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毫無意義的情敵

關燈
牡丹花棚九曲十八彎,孟翠橋和溫玉福再次回到富貴花開堂庭院時,天已大亮,張府下人有家的回家,沒家的都進密道避難,整座宅子鴉雀無聲。

孟翠橋回房取鴛鴦刀,溫玉福也拿一柄雁翎刀,二人剛出張府大門,見甲乙丙丁四個保丁急匆匆跑來,邊喘氣邊問好道:“夫人好,溫公子好。”

孟翠橋道:“你們怎地來了?城裏進蛟龍了,你們知道嗎?”

甲乙丙丁道:“今朝有衙差來保甲府說了,叫大夥帶家人去城外避難。”

孟翠橋道:“那你們趕緊出城去吧。”

甲乙丙笑道:“卑職已送家人出城避禍了,是阿丁擔心夫人,巴巴趕回來。”

阿丁登時漲紅了臉蛋,急道:“不不……不是的……我是保丁……卑職是保丁,應當保護梅龍縣百姓平安,既有蛟龍作惡,怎能獨自逃走!”

孟翠橋以往空閑去保甲府,也常見到阿丁,觀他態度,自然早察覺他的心思,只是裝作不知罷了,怎料甲乙丙居然當面點破,不覺有些尷尬,轉對阿丁道:“你也把家人送出城了麽?”

阿丁道:“卑職家人都死光了。”

孟翠橋說錯話,頗感歉意。

溫玉福道:“你們既是要為民除害,不去縣衙聽候調遣,來我們家作甚?”

阿甲道:“卑職本是要去縣衙的,但阿戊說,保長家中人多,需要照顧,讓卑職過來這邊。”

溫玉福肚裏好笑道:“這四個家夥光會拍馬屁,正經事一件都辦不成,阿戊多半覺得他們累贅,這才打發他們照顧老弱婦孺。”

孟翠橋道:“我們家的人都已躲起來了,你們既然來到,不如去附近瞧瞧還有沒有人落下,若見到蛟龍,馬上躲起來,千萬別跟它鬥,知道嗎?”

甲乙丙丁道:“是。”

溫玉福本想說“不用吩咐,他們見到蛟龍,必定逃之夭夭”,但見孟翠橋神色嚴肅,這句玩笑話就沒說出口。

阿丁道:“夫人,你們要去哪兒?”

孟翠橋道:“去衙門。”

阿丁急道:“你們要去助保長對付蛟龍麽?”

孟翠橋笑道:“保長都殺不死蛟龍,我們如何有這本事,我只是去瞧瞧他。”

阿丁急道:“你殺不死蛟龍,去了也沒用啊……”

甲乙丙都知道阿丁對保長夫人有情,一起道:“夫人是保長的妻子,就算天塌下來,她也要陪丈夫一起度過。”

孟翠橋聽完他們的話,深以為然,當下辭別甲乙丙丁,與溫玉福一道朝縣衙走。

走到一半,溫玉福惴惴不安地開口道:“表姨娘,前些日子在仙人亭,春畫曾胡言亂語,想必你也知道吧。”

孟翠橋點頭道:“蓮兒對我說了。”

溫玉福道:“我把少施大夫遣走時,並未對旁人說及原因,連春畫也不知其中內情,他見你讓蓮兒送藥與我,誤以為是你教唆我把他爹爹攆走,這才心懷不滿……對不住,我定會好好教訓他。”

孟翠橋微微一笑道:“春畫是個好孩子,他罵我也是心疼父親罷了,白公子已打了他一回,你不必再責怪……你和他好這麽多年,別為此事生分。”

溫玉福忙道:“我和春畫已斷了……他年紀大了,我正準備給他說一門親事!”

孟翠橋道:“那很好啊。”又道:“你年紀也大了,也該成婚了。”

溫玉福滿臉通紅,囁嚅道:“橋妝……我對你的心意……你是明白的……我們以前很要好,你也很關心我……”

孟翠橋聽他說話又顛三倒四起來,冷冷道:“溫玉福,你知道我是你表哥什麽人嗎?”

