回說孟府安然無恙,當日午後,張府上下便把家中物品收拾妥當,舉家搬過去,抵達時天色已晚。

孟翠橋雇有四人看守府第,分別是岑伯、岑嫂夫婦和覃昭升、覃昭順兄弟,四人平日均有清掃,幾間主人房都很幹凈,隨便收拾一下即能入住。

吃過晚飯,張氏母女、孟翠橋、孟蓮蓬、溫玉福與眾家丁都在正堂說話。

孟翠橋笑道:“宅子挺小的,婆婆住二進正房的一層,阿繡妹子就住二層吧,我跟老虎、蓮兒、福兒、白公子住西廂院。”

張夫人笑道:“我瞧正房門上牌匾是‘夢白河’,聽老虎說,那是你最喜歡的牌匾,想必是你的房間了,你還是住在正房,我與阿繡去西廂住。”

孟翠橋笑道:“婆婆在上,哪有當媳婦的住正房,倒讓婆婆住偏房的道理。”

張夫人推辭不卻,就答應了,旋即嘆道:“連溫家的宅子也給蛟龍毀了,幸好小橋兒有宅子,不然咱們得搬回西郊老宅,那邊房間少,可容不下這麽多人。”

富貴邊端茶水邊笑道:“孟少姨娘這座宅子坐北朝南,風水真是好極!”

徐姑姑笑道:“不能再叫孟少姨娘啦,如今要改叫大少夫人。”

富貴忙笑道:“是、是,大少夫人!”

原來張惡虎一得正德應允賜孟翠橋良籍身份,當天下午雨勢一小,迫不及待便去縣衙給他改戶籍。幸好巨蛟只在衙門後面的房子鬧騰,前面放文書的屋子未遭破壞,官衙的人知是皇帝的旨意,哪敢怠慢,忙不疊把“鐘妝”的戶籍找出來,改為良籍。

張惡虎馬不停蹄,又匆匆去往冰人府,把婚書上鐘妝“妾”的身份改為“妻”。

孟翠橋想到如今已是張惡虎正房夫人,喜不自勝,忽又想:“‘鐘妝’本人早已死去多年,我不過冒名頂替她,‘孟翠橋’的戶籍固然是良籍,卻是男子,我和老虎仍然不是真正的合法夫妻……唉,我與他雖真心相愛,可要結為夫妻竟是如此之難……”

正想著,鹿韭自外走進來笑道:“夫人,皇上派人送來大批禮物,說是賞賜給大少夫人。”

門外果然有八人擡著四挑擔子進來,每個擔上都擱著大大小小四、五十個錦盒,粗略一數,居然有一兩百件之多。

孟翠橋各賞他們一吊錢,命藕花、藕葉把人送出去。

眾家人好奇道:“不知皇上賞賜何物?”

孟翠橋笑道:“大夥一起拆開瞧瞧。”

眾家人七手八腳,只一會便把錦盒都拆開了,裏面裝的東西,把全家上下看傻了眼。

但見錦盒裏除去珠寶首飾、胭脂水粉、絲綢茶葉、珍饈藥材、字畫古玩等珍貴物品外,還有陶瓷器皿、香燭燈油、五谷雜糧、巾帕蒲扇、竹簍涼席等,這些仍算正常,另還有鍋碗瓢盆、油鹽醬醋、鞋襪木屐、牙粉豬苓、草紙月帶……稀奇古怪的物品層出不窮!這些東西堆在錦盒內,丫丫叉叉,纏作一團,哪兒像賞賜?倒像是打劫得來的贓物。

眾家丁瞧得目瞪口呆,尷尬地打哈哈道:“皇帝果是真龍天子,想得比咱們周到,賞賜的物品高深莫測……”這時見兩位少爺自外面走了進來,笑道:“大少爺、二少爺回來啦!”

