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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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琴獨自一人站在空蕩蕩的廳堂裏,自從顏君誠過世後,她已經快有一年時間沒回過這個家了。

這裏盛載了她與前夫的回憶,曾經他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家三口,從什麽時候開始,偏離了軌道,到今天這樣覆水難收。

香樟木的餐桌、覆古的報時鐘、新買的液晶電視、還有女兒從小蓋到大的碎花毯子還整整齊齊地折好鋪放在沙發的一頭。

危琴顫抖著身體在沙發上坐下,她用手將毯子攤開來,細細撫摸著,上面有顏君誠修補過的痕跡。

她那時候抱怨,一條破毯子而已,扔了算了,顏言自己也想不起來用的。

顏君誠笑說,顏言小時候很喜歡的,自己在商場挑的,蓋了十多年,充滿了回憶,總舍不得扔,縫縫補補後放在客廳,等我們老了拿來蓋蓋腿也好。

危琴的淚如雨下,她小聲呢喃著:“對不起,君誠,我對不起你。”

危琴自以為做的隱蔽,而她也的確做的隱蔽,女兒顏言至今不知道在顏君誠死前,她的父母親在感情方面已經出了重大的問題。

危琴也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麽心態,當初年輕的時候,她出自一點自卑和實用的心態,傲慢地拒絕了厲錚的求婚,然後順利嫁給了寵妻如命的顏君誠,事實證明,她當初的選擇或許是明智的。

可是,人總是有劣根性的。太過理所當然的幸福會漸漸變得平淡,變得乏味,變得可有可無。

危琴至今不覺得自己有要主動出軌的動機和心思,只是,事情陰差陽錯地就湊成了這一切。

顏言上大學後,三口之家的平衡驟然被打破,危琴和顏君誠被迫重溫了二人世界,顏君誠大抵是愜意的,一面思念女兒,每天和她通話,一面暗暗地更加精心地照顧危琴的飲食起居。

危琴年紀愈大,身材管理就需要更大的意志力,偏偏顏君誠老是勸她多吃一些,變著法的做好吃的誘惑她吃。危琴在劇團正面臨被年輕人沖擊頂替的風險,她怎麽能在這個時候失去身材。

偏偏顏君誠不以為意,在他心裏,老婆的身體自然才也是最重要的,至於事業,他總是勸妻子,臺前的工作讓一些給年輕人也沒什麽,她就安心做做幕後,享受享受生活就好了。

危琴可不這麽想!

她在臺上風光了一輩子,如今也不過將將40出頭,苦修一般維持的身材面貌看上去也就30來歲,她絕對不能跟自己認輸,過一個老太太一樣的生活。

她還能跳舞,她比年輕人還要跳的更好!

那段時間,危琴過的很艱難,臺裏的領導三番五次地找她談話,話裏話外地暗示她勸她讓位,她都裝聽不懂,咬牙挺在那裏,自己自覺加大了每天練習的力度。

有一回,她在家練舞,不小心崴傷了腳,她也不敢跟臺裏報告,第二天纏著繃帶套著鞋子又要如常去上班。

顏君誠發了火,強硬地把她在家留了兩天,跟臺裏撒謊是流感請了假。

危琴心裏著急,氣得跟顏君誠冷戰,顏君誠也不通融。危琴在家的一整天都沒怎麽吃飯,本來運動量大的時候她就吃的少,現在這樣躺著不動她更不敢吃東西了。

半夜的時候,危琴焦慮著醒來,肚子餓得咕咕作響。顏君誠嘆了一口氣,下樓去把一直溫在鍋裏的大骨湯端上來給她吃。

危琴冷著臉:“我不吃,這麽晚了你讓我吃東西是想讓我肥死在家裏嗎?”

顏君誠無奈:“你多少吃點吧,我把油都撇幹凈了,你這樣折騰自己,腿也會受影響的。你不是想早點好起來嗎?”