溫玉福道:“是……妻子……”

孟翠橋點頭道:“我雖不是你表哥的正房夫人,卻也算你半個表嫂。”

溫玉福道:“是……”

孟翠橋厲聲道:“你既知道,從此以後,只可叫我表姨娘,更要以禮相待,倘若再有此等瘋言瘋語,我便把一切都說與你表哥聽,由他定奪,你記住了嗎?”

溫玉福臉色瞬間一片慘白,顫聲道:“是……”

孟翠橋見他眼淚已奪眶而出,頓覺不忍,但若一時心軟姑息,叫他仍存幻想,日後只會徒增傷悲罷了,當即硬起心腸,擰開頭,對他委屈模樣只作不見。

現時卯末,二人先前一路走來,只偶爾見到一些人自街頭巷尾倉惶而過,怎料至正大街時,人聲沸騰,有大批縣民拖家帶口、大包小包、駕馬推車……往城東門方向急湧,想必梅龍縣中人都已知曉巨蛟在城中肆虐,要趕出城避禍。

由於車馬太多,二人尚未看清前方,驀地有一個大皮球迎面飛來。

二人連忙躲讓,孟翠橋躲了開去,溫玉福稍慢,與大皮球蹭刮了一下,溫玉福只趔趄地被撞開數步,大皮球則原地打轉十餘周方才漸停,隨即撲倒地面,再沒彈起來。

二人定睛一看,這哪兒是甚皮球?原來是個人,有手有腳,皆因身上滿是肥肉,飛跑起來看著像個皮球,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梅龍縣的縣令簡仁。

孟翠橋見他撲在地上,身子像個不倒翁般坐倒,兩條小短腿卻死活站不起來,於是提起他衣領,卻見他圓滾滾的懷中,居然還另抱有一個昏迷不醒的美貌少年。

簡仁好似全沒瞧見孟、溫二人,一得站定,立即發足狂奔。

二人從不知道渾身一坨肥肉的人也能跑得這樣快,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圓潤的背影,便在此時,二人身子忽地一晃,腳下不穩,跟著就聽得房屋倒塌的巨大響聲。

孟翠橋心道:“怎麽地震了,莫非是那蛟龍?”

二人循聲奔去,但見長街右側,一棟棟高矮不一的畫樓之上,赫然現出一怪物的頭顱,果是巨蛟,它齜牙咧嘴,縱躍翻騰,似乎正跟什麽搏鬥。

孟翠橋見那個位置是縣衙上方,心中一凜道:“莫非是老虎與它相鬥?”

二人奔至縣衙,見衙堂前門完好無損,巨蛟在堂後的居所處鬧騰,房屋圍墻多數被它碩大的身軀撞得粉碎塌陷,變得像廢墟般,張惡虎、趙厚、捕快、戊己庚辛壬癸,還有梅龍縣的一些壯士,約有五、六十人,在廢墟中與巨蛟相鬥。

與其說相鬥,倒不如說是在躲閃更為貼切。

巨蛟的身軀實在太大,力量也太大,它在上方蹦跳踩踏,眾人不但完全奈何它不得,反而被弄得狼狽逃鉆,稍有遲緩,給它利爪踩中、尾巴掃中、身軀壓中……難免性命不保!廢墟中橫七豎八躺有不少屍首,自是被巨蛟弄死的。

溫玉福跟孟翠橋隱在一斷垣後,看見這條蛟龍比他想象中還巨大數倍,不由倒吸一口涼氣,拔刀在手道:“表姨娘,咱們去幫表哥吧!”

孟翠橋攔住他道:“這條蛟龍太厲害了,你出去也幫不到他。”

溫玉福急道:“那怎麽辦?”