中午張府搬家時,正德邀張惡虎、白映陽去北郊“杜康山莊”作客,那是他在梅龍縣的落腳地,一直到天黑吃過飯,才放二人離開。

梅龍縣遭遇大難,縣中人如今都在收拾殘局,晚上的夜禁令也暫時取消了,二人閑步回到孟府,見大夥都楞在正堂。

白映陽看到一大堆錦盒,笑道:“皇上說,出門在外,沒帶甚好寶貝,身上的錢又花光了,派人向縣裏各大商鋪的老板賒賬,讓他們把值錢的東西都包好,送給大少夫人,這許多錦盒,都是各大商鋪老板湊的。”

眾家人還是頭一次聽說皇帝向人賒東西作賞賜物品,盡皆絕倒。

白映陽伸頭看了看錦盒裏的事物,忍不住捧腹大笑道:“小橋兒,各大商鋪大多都被蛟龍毀了,東西亂糟糟,皇上一開口,大夥便火急火燎地挑了送來,也沒功夫收拾整理,你可別見怪。”說完又笑得前俯後仰。

孟翠橋也覺有趣,見有個錦盒裏塞滿鬼面具、陀螺、剪紙人、漂亮的布娃娃等小玩意兒,眼看孟蓮蓬和一些年幼的丫鬟、小廝們都很喜歡,拿出來分與他們。

張惡虎從懷裏掏出一個精致的大錦盒,遞給孟翠橋道:“皇上說出門雖沒帶甚好寶貝,不過前幾月曾覓得一件珍寶,送與你玩。”

眾家人齊問:“是甚珍寶?”

張惡虎道:“是一顆白珠子。”

白映陽笑道:“老虎忒沒見識,什麽白珠子,那是‘夜明珠’。”

眾家人沒聽說過夜明珠,一半人道:“什麽是‘夜明珠’?”一半人道:“快打開瞧瞧!”

孟翠橋打開錦盒,但見盒內鋪有一層黃緞墊子,上面托著一顆碗口大小的珠子,通體乳白,色澤甚好,卻不見有何妙處。

溫玉福道:“這顆珠子有甚特別?”

張惡虎也不知夜明珠來歷,對白映陽道:“你知道的,快說。”

白映陽原欲開口說明,聽溫玉福一問,就推說忘了。

孟翠橋笑道:“與其說出來,倒不如親眼見識一下。”吩咐丫鬟把堂上燈火都熄滅了。

現時已至二更天,燈火一滅,堂上一片漆黑,只孟翠橋手中珠子發出淡淡的光芒,晶瑩通透,宛如一只小小的燈籠,照得周圍頗明亮。

眾家人嘖嘖稱奇,均道:“今日始知世上有此神奇寶珠!”

張繡元很是喜歡,看著夜明珠微笑道:“若把這夜明珠擺在屋內,晚上就如白天般光明。”

張惡虎道:“不就是顆會發光的珠子麽,有甚稀罕,要照明點蠟燭便是,你若嫌蠟貴,多點幾盞油燈也一樣。”

眾家人聞言哈哈大笑。

張繡元嬌嗔道:“月下把火,背山起樓。”

張惡虎不知她意思,撓了撓頭。

孟翠橋笑道:“咱們能點蠟燭油燈,自不需夜明珠,但傳說中夜明珠起初確是照明用的。”

孟蓮蓬好奇道:“真有人拿來照明,是什麽人?”

孟翠橋道:“傳說夜明珠本是東海龍王之物,龍王住的水晶宮,建在海底深處,日光照不到,又無法點燈,水晶宮裏黑沈沈,很是不便,為此苦惱不已。後來龍王在一種罕見的蚌殼中發現了這些會發光的珠子,帶回水晶宮,把它們鑲嵌在房梁上,映得亮堂堂,從此水晶宮便有了光芒。”

孟蓮蓬拍手笑道:“哎呀,那夜明珠是龍王家的寶貝啦。”

孟翠橋點頭道:“正因是龍王的寶貝,夜明珠只東海深海底才產,有漁民出海捕魚,偶爾撈上來一顆,當真是發大財啦。”又看了看手中的夜明珠,笑道:“我原也有六顆夜明珠,只是尚不及拇指大小,沒甚作用,我認識一個朋友,他家中也藏有一顆饅頭般大小的,據說價值連城,如今這顆有碗口般大,實乃無價之寶!”

張惡虎聽完龍王傳說,才開始對這顆夜明珠刮目相看,笑道:“原來是無價之寶,難怪皇上愛惜得不得了。”

孟翠橋道:“既如此愛惜,怎竟還送與我?”

張惡虎笑道:“皇上讓手下去跟商鋪老板賒賬,被小白羊笑話,說各大商鋪老板肯定專挑一些貴得要命,卻長期賣不出的箱底貨來送與你,好壞參差不齊,作為賞賜也實在太也寒磣啦,皇上聽得不好意思,這才翻箱倒櫃,找出這顆夜明珠。”

眾家人聽聞二少爺居然敢嘲笑皇帝,即便是結義兄弟,但對方畢竟是皇上,如此無禮,實在不妥當。

張夫人更責備他道:“皇上給賞賜,謝恩便是,你怎能嘲笑,成何體統!”

