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鐘衍，冥界的秦廣王，冥界十殿之一，不管我的身份多麽光鮮亮麗，可我依舊護不住她。

我與青瑤相識了有三千年，她是冥界的女官，是神界的神樹，流落於冥界，一身素雅的青衣加身，墨發及腰，溫婉的眉眼，含著脈脈的溫和，這是初見她的印象，似乎冥界陰暗的一切都於她的性格不沾邊，再次望去，都有些懷疑她是神界的仙子不像是冥界這充滿哀怨的人。

聽說她是被帝君帶來的，住在冥界最寒冷的地方，幫助帝君處理著冥界的事情，聽說她為人和善，為人處世圓滑。

不到三百年，他們整個冥界都知道有個青瑤女官，做事嚴謹，為人處世很好，總之都是誇獎著她，就連黑白無常，鐘馗都誇獎過的人，讓我們兄弟幾人更加好奇這青瑤女官了，幾人抵不過老九的好奇，被他磨著去見她，於是我和老九，老五前去拜訪了一下。

卻遠遠的看見，二哥居然和她在一起煮茶，看著她嘴角噙著溫暖的笑意，眉眼間的柔和，清澈溫婉的眼眸。

我已經不記得冥界什麽時候有這種笑容了，我呆楞了許久，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就連小五叫了我四五次，我都沒有聽見，倒是老九大咧咧的性子吵到了他們，看著她一擡眸就望著自己，悠然一笑，朱唇微勾，從漆黑的魅影裏看到了自己的倒映。

看著二哥回頭，向他們招了招手，隨著小五他們一同過去，聽著二哥幫忙介紹，他微微一笑頷首，換來了她微微欠身，清潤的聲音溢出，“青瑤參見秦廣王。”

我聽過許多人叫我秦廣王，各式各樣，或冷漠，或無情，或纏綿，卻沒有人如她一樣清潤，就像一根羽毛劃過一樣，帶著絲絲顫抖。

後來逐漸與青瑤相處熟了，辦完公事就前去她的宮殿，或者去他們常去的涼亭，有時直接遠遠的看著她，就可以度過這難熬清冷的日子，久而久之，我們相處越發融洽，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我未想到，青瑤亦未點名。後來，看見二哥找她找的愈發勤快，心裏漸漸有些不舒服，總有一股怒火燃燒著，就是不想看見他們兩人單獨在一起，看二哥的清雋的面容，也不順眼了。

老九從鬼魅裏帶來了一些話本，他看見十分有趣，便從他那裏沒收所有的話本，一個人慢慢看著，終於自己明白對青瑤的感覺是什麽了，那便是心悅於她。

明白了自己對青瑤的感情，他不著痕跡的試探過她，撞見了青瑤幽深的眼眸裏，看著清澈的眼眸裏含著絲絲縷縷的笑意，他似乎明白了她什麽意思。

後來便和青瑤一起游玩冥界，雖然他們不點破，彼此的心意知道就好，這種柔和的相處倒也覺得不錯。

只是後來，我萬萬沒有想到青瑤會出事，我只不過沒有在她身邊一天，卻發生了讓我後悔千年的事，青瑤被崔府君劃去了神籍，註定了她要輪回，修的仙身才能回來，那一天，我從人間回來後，聽小五講述了一切，眼淚滑落，瘋了一樣，跑去找她，耳邊一直回蕩著小五的那句，“青瑤姐已經去了輪回臺。”

輪回臺，那是什麽地方？那是冥界最高的，最冷的，最痛的輪回路。每踏上一節，身魂裏的痛苦折磨著，況且她現在只是一個凡人。

我一路狂奔，沖撞了許多人，有鬼魅，判官，帝君或者還有其他人吧，我只讓她留下來，青瑤，你聽見了嗎，留下來，不要去，不要去！

最後還是來晚了一步，我只看見最後一絲青色衣帶消失在輪回鏡裏，那一刻我聽到了她的譴責，她的痛心，她的埋怨，我癱軟在地，望著輪回臺，哭的像個孩子，最真愛的糖果被人搶了去的束手無策的痛。

所有人勸我離開，我就呆呆望著，任他們怎麽勸，我都聽不見，呆望著她曾經一個走過的輪回路，看著輪回臺上稀稀落落的血跡，心裏痛恨著為什麽不和一起去，為什麽今天要去冥界讓他趕不上見她，青瑤，我錯了，青瑤別怕，我在這裏，青瑤，青瑤，你回來啊，鐘衍錯了……

