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送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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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飯飽,四人出了萬裏留香,溫玉福問他們是否還要回保甲府。

因為生病,白映陽在保甲府住了半月有餘,張惡虎自然也留下相陪,如今他身子已好轉,理應回家,何況張惡虎若仍住保甲府,一到晚上,就跑去西廂院,在孟橋妝住過的那間廂房,抱著她留下的薄紗衫,睡在她睡過的床榻,自艾自憐到天亮!再這麽癡傻下去,非生出怪毛病不可,還是趁早回家為妙。

白映陽道:“我們回張府,那麽久沒回去,娘娘肯定擔心極了。”他口中的“娘娘”,正是張惡虎的母親張夫人,年幼時,白映陽得張惡虎救回張家,張氏夫婦對他愛惜得不得了,雖不便認作兒子,卻定要他喊“爹爹”、“娘娘”。

張惡虎又喝醉了,一路上東倒西歪,嘴裏盡是古怪腔調,聽都聽不出他唱的什麽。

溫玉福道:“小白羊,表哥好像很不開心,出了何事?”

白映陽扶著張惡虎,沒功夫跟他細說,只道:“到家了我再跟你講。”

豈知方至張府外,張惡虎突然趴在門旁,哇一聲,把花圃和白墻吐得滿目瘡痍。

溫玉福很敏感,看不得汙濁物,聞不得怪氣味,他才剛吃過飯,猛見此景,一陣作嘔,差點跟著吐了,少施春畫趕緊把他扶進屋去。

白映陽尋思:“老虎向來千杯不醉,何以今日幾壇子酒就顛三倒四,看來他是真心愛上孟姑娘,心中記掛她,沒提防酒精上腦,哎,真是可憐!”越想越心疼,不住替他順背。

張惡虎吐夠了,一屁股坐倒在地,喘著粗氣,嚷嚷著要喝水。

白映陽想扶他進屋,可張惡虎全身乏力,癱在地上一動不動,重得像頭牛,怎麽扶得動?拉擡幾次,白映陽反被帶倒,跌進張惡虎懷中,額頭與之“咣當”碰上。

這一碰雖不甚重,但白映陽額頭在萬裏留香曾受傷,雖敷過藥,再次碰撞,那滋味實是鉆心的痛!他忍耐不住,眼淚汪汪直流。

張惡虎醉眼迷糊,看小白羊捂額蹙眉的模樣,突然之間覺得是孟姑娘,一把抱住道:“你……為何不來瞧我……我……我好想你……嗚嗚嗚……”

白映陽知他認錯人,嘆道:“好好好,我們到家了,快先進屋再說吧。”

張惡虎哪裏肯聽,摟住白映陽的脖子,就要親嘴。

白映陽被他抱著躲不開,唇上、臉上給親中好幾口,但覺酒氣熏鼻,忙把頭往後仰。

此時張府的家丁聞訊跑出來迎接,見二位少爺坐在地上,趕緊上前相扶。

張惡虎親不到嘴,將臉埋在白映陽胸膛,放聲大哭道:“你討厭我!你討厭我!”

正鬧得不可開交,遠處忽然走來三人:一個是八、九歲的男孩兒,面目清秀,肌膚白皙,著一身藍綠紗衫子,腰間縛根金絲帶,掛有香囊玉佩,發冠上鑲著三顆明珠,頸下墜著一只小小的金麒麟;男孩兒身後是兩名豆蔻少女,相貌姣好,水靈娟妙,二女系丫鬟裝扮,自是男孩兒的貼身婢女了。

白映陽心想這不是讓路人看笑話麽,卻發現三人直瞪著他和張惡虎,眼神裏充滿憤怒和鄙夷,他大為驚訝道:“你們作甚?”

男孩兒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包裹,砸向張惡虎腦袋,氣沖沖道:“這是孟姑娘給你的!”說罷轉身便走。

張惡虎一聽“孟姑娘”三個字,雙眼立刻放光,哪容他走,撲上去拎起道:“你說孟姑娘……是孟橋妝姑娘嗎?”

男孩兒踢足道:“放開我,你這個負心人!”

二鬟急道:“快放下蓮兒少爺!”

張惡虎喝道:“我問你,孟姑娘在哪兒?”

二鬟見他兇惡,非常害怕,但男孩兒極倔強,大聲道:“我不跟你說,你這頭大惡虎!”

張惡虎大怒,伸手欲教訓一番,忽想起男孩兒可能是孟姑娘親戚,不可造次,當下轉過臉,換上和藹可親的笑容,再回頭好聲好氣對男孩兒道:“我不是大惡虎,我是梅龍縣的張大保長,小兄弟,你別怕,快告訴我孟姑娘在哪兒?”

三人見他一張臉笑起來比不笑還恐怖,更加怕了,男孩兒掙紮著拍打他的手。

白映陽拾起掉在地上的包裹道:“且看裏面裝的是什麽。”

張惡虎拎男孩兒,手不方便,讓小白羊打開。

白映陽打開包裹,裏面是一個方形小錦盒,模樣頗為精致,另還有一封信件,他取信閱讀,但見字跡俊逸,宛若流雲,正是孟橋妝寫給張惡虎的。

張惡虎連問道:“寫的什麽?”