白映陽嘟嘴道:“皇上又沒見怪,你罵我作甚?”

溫玉福見姑媽還要再訓,勸道:“皇上賞給都賞了,總不能再退回去。”

張夫人道:“如此便罷了。”

白映陽給她訓斥一頓,已是不喜,又聽溫玉福說一句話,她居然就不來罵自己了,更加不愉快,一撇臉就往外走。

張惡虎並不追他,只冷冷道:“你若再任性亂跑,我就把你關在房間裏。”

白映陽平日裏雖對張惡虎頤指氣使,但內心實存敬畏,今聽他語氣嚴肅,雖仍不情願,卻不敢違抗,跨出去的一只腳只得縮回來,低著頭扁著嘴,站在門邊嘟嘟囔囔。

眾家丁見二少爺又鬧脾氣,竊竊幾句後各自散去,連溫玉福也告退離開。

張繡元走過去笑道:“小白羊,近來我學會一首新曲子,彈給你聽好不好?”

白映陽轉嗔為喜,牽著她小手,興高采烈隨她去。

張夫人看著二人背影,搖頭嘆道:“這孩兒脾氣真倔。”

張惡虎道:“誰讓你數落他,皇上喜歡他,對他好得不得了,大家坐在一起說說笑話罷,哪兒就是嘲笑了。”

張夫人皺眉道:“皇上雖然與你們結拜,可終究是皇上,你跟小白羊平日說話口無遮攔沒甚大不了,到得皇上面前,可不能一般無異。”

張惡虎道:“娘娘,你整天嘮嘮叨叨,當心小白羊煩了,跟皇上去京城,再不回來。”

張夫人大驚失色,跳起來道:“小白羊要去京城?”

張惡虎笑道:“嚇成這樣。”

張夫人急扯他道:“小白羊真要去京城?”

張惡虎笑道:“是皇上喜歡他,邀他上京,游覽紫禁城。”

張夫人急道:“小白羊答應了?”

張惡虎笑道:“小白羊是很想去,但他說舍不得家裏,沒有答應。”

張夫人大喜,放下心來,覆坐下嘆道:“我之前看福兒病重,才想著把阿繡許給他……我也只是找小白羊商量,他如不肯,我自不會強迫,可他還是生氣了,哎!”

張惡虎瞪眼道:“小白羊和阿繡青梅竹馬,自小便兩情相悅,又訂有婚約,你突然說要把他未婚妻另許旁人,他能不生氣嗎!”說著攬過孟翠橋道:“若有誰說要小橋兒另嫁旁人,我非跟他拼命不可!”

孟翠橋笑道:“說話沒點正經的。”

張夫人亦頗後悔,長嘆道:“我當初只擔心福兒,秋畫又多次跟我提這事……唉,如今福兒身子也大好了,這事我也沒作準,就此罷了。老虎,你當大哥的既已成婚,再過些日子,我便給阿繡和小白羊準備婚事。”

張惡虎笑道:“這句話就對了。”

當下張惡虎、孟翠橋、孟蓮蓬和幾名下人一同陪張夫人回房間,辭別後,三人正要離開,張夫人忽招手道:“老虎,你等等,我還有話說。”

孟翠橋知婆婆是要單獨和老虎說話,於是拉著蓮兒先行離去。

張夫人見二人走了,把兒子拉入房道:“蓮兒活潑可愛,人又機靈乖巧,討人喜歡得緊。”

張惡虎笑道:“是啊,他還自稱是小老虎,要認我作爹呢。”

張夫人點頭道:“他自幼無父無母,把你當成父親倒不足為奇,他說想叫我‘奶奶’,我很喜歡,想認他做孫兒。”

張惡虎喜道:“那好得很啊,我回去跟他說,明日便讓他改口叫你奶奶。”

張夫人笑道:“甚好。”頓了頓,又道:“還有一件事,你回去說與小橋兒聽,蓮兒年紀也不小了,她該和蓮兒避避嫌。”

張惡虎道:“他們二人是姑侄,避什麽嫌?”

張夫人道:“我知道他們是姑侄,小橋兒疼蓮兒沒錯,只是今日在福臨堂,那麽多外人在場,小橋兒卻一直抱著他……蓮兒若只五、六歲也還罷了,如今都快十歲了,大夥看見,背後難免要說閑話……”

張惡虎沈默良久才道:“我會跟小橋兒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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