後來二哥勸我振作起來，她將青瑤最後留給我的東西交給我，我手忙腳亂的拆開，看著娟秀的字跡，一目十行，握著書信的手不斷顫抖著，明黃的信紙被我揉捏的不成樣了，一滴滴淚水潤濕了她一筆筆寫下的字。

那晚上我坐在那裏一整晚，回想著很多關於她的事情，一顰一笑一怒都深深刻在我的心裏，天快吐白的時候，我撐起麻木的身子，去了關押崔府君的地方，狠狠的將他打了一頓，痛恨著他，為什麽喝那麽多酒，為什麽要隨身帶著判官筆，生死簿，我知道我在無理取鬧著，而他也垂眸不語，任我打著他。

後來看見他身邊的紅杉偷偷摸摸的來看他，被他堵了回去，我心裏才好受一點，憑什麽青瑤走了，他還在這裏！青瑤，你在哪裏？

慢慢的我開始擠壓著崔府君，因為我為她不值，帝君的審判的罪責和青瑤入凡相比，孰輕孰重。直到後來順著一絲感應，找到了青瑤，不過她已經不記得自己了，她叫季白，一個高三的藝考生。

我偷偷摸摸跟著她，看著她一個人提著那麽重的東西，看著她眉眼的柔和，卻有了迷糊的性子，我真的很想過去緊緊的抱著她，將她融入自己的身體裏，他已經離開他三千六百七十八天了，寸寸相思無時無刻都在折磨著他。

我看著她現在站牌下玩弄的手機，於是想起了冥界最近更新了，會與時俱進了，誆騙她進入了冥界的微信版本，到沒有發現紅杉居然也在算計著她。

後來我也混入了她所在的畫室裏，躺在躺椅上，將書覆在臉上，等著她，因為青瑤冷清的性子，會迷路，後來她和她的老師看見他。

瞧見趁著他們說話的時候，她偷偷摸摸的溜掉了，那動作活像偷吃被抓包的小倉鼠一樣，沒有想到青瑤在人間居然會是這般模樣。

我感應到了她有危險，手裏的東西一扔，直接踩著劍而去，就看見有妖魔盯上她，看著地上昏睡的她，那一刻他暴虐的心再次顫動著，狠狠將他們打了一頓，交給了渡魂使。

而她卻入的夢魘，我將她安置好，回了冥界和小五一起，看著她一個人在幽暗裏轉悠，一個人抵擋著妖魔，他緊攥著手，很想將這些攔住，不想看見她受傷，可是這是她恢覆記憶的重要環節，他只能忍住，最後實在是忍不住就把小五踹了出去。

小五幽怨看著自己，自己就當沒有看見，一直關註著她，看著她許城隍穆初在一起，心裏更加不舒服，忍不住了也現身在她的面前，用靈力包裹著她，最後他們去了金陵城，我和小五壓制著這裏的保存的戰魂和殺戮氣息，而她卻因為穆初疏忽被紅杉抓住。

那一刻很想捏碎穆初，看個人都看不住，這城隍也別當了，後來他們在一所破院裏找到了她，看著她被紅杉挾持，面無血色，陰戾的眸子直接看著紅杉低在她臉頰上的匕首。用鬼火狠狠回擊著她，卻沒有想到最後還是讓她溜走了。

最後他將她送回了畫室，讓小五去幫她，而自己躲在了冥界裏靠著他們，他的心很亂，實在不知道如何面對著她，只有一遍遍婆娑著青瑤給他的玉佩。

最後看見她一個人對著一張畫笑的傻兮兮的，眉眼裏的神色是我不曾見過了，冥界裏的青瑤只有溫和，對所有人的溫和，後來我看著她玩手機，不知為何，玩心一起，嚇著了她，看見那雙眼眸裏倒映著我的身影，那一刻我的心很滿足。

青瑤又消失了，我找遍了畫室，寢室，卻碰到了畫中的怨氣，聽著她講述了她的一生的事，我心裏平淡無奇，似乎除了青瑤其他的事在我眼裏什麽都不是，但她告訴我，她知道青瑤在哪裏，我平靜的心緒才有了一絲漣漪，我和她達成交易，我幫她抓人，她幫我掩蓋青瑤消失。