巨蛟興奮得很,它似乎不餓,在廢墟中又跳又砸又摔又咬,把所有人當猴子耍。

一眾人束手無策,只得在巨蛟下方奔逃保命,個個累得氣喘籲籲,已快至筋疲力盡邊際,想要逃走,偏偏走不出巨蛟掌控的範圍內。

孟翠橋道:“大夥不但鬥不過蛟龍,還跑不出它的掌控,看來這條蛟龍很有靈性,咱們得想個法子把它引開,不然再過不久,所有人就要被它弄死……”突然看到廢墟中躺著一人,面色驟然大變。

那人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一身華服皺巴巴,靜靜伏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知死活。

溫玉福也見到了,他認得少年,驚道:“是燕天然那小子,他……他死了嗎?”

孟翠橋慌了手腳,也顧不得被巨蛟發現,一躍就到了燕天然身邊。

張惡虎正拼命閃避巨蛟的利爪,一個滾地躲開,站起來時猛見孟翠橋自眼前跑過,大驚之餘心想:“小橋兒怎會在此?”還道是眼花,而巨蛟又朝他抓第二爪。

這一爪子十分巨大,張惡虎倒是能躲開,前面的孟翠橋背對巨蛟,恐怕避讓不開。

張惡虎搶將上去,一把抓住他背心,往旁疾馳開,霎時間又見溫玉福蹲在斷垣之後探頭張望,心中大怒:“福兒怎地也在此?”忙上去抓他衣領,提氣迅速連縱三下,巨蛟巨爪立時“砰”一聲踏下,地上碎石四彈。

地上煙塵滾滾,巨蛟一時看不到張惡虎,也不追究,轉去戲耍其他人。

張惡虎把二人帶到較遠處藏起來,這才大怒道:“你們兩個來此作甚?”卻見孟翠橋懷中還抱有個人,認出是燕天然,一探鼻息道:“沒死,暈過去罷了。”

孟翠橋這才放下心。

張惡虎道:“娘娘他們呢?”

孟翠橋道:“都躲進密道了。”伸手去按燕天然人中。

溫玉福聽說無恙,嘲笑道:“燕小子是來幫表哥殺蛟龍麽?忒也沒用,捕快都還站著,他竟倒下了,枉他平日還自誇武功如何了得。”

恰巧燕天然轉醒,聽見有人罵他,大怒道:“是誰罵我?如此可恨的口氣,定是那姓溫的病鬼無疑……”怎料身上有傷,一動氣牽引傷口,話未說完就變成“哎喲喲”地嚎叫。

溫玉福拍手笑道:“沒用的燕小子,這回可痛死你啦!”

張惡虎道:“你又好到哪兒去,練功不用心,你還不及他呢。”

溫玉福臉上立時一紅。

燕天然初聽到溫玉福的聲音,已是不快,待聽到張惡虎的聲音,更加不悅,但雙眼一睜,陡見孟翠橋就在面前,立時又驚又喜,待發覺躺在他懷中,又變作又喜又驚。

在燕天然三歲那年,艷上妝收留孟翠橋給他當丫鬟,侍候他的丫鬟原不止孟翠橋一個,但其餘丫鬟只服侍穿衣洗漱、端茶吃飯,孟翠橋還陪他一同念書識字、吟詩作對、談天論地、撫琴下棋,二人十分投機。

孟翠橋有個小弟弟,不幸早夭,燕天然與弟弟一般年歲,對他來說,照顧燕天然如同照顧幼弟一般,但對燕天然來說,朝夕相處,早令他生出刻骨銘心的愛戀。

待到年長,孟翠橋在賦音樓閣成為花魁,燕天然無數次向他表露心跡,艷上妝也希望他能當媳婦,卻都被婉言拒絕了。

燕天然正苦惱不堪,偏巧來了個溫玉福,對孟翠橋同樣愛慕不已,孟翠橋也因其畫技不俗另眼相看,主動相邀交流,這是別的賓客從未有過的待遇,燕天然為此對溫玉福心生妒恨。

溫玉福也因多番向孟翠橋求婚,遭拒後,被燕天然冷嘲熱諷。

當時雙方均認為孟翠橋拒絕自己,是對方的緣故,相互瞧不順眼,甚至大打出手,今日大難當前,再次見面,二人依舊劍拔弩張。

只是如今孟翠橋已然嫁給張惡虎為妻,他們這種針鋒相對卻顯得頗為滑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