危琴這才接過湯碗,一邊吃一邊掉眼淚。

顏君誠幫她擦著淚水。

這樣過了兩天,危琴的腿好的差不多了,她上秤一稱,比傷前胖了近4斤。

危琴站在電子秤上就淚如雨下,顏君誠嚇了一大跳,趕過來搞明白是怎麽回事,簡直哭笑不得。

他又趁機勸她,重心轉向幕後也沒什麽不好,省的這樣苛責自己的身體,他看著也心疼。

顏君誠親了親她的額頭:“寶寶,聽勸。嗯?我做了你愛吃的蒜蓉扇貝,過來吃一點。”

危琴淚眼婆娑的看著顏君誠,她頭一次生出了逃離這個家的沖動。

厲錚就是在這個時候和危琴聯系密切起來,他和祝芬芬終於徹底離了婚,游手好閑單身漢一個,兒子不在跟前,父母也不在眼前,掛單的滋味並不好過。

其實從厲錚工作調動到江洲市,厲陽又借宿顏家那時候起,厲錚和顏君誠、危琴就一直斷斷續續有聯系,只是不頻繁。

厲錚一次偶然的機會從旁人那裏得知了危琴在歌舞團遭遇的危機,主動打電話來關心。

危琴知道他有這個能量,雖然不至於主動去找老情人幫忙,但厲錚既然打電話來問了,她也沒有藏著掖著。

而厲錚對她的事情一貫上心,就如兩人年輕熱戀的時候一樣。厲錚很快為她疏通了關節,也並不邀功,只是一再強調以後有什麽難處一定要跟他說,不要自己扛著。

危琴覺得出於禮貌,也應該請厲錚吃飯答謝,這是這一回她沒有帶顏君誠一起,主要是這種事情不知道怎麽跟顏君誠開口,她一直糾結為難了很久的事情顏君誠也無能為力,只能勸她放手,現在厲錚輕松就解決了,總是有些尷尬的。

厲錚見了危琴,沒見如影隨形的顏君誠跟來,也並沒有開口詢問,他們吃了一頓輕松愉快的晚餐,期間追憶了很多有趣的往事。

最後,厲錚喝得稍稍有些上頭,他痛苦地向危琴傾訴他不幸的婚姻,表明他一直愛的就是危琴,從來沒有動搖過,所以在和祝芬芬的婚姻裏不夠投入,導致了兩人的破裂,說起來都是他對不住前妻。

危琴大為傷感與憐惜,覺得若不是當初她一意孤行放棄愛人,厲錚也不至於這樣雕零半生,源頭還在她這裏。

帶著同情與感懷,這之後,危琴和厲錚的聯系漸漸多了起來。

最開始,厲錚還有幾分遲疑,自覺無顏見顏君誠。但慢慢發現危琴和顏君誠的婚姻也並不如他們看上去那般和諧美滿,危琴因為事業、身材的問題常常飽受煎熬,但顏君誠並不大支持與理解妻子的追求,他更傾向於危琴安心在家做全職的主婦。

厲錚就給予了危琴最大的理解和信任,陪著她一起研究新的舞蹈步伐,給予她鼓勵和讚美,也提出中肯的意見,然後延邀業內的知名的舞者同危琴認識,互相交流。

厲錚甚至會陪著危琴一起忍饑挨餓,危琴為了保持身材,長期茹素或者不吃,厲錚同她在一起的時候,從來不會撇下她獨自去吃大餐。

飯點的時候,他親自洗了兩個蘋果,一個遞給危琴,自己捧著另一個慢慢啃起來。

“多少吃一點吧,不然怕胃不舒服。這個熱量低。”

危琴多少有些動容,厲錚這樣一個正直壯年的成年男子,又是軍人,消耗量和食量本來就比一般人要大。

“阿錚,你吃飯吧,沒關系,不用管我。”危琴這輩子對著一桌子山珍海味只抱著茶杯子的時候多了去了。

厲錚笑的憨厚:“我陪著你,沒關系。我也要保持身材嘛,如今的訓練量是年輕時候十分之一也不到了。”