可我沒有想到她心裏起了波瀾，我冷漠看著她，只想盡快把那人抓住，找到青瑤，我好不容易找到她，絕對不允許誰破壞。

結果落入了崔府君的局裏，落入了四大兇獸的陣裏，幸好有帝君之前給的玉佩和青丘那個老祖穆遜，對於穆遜我很感激他，他幫過我和青瑤很多，也滿了我和青瑤很多，青瑤最後……我不怪他，謝謝他之前照料著青瑤。

後來青瑤由二哥送了回來，看著她滿身是血，我的心慌了，我很害怕青瑤再次消失，看著她蒼白無力的臉，我的心被刀淩遲著，我輕輕摸著她的臉。

卻沒有想到她醒了，眼眸冷意，她看著我片刻才告訴我，她記起來，她記起青瑤最後一天，我想撫平她蹙起的秀眉，卻停在空中，最後悻悻的收回，不好對上她的眼睛，她記起來，記起了自己一個人走的那麽困難，那麽痛苦，我……我對不起她。

聽著她要回畫室，我心一驚，只能將她送回去，結果碰見了穆遜，看著穆遜了然的神色，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有沈默不語，陪著她回去，然後超度了那個人，看著她語氣帶著酸意，我很開心，但是不能顯露，只能忍著，因為青瑤她還在乎這我，只要還在乎我，什麽都夠了。

最後我晚上趁著她睡熟後，又回了冥界，拿了一個紅線藏在她手腕上，看著自己親手系著的紅線襯著她的手白玉無瑕，又看著她快要醒來的模樣，只能偷偷的離開，臨走前，感覺到了崔府君的氣息，又設了一道結界護著她。

可我沒有想到崔府君來的這麽快，先是在冥界放出惡鬼，霍亂著其他地方，這些惡鬼染上了冥獄裏的暴戾，殘忍，必須將他們全部抓起來，所以我又偷偷地離開了她，結果給了崔府君一個可乘之機，讓她帶著青瑤的血消失了。

那晚上聽見穆遜告訴我，青瑤可能這次有個死劫，我聽到這個消息後，猶如當空霹靂，我發動了冥界所有的力量去找，我跑遍了人間所有她能去的地方，可是看著空蕩蕩的地方，青瑤，你在哪兒？

二哥最後找到了我，他說他也許知道青瑤在哪裏了，我央求著他帶我去，而他卻問我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你想好了嗎？”我想好了嗎？我想好了，哪怕我不當冥界秦廣王，哪怕用我的命換她的，哪怕我消散於六界，我都甘之如飴。

可是我沒有猜到他們都瞞著我一件事情，滿了整整五千年的事情，老九老十不知道算了，為什麽也要瞞住我！

青瑤是青瑤卻又不是她，她是神之樹，掌管萬木生機的，她體內還有一根同生的人，那便是她後來見到的青煙，冷靜，理智，好戰的姑娘，卻因為帝君的緣故被封印在冥界最幽暗的地方，幽暗城的最高處的石碑裏。

我和二哥他們找遍了當初一無所獲的酒館，只有去看看石碑，卻碰上了和青瑤一模一樣的人，我驚喜看著她，跑了過去，結果迎來的不是青瑤溫潤軟語，卻是帶著殺意的白練！

我看著令我無比陌生的青瑤，心裏似乎有了猜測，但是我不敢相信我眼前的人不是她，不停地麻痹著自己，她是青瑤，陪了我三千年的青瑤，我心心念念的青瑤。

後來我眼睜睜聚魂硯和她融入了一起，阻止她，已經來不及了，那一刻我聽到自己體內一聲清脆的聲音，那是心，青瑤融入了，她便不是青瑤了，而是一個陌生的人。

後來，的確如此，青煙回來了，帶著怒氣，帶著怨意，帶著滿身戾氣卻沒有帶一絲不舍，一絲牽掛，看著她釋然的笑容，我的心已經一塊塊隨著她消失了，我很想沖過去，大聲質問著她，你有沒有想過我，我錯了，我等了你三千年了，為什麽你連最後一絲希望都不給我。

最後看著帝君和青瑤，不，青煙打的昏天黑地，天怒地怨，冥界因為他們，許多鬼魅都出來了，六界陷入了昏暗裏，看著天上的紫雷陣陣，那一刻，我怕了，她已經犯了天怒了，怎麽辦？青瑤。

