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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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星遺自己知道,他是想要在這兩個月的時間裏, 盡量多恢覆些元氣, 以最佳精神面貌迎接東方睿的覆蘇。

當初東方睿願意以死亡的代價為他掃除敵患,臨終前還處處為他著想, 是一定希望他能過得好。

至於丹凜, 星遺當然也願意讓這個忠誠強大、在無人之地孤獨地等了他二十多年的伴生騎士覆活。

但一來是星遺的身體不能承受短時間內連取兩次心頭血肉, 二來“不絕樹”一次只能重塑一具軀體。

所以也只能等他完全養好, 再考慮丹凜的事情,好在這件事並沒有時間限制。

這天,星遺帶著小黧在寢殿花園玩了放風箏,又陪著小黧堆了半天積木、打了一會兒電子游戲,這才安寢。

小黧平時皮得要命, 是個標準的熊孩子, 然而只要星遺肯帶著他玩,卻總是顯得格外聽話。

星遺取了心頭血肉之後,身體和精神都比之前衰弱,晚上倒是也不看書了,九點不到就入睡,第二天早上七點起來, 和小黧一起睡足十個小時。

入夜後的寢殿,並非純然一片黑暗,外面檐角的燈光沿著窗紗照進來,使得殿內被影影綽綽的淺淡暖光籠罩。

小黧睜著一對金色的眼睛,望向對面已經陷入沈睡的星遺。

——哥哥的樣子真好看, 怎麽看都看不夠。

可是哥哥醒著的時候,他又不敢多看。

因為他一旦多看,就會看得入迷,要做什麽事都忘了,顯得特別笨。

他不想顯得笨,笨笨的小黧不招人喜歡。

所以,只能趁著現在多看哥哥幾眼。

看著看著,小黧笑了,笑容甜蜜中又帶著得意。

他最近有了一個秘密,他每次睡覺覺,都能和哥哥進入同一個夢。

哥哥的事情多,醒來後就把夢全忘了,小黧白天明明提醒過哥哥好幾次,哥哥都不記得。

小黧的事情少,所以全部都記得。

在夢裏,哥哥有時候會做很漂亮的首飾送給他,有時候會和他並肩走在林蔭小道上散步,有時候會和他一起野餐,編了花環戴在他頭上。

哥哥還會、還會在夢裏吃他的嘴嘴,望著他的目光柔軟又眷戀,緊緊的抱住他……哎呀,小黧不是個乖孩子,好羞羞!

只不過夢裏的他不叫小黧,哥哥總是喊他“東方”,語調甜如蜜糖。

今晚,哥哥會做什麽樣的夢呢?

小黧帶著滿心期待,把頭埋進星遺的胸膛,合上越來越沈重的眼皮。

……

等待的時間總是顯得格外漫長,然而因為存在希望,星遺等待的同時,內心又充滿了歡欣喜悅。

兩個月的時間,就這樣如同溪流般緩緩淌過。

星遺每天都會親自去一趟“不絕樹”所在的祭壇,看看它的變化,和裏面的東方說一會兒心裏話。

但一天天過去,單從外表看,孕育了東方睿“源種”的那個大肉塊,根本就沒有任何變化。

直到這天,星遺如同往常一般來到“不絕樹”前,伸手摸了摸它。

這個大肉塊兒表面光滑、呈現出淡淡的粉色,永遠仿若一呼一吸的微微起伏,跟人體皮膚的溫度差不多。如果拋開蟲族聖物光環以人類眼光看的話,很有那麽幾分詭異。

但星遺看著它,卻只覺得溫暖親切。

這裏是孕育他的出生之地,也是東方再度覆蘇的關鍵。

幾乎是毫無預兆的,“不絕樹”就如同一個皮薄脆熟的大瓜,被星遺的手指輕輕一碰,如同蓮花般瓣瓣綻裂,露出裏面彤紅的子宮。

兩個月來,星遺想像過很多次東方重生的模樣。

是嬰兒時的模樣,還是死前三十出頭成熟的姿態?

現在有了答案。

東方睿在子宮裏面蜷縮著,遍體沾染著透明的黏液,後頸正中一片紅羽印記鮮明無比。

是已經成年的模樣。

星遺懷著激動的心情上前,叫了他一聲:“東方。”

然後把手伸給他。

東方睿卻仍舊維持著蜷縮的姿態,沒有任何反應。

直到星遺主動握住他的手,他才就勢緩緩站起身,木訥的舉步邁下祭臺。

“太好了,東方,這真是太好了……”星遺拿出一件大毛披風,踮起腳尖裹住了東方睿,然後緊緊抱住東方睿,內心激動無比,流下了喜悅的淚水。

然而東方睿卻仍然像之前一樣,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木呆呆的站著,任由星遺擁抱流淚。

星遺哭過之後,擦去淚水擡頭看他:“東方,別笑我,我又沒出息了。”