白映陽笑道:“孟姑娘信上說,日前與你別過,因徹夜未歸,家中人氣惱,故不許她出門。她掛念你身上傷勢未愈,將這盒自行調配的‘芙蓉露凝膏’送與你敷用,盼你早日康覆。”說罷,輕輕掀開那錦盒,一陣清涼撲鼻,裏面滿滿一大股碧油油、亮晶晶的透明藥膏。

張惡虎大喜若狂,不覺松手,男孩兒當然撒腿就跑,他忙又一把將之捉住,這才興高采烈道:“小白羊,孟姑娘記著我,她還給我送來‘芙蓉露凝膏’,我……我好歡喜!”

男孩兒叫道:“快放開我,你這頭大惡虎!”

白映陽讓張惡虎放下男孩兒,拉他手道:“小兄弟,你別怕,保長不會傷害你的。”

男孩兒怒道:“我不跟你說話,不跟你們說話,你們兩個都是大壞蛋!”指住張惡虎鼻子罵道:“枉費姑娘被夫人關在家中,還記掛你受傷,飯也吃不下,趕著制了一大盒‘芙蓉露凝膏’,巴巴讓我送來給你,你卻……”又朝白映陽一指道:“卻和這個人,光天化日當街親嘴,真不要臉!你辜負姑娘!”越說越氣,一腳踩在張惡虎靴上,卻把自己腳丫踩痛了。

張惡虎聽完前半段心花怒放,聽完後半段才想起自己適才暈頭轉向,抱著小白羊當成孟姑娘亂親,陪笑道:“我剛才喝了酒,頭腦不清楚,以致胡來,你莫見怪!小兄弟,你帶我去見孟姑娘好不好?”

三人確實聞到他身上一股濃烈酒味,瞅瞅張惡虎,又瞅瞅白映陽,將信將疑。

白映陽笑道:“小兄弟,你叫甚名字?”

男孩兒略一遲疑,說道:“我叫孟蓮蓬。”

白映陽很喜歡與蓮花,聽這名字,讚道:“你的名字取得真好!”

孟蓮蓬道:“是姑娘給我取的。”

白映陽笑道:“孟姑娘定是很喜歡你了。”

孟蓮蓬得意道:“那是自然,姑娘最疼我了,還讓水蕓姐姐和水芝姐姐來照顧我。”他身後二鬟,便是他口中所說的水蕓姐姐和水芝姐姐。

白映陽道:“你們竟知來此找保長。”

孟蓮蓬道:“梅龍縣誰人不知惡虎保長住處,姑娘讓我先去保甲府,若見不著再來伏龍河畔東林坊的張府找。”又道:“你們幹麽不在保甲府等著,害我跑兩處,哼!”

白映陽道:“你說孟姑娘記掛著保長,你帶我們去見她好不好?”

孟蓮蓬搖頭道:“不行。”

白映陽道:“卻是為何?”

孟蓮蓬道:“姑娘吩咐我們,不許帶保長去見她。”

張惡虎急道:“那你告訴我她住……”

孟蓮蓬打斷道:“也不許告訴你她住在哪兒。”

張惡虎一聽孟橋妝不肯相見,差點又哭了。

白映陽道:“孟姑娘是女兒家,她夜不歸宿,就要被家人禁足,你一個大男人若是再去瞧她,她家人豈不更生氣,正因如此,她才不肯說出住處。”

張惡虎大點其頭道:“對對對,一定是這樣!孟蓮蓬,你悄悄帶我去見孟姑娘,不讓家裏人知道便是!”

孟蓮蓬搖頭道:“姑娘特地交代我,千萬不可帶保長去見她,我不能違背了姑娘。”

張惡虎急道:“怎能這樣,我要見孟姑娘,你快帶我去!”但任憑他如何祈求恐嚇,孟蓮蓬只是不允,他一著急,又抓住人家不放。

白映陽拉開他手道:“別嚇壞了小孩兒。”對孟蓮蓬道:“既如此,你們回去吧。”

孟蓮蓬見惡虎保長急得拼命跺腳,卻真的沒再跟自己為難,便與二鬟離開。

張惡虎眼睜睜看三人走遠,急道:“小白羊,你怎麽放他們走了?”

白映陽微微一笑,打發家丁回府,覆拉張惡虎道:“咱們跟上了。”

張惡虎大喜道:“偷偷跟去?”

白映陽笑道:“你們江湖上的英雄好漢,不是最講求信用麽,蓮蓬答應了孟姑娘,一定不帶你去見她,不說出她的住處,咱們若是逼迫他說了,便是陷蓮蓬於不義,倒不如放了他,悄悄跟著,這樣他就沒有違背諾言,我們又得知孟姑娘下落,正是兩全其美。”

張惡虎大喜道:“你腦子動得真快!”他輕功極佳,追蹤武林高手尚且不在話下,悄無聲息地跟蹤三個小娃娃更是輕而易舉。

孟蓮蓬、水蕓、水芝三人均沒有察覺身後有人,但他們東一轉西一拐,明明一條直路就能走的,偏要繞彎子,走著走著,還轉進菜市場,買魚買肉、買菜買蔥,最後還進到糕點鋪買了幾包藕粉。

張惡虎抱著白映陽跟在後頭,皺眉道:“這小鬼頭是不是發覺我們跟蹤,故意亂走,想甩掉我們。”

白映陽心想:“孟姑娘冰雪聰明,自然猜到老虎會跟蹤蓮蓬,她定事先交代好,讓三人回家前,在城中多轉幾圈,再買些東西,以此擺脫跟隨。”

可惜孟橋妝低估了張惡虎,就是輕功好手,張惡虎也決計不可能跟丟,何況是三個小娃娃,那自然無論如何也逃不出虎爪的!

果然三人采購完,不再亂竄,徑直朝城西方向去,全沒發現身後的張白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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