危琴和厲錚頻繁來往,顏君誠發現只是早晚的事情。他心頭大慟,原本以為他和危琴就是這天下從一而終、恩愛一生的夫妻典範,卻沒想到終究敵不過權勢財富的誘惑。

除了財富與權勢,他想不出妻子琵琶別抱的其他原因,畢竟他們的感情一直很好,獨生的女兒也很優秀乖巧,他一直一來對危琴可謂是予取予求,要星星不敢摘月亮。

顏君誠質問了危琴,危琴坦誠了厲錚近來對她的幫助,但表示兩人絕無半點逾越之舉,要顏君誠一定要相信他,並且答應不再和厲錚來往。

厲錚也親自上門幫危琴說明澄清,卻遭到了顏君誠的冷遇和懷疑。

顏君誠暫時選擇了相信妻子,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不那麽容易被拔除,反而會在日常的點滴裏生根發芽,破土而出。

顏君誠的疑神疑鬼讓危琴的生活雪上加霜,她開始可恥地懷念和厲錚在一起的時光,頭一次生出了背叛家庭的念頭。

一次和顏君誠的爭吵後,危琴半夜開車出門,被醉駕的一個中年男人嚴重追尾,她當場昏迷了過去。

在醫院醒來的時候,站在病床邊的卻是厲錚。原來她手機裏的最後一通電話是和厲錚的通話,醫院自然聯系了他過來。

厲錚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滿臉心疼,“琴琴,和他離婚吧,我來照顧你。他對你太過分了!”

危琴幫顏君誠說道:“是我自己負氣出來的,和他沒關系,他隨後就追了出來,一直在給我打電話。”

“可換了是我,下跪求饒也好,絕不會讓你這麽晚出門,將你置於危險的境地。”

“厲錚……”

她話沒說完,隨後趕來的顏君誠正好看到厲錚拉著自己妻子的手勸說她和自己離婚的場景,他怒火中燒,沖過去就給了厲錚一拳。

兩個中年男人在醫院的病房裏打得不可開交,門外圍了一群看熱鬧的病人護士,帶著獵奇的目光嘰嘰喳喳地指點八卦著,危琴躺在床上默默地掉眼淚。

最後厲錚為了危琴的傷病,叫來了幾個警衛將顏君誠強行帶走。

顏君誠大受刺激,高喊著:“危琴,你真的要背叛家庭,背叛我們20年的夫妻感情嗎?”

厲錚冷著臉說:“你這樣做是在破壞你們的感情。”

顏君誠怒視著他:“厲錚,虧我之前還拿你當朋友,你兒子在我家住了一年,我把他當自己兒子一樣看待。你這樣做對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嗎?!”

厲錚垂眸:“謝謝你對厲陽和琴琴的照顧。但是你給了琴琴太多壓力,她在你身邊並不幸福。”

顏君誠怒極反笑:“她在你身邊就幸福了嗎?哈哈哈哈……你休想!危琴!你們休想!反正顏言已經長大成人,可以照顧自己了,我就是豁出去這條命,也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厲錚蹙眉,讓人把顏君誠趕緊帶走。

危琴一臉惶恐地看著他:“阿錚,君誠他……”

厲錚擺手:“放心吧,我不會對他怎麽樣的。”

危琴暗自垂淚:“說來說去,都是我不好,當初如果堅定一些,嫁給你,也不會讓你傷心了半輩子。現在君誠也因為我……”

厲錚走近兩步把她懶在懷裏:“你別想太多,君誠他會想明白的。”

“君誠這個人我知道,豆腐做的心,他是怕失去我太心急了,他不會做什麽的,你不要難為他。”

厲錚心想老實人發起瘋來才難對付,嘴上卻安慰危琴說:“放心吧,我能對照顧你20年的丈夫、顏言的父親做什麽?”

危琴憂心忡忡地看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我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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