以往但凡見到星遺哭,東方睿一定會想方設法安慰他哄他,或者循循引導,或者說幾句俏皮話,或者買上幾件小禮物,引得星遺破涕為笑才算完。

然而星遺現在擡起頭,卻只看到一張五官熟悉卻毫無表情的臉,一雙黑沈沈的眼睛空洞無物、沒有焦點。

仔細看來,現在的東方睿比起之前的模樣更加“完美”。

以前的東方睿做為一個正常人類,皮膚上免不了有兩處細小褐斑、以及幼年受傷留下的輕微疤痕。

畢竟Beta不像Omega一般無論男女都嬌養,從小就註意抹霜霜粉粉保護皮膚什麽的,在男性Beta當中東方睿的皮膚狀態已經算相當不錯,那點瑕疵不湊到跟前看,也看不太清。

然而現在經過“不絕樹”的重塑,那些細小的褐斑疤痕都消失不見,皮膚光潔細膩,還白了一個色度。

身高也拔高了兩、三公分。

就仿若是借用了東方睿的基因底模,再以最完美的方式構造養育而成。

然而在這樣的完美皮相之下,東方睿的感知消失了,只是徒具人形的偶。

就算是星遺在他面前哭泣也好、高興也罷,他都沒有任何感覺。

星遺向來聰明敏銳,這個時候當然也察覺到有些不對。

但星遺等了這麽久,又對東方睿覆活這件事懷揣著巨大的希望,當然不願意往壞處想。

“來,東方,我們回家。”星遺牽過東方睿的手,拉著他朝門外走去。

東方睿雖是一臉木然,卻也沒有反抗星遺的牽引。

回到寢殿之後,星遺不假任何人之手,親自為東方睿洗澡換衣,又帶他散步、餵他吃飯。

星遺始終相信,東方睿目前的狀況只是暫時,只要他細心照顧呵護,東方睿就一定會恢覆過來。

就這樣又過了兩、三個月,小黧的情緒開始變得失落。

因為自從那個“東方哥哥”過來,哥哥就不再和他一起睡,而是每天和“東方哥哥”一起睡,他只能和灰灰睡。

所以他每天都睡不好,因為他再也進不了哥哥的夢境。

而且現在他也已經知道,哥哥在夢裏叫的“東方”,指的是“東方哥哥”,而不是小黧。

這天夜晚睡在自己的床上,小黧翻來覆去睡不著,想到哥哥會用溫存似水的眼神看“東方哥哥”,和“東方哥哥”做那些羞羞的事情,就只覺得心裏有一股火在往外竄。

這股火,已經在他心裏燒了兩個多月。

他不知道那股火的名字是“嫉妒”,他只知道他不想這樣的事情發生,想要去見哥哥,現在、馬上。

所以小黧抱了灰灰兔壯膽,趿了拖鞋穿上睡袍,噠噠噠踏入了星遺所在的寢殿。

實際上這兩、三個月以來,星遺還真沒有做小黧想像的那些事情。

他又不是個禽獸,怎麽可能對失去意識的東方睿做什麽?

至於晚上會睡在一起,也只是方便照顧。

畢竟東方睿沒有意識,起夜小便都需要人註意著,星遺也不想把東方睿交給機器保姆照顧。

由於朝夕相處,現在星遺只要摸摸東方睿肚子,就知道他吃飽了沒有;看看東方睿的臉色,就知道他是不是想排洩。

星遺安頓好了東方睿,剛睡下沒多久,就聽見一連串噠噠噠的腳步聲,小黧懷抱灰灰兔,腳踩一雙卡通狗頭拖鞋走了進來。

“哥哥,我要和你睡。”小黧來到床前,帶著哭腔說。

星遺從床上半坐起來,看了眼旁邊的東方睿,還好東方睿睡著之後雷打不動,嘆口氣壓低聲音說:“東方哥哥在這邊睡著了,你回去,跟灰灰睡不好嗎?”

“跟灰灰睡,也要跟哥哥睡。”小黧看著星遺堅持,“哥哥帶著東方哥哥,我帶著灰灰,我們四個一起睡。”

星遺哭笑不得:“別鬧,東方哥哥跟灰灰怎麽比?”

“可是,東方哥哥就是哥哥的灰灰啊。”小黧睜大了眼睛反駁。

在他看來,東方睿就是和灰灰一樣的存在。

他平時也會給灰灰兔洗澡、餵灰灰兔吃飯……然後帶著灰灰兔睡覺。灰灰兔是除了哥哥之外,他最好的朋友。

哥哥要找一個這樣的朋友,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他不滿的地方是,自從東方睿來了,哥哥就把東方睿當成最好的朋友,他反而是次要的了。

所以他才壯起膽子來找星遺,想要重新獲得共眠的權益……大不了,他們四個一起睡嘛。

小黧說的話幼稚無序,然而星遺和他相處這麽久,不可能聽不懂。

那就像一道霹靂閃電,又如同一桶刺骨冰水,直接澆在了星遺的頭頂上。

令人刺痛驚心,卻又讓他霎時間清醒。

在他身邊沈睡的這個人……根本就不是東方睿。

經過這兩、三個月時間的朝夕相處,星遺非常清楚,東方睿並不是像小黧一樣單純失憶,還能進行學習思考,而是完全就沒有人類的“感覺”。

再美的景致無法映入他的眼簾,再好吃的食物不能讓他露出滿足的表情,再深刻的感情也不過是虛擲光陰。

只不過是讓星遺能夠寄托感情的一具軀殼,星遺這幾個月來無微不至的照顧,都不過是和“灰灰”在“扮家家酒”。

不對,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星遺:嗯,種出來的東方果不甜,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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