後來我和另一個人，一起助她一臂之力，將她徹底的解開封印，頓時半跪在地，咽下嘴裏的腥甜，承受著冥界法則帶來的的反噬，我已經幫不上她的忙了，只能暗暗祈禱著，青瑤，別怕，我一直在這裏。

最後帝君被她殺了，殺得很徹底，看著滿身是血，眼神狠厲她，我知道她的心願完成了，這一切都是因果，千年前他們算計她和崔府君，千年後必定有人要承擔這一切，這是不變的。

她看著帝君不甘的眼神，嗤笑著，輕輕擦拭著那把誅仙劍，側過頭問著，“如果我讓她們回來，你們可願意嗎？”我心裏一顫，嘴唇顫抖著，掩在衣袖下的手緊攥著，我似乎知道她要做什麽了。

可是我不敢，我心裏希望她能回來，可是我也不想她消失，我是自私的。我不敢對上她的眼睛，因為我害怕，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裏不想她去。

後來誅天紫雷陣已經下了，看著她一身傲骨，手持誅仙劍，睥睨著天空晦暗，閃爍的天雷，霎時，我覺得我是個懦夫，我動用了秘術，準備將神魂融入，幫她度過這天罰，可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她。

她沒有給自己，沒有給我一條路，她衣袖一揮，我就知道不好，強撐身子，沖擊著，卻還是遲了一步，她設下結界，準備一個人承受著天罰。

青瑤，快打開結界，青瑤，快啊……我不知道自己拍打結界多少次，可是那是她下的結界，除了她誰也開不了，而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打下，看著漆黑燒焦的煙霧裏，焦急的尋找著她的身影，看著她踉踉蹌蹌的腳步，嘴角的鮮血，顫抖的手，我很痛恨自己，為什麽不快一些！

後來，我眼睜睜看著她從我面前消失，化為流光消散著，消散在六界外，頓時淒厲都不能掩飾我的心痛，我青瑤不在了！我等了三千多年的青瑤不在了！

一瞬白頭，情深不壽，可是你走的那麽決絕，留下我一個人飽受著寸寸相思，你果真好狠的心！

穆遜接過了流光落下了珠子，告訴我青瑤可能還有機會，不過要讓他們去輪回，她才有可能回來，我瘋的一樣抓著他直接去了輪回臺，留下驚愕的其他兄弟們，我的腦海裏游蕩著他那一句，青瑤可能還有機會，哪怕一絲我都要去試試，如果她回來了，我必定將她鎖在身邊，步步不離身，我已經怕了，怕你永生永世離開我。

穆遜將她們投入進去，我看著它消失在白霧裏，無視了他們說的話，在那裏站了一晚上，回想著我與她的點點滴滴。

後來一個月，小五告訴我，他去了冥界，見了季白，我本以為我心裏還會有波瀾，因為我接近季白就是因為她是青瑤的轉世，可是我還是內心平靜，因為我不知道為什麽，感覺青瑤已經不再是季白了，季白只是季白，不是青瑤，也不會成為青瑤，而青瑤無可替代。

我聽過後，就警告他以後別去打擾人間，不用再去關註著她，更別匯報她的一切，因為她不是她。小五被我冷厲的眼神唬住了，從此再也不提她了，而我我從未去見過她。

後來，二哥來找過我，他告訴了我從未知道的事情，原來她不是她，卻又是她，她是青瑤的另一株，共同的本體孕育的，她是青煙，不是青瑤，他一直念著的人，她當年算計著我們，用青瑤的身份相處著，而我與她相處了千年，為什麽一直沒有看出來，徒留她在幽暗城裏一個人承受著，青煙，你回來啊，青煙……

後來我去了一趟冥獄，見到了她們一直想見的人。可是我還有來的急問他，就看著他盤坐在角落裏，聲音沙啞的問我，“你若當初知道她的身份，你後悔嗎？”

我後悔嗎？我後悔，後悔一直沒有發現她，一直讓她受著痛，可是她連後悔的機會都不給我了，青煙，我後悔了，後悔與你相識了，後悔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了……

白日處理著冥界的事物，晚上就去輪回臺或者她的宮殿，一站便是一晚，直到有一天，天道降旨，再次提起了他們，我批改公文的筆一頓，墨滴打在紙上，我都未註意，聽著旨意，忍不住嘆息著，原來已經過了這麽久了，冥界又有新的帝君了，帝君都有了，而我的青煙還會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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