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振在醫院醒來的時候，天花板是一片空白。

他的大腦跟著一起空白了幾秒鐘，緊接著前因後果才在腦子裏串成了線。

病房裏如他所料的空空如也。

豪華寬敞的待客區域和附屬設施純屬浪費，兀自礙眼地紮著他的眼睛。

游振深嘆了一口氣，奇跡般地在病床上找到了一絲安慰和喘息，他安心地倒在病床上，決定等醫生進來的時候打探下病情，看自己還需要住多久的院，如若可能可以多住一些時間，除了這裏，他不知道哪裏還能安放自己。

不一會兒，門口有了響動。

游振往門口看去，季翔黑著一張臉出現了。

游振轉開了視線，意興闌珊。

“你可以去控告我。”季翔站在他的床頭，跟他下著通告，“我打了你，這是事實。驗傷報告和診斷結論我都幫你準備好了，就在你床頭的櫃子裏。但是……你別再想欺負徐杭杭一絲一毫了，如果還有下次，我不介意揍得你更慘！”

游振嘴角扯起諷刺的角度：“呵呵，你搞清楚自己拿的劇本了嗎？你以為自己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嗎？而我是個欺男霸女的流氓？呵呵，可笑。”

季翔面容平靜，“我相信我眼睛看到的。”

游振盯著他，忽而笑笑：“行！你相信你看到的，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好好補償補償你當年欺負得人如過街老鼠一樣的小美人？”

季翔道：“這是我的事情，不勞你操心。你以後離徐杭杭遠一點！”

游振嗤笑：“當年人人都欺負她的時候，是我為她提供了避風港。現在讓我滾遠點也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你也是個人才了。”

“游振，你如果真喜歡徐杭杭，我不介意和你公平競爭。但你如果只是想要玩玩她，恕我不能答應！”

游振歪著頭，臉上還五顏六色著，又用紗布纏了一圈頭，看起來十分滑稽，但他的聲音卻很陰冷：“沒人想要玩她！你當年害得她那樣慘，現在倒是想撿現成的吃回頭草，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也不怕啃壞了自己的牙。”

“我說過了這個你不勞你操心。”

“哼。”游振冷笑：“當誰有這個興趣關心你？！你要真和她成了，我頭一個恭喜你們！”

門口再次傳來響動，是徐杭杭進來了。

她換了一條裙子，細瘦的胳膊腿兒在寬大的蕾絲裙擺下若影若現。

徐杭杭怯生生地看著游振，鼓起勇氣說：“游振，醫生說你沒什麽大事，你臉上的傷不管季翔的事。你不要找他麻煩，你有什麽沖著我來，他也是為了幫我。”

季翔愛憐地看著她：“我做的事情當然我自己負責。杭杭，你先出去等我。我跟游振說兩句話，我們就走。”

徐杭杭低著頭，咬著嘴唇，囁嚅說：“護士讓人去交費，我帶的錢不夠。”

季翔聞言往外走了幾步，又不放心，對徐杭杭道：“你跟我一起去吧，或者在門外等等我。”

游振看著徐杭杭亦步亦趨地跟出去了，目光深沈，剛剛這個徐杭杭就好像回到了高中時候的樣子，膽怯、懦弱、說話不敢太大聲……

不過幾分鐘，徐杭杭獨自一人又繞回來了。

游振平靜地看著她。

剛才的乖巧膽怯已經完全消失不見，徐杭杭施施然地在游振的床尾落座，她從手包裏掏出一支煙，慢慢地點燃。

徐杭杭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個漂亮的眼圈。

游振忍不住諷刺：“你是改行回來做演員了是吧？要不要我給你聯系幾個投資人，一身才華浪費了也可惜。”

徐杭杭斜他一眼，突然湊近了，噴了他一臉煙。

在游振狼狽的咳嗽聲裏，她咯咯地發笑：“說得好像你不用演戲似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

游振好容易停止了咳嗽，面頰通紅，他刺她道：“我就看不明白了，你這樣做能報覆什麽！不管是我上~你還是季翔上~你，我們還能損失什麽不成？你不想結婚男人只有巴不得的，白玩你！畢竟你的長相在那裏，吃起來也不……惡心。”

徐杭杭斜睨著他：“你盡管逞口舌之利，我又不損失什麽。但你記住你我之間的交易，上點幹貨，否則你的好朋友厲陽可就玩完了。”

徐杭杭比了一個GAME OVER的手勢給他看，搖搖擺擺地晃出去了，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

游振再一次靠躺在病床上，這一回，他無法再安心躺著，他猜不透徐杭杭到底要幹些什麽。

他看得出，她心裏不痛快，所以大概也不會放過他們所有人！

游振想起來多年前的那個徐杭杭，他第一次見她的時候，是在江洲一中大門口，在萬千面目模糊的中學生裏，徐杭杭很容易讓人註目。

他習慣性地多瞄了兩眼，然後心裏就升起一個詞：“可惜。”

她長得那樣明媚耀眼，整個人的氣質卻像蒙著一層灰。低垂著頭，佝僂著背，看人都不敢正眼去看，說話的聲音小到要豎起耳朵。

曾經，她長久地站在他的門外，一遍一遍地敲著隨隨便便為她打開又更隨意關閉的房門。

在知曉徐杭杭的繼父被亂刀砍死的消息時，他是很震驚的，他沒想到那個柔弱卑微到像要埋進塵土裏的徐杭杭會有這種勇氣和暴力。

換做是他，也未必能做的到。

從那一刻起，他才算是真真正正認識了完整的徐杭杭。

即使他性格惡劣，回想之前對徐杭杭的所做作為，也不免對徐杭杭抱有慚疚之心。

只是，他這種人麽，即使負疚，也不代表他要做出什麽來補償。

可是，現在。

徐杭杭明顯在耍弄他。

他卻使不出金錢權勢的齷齪手段去碾死這只兀自蹦跶地歡的螞蚱。

大抵因為，如果早知後來，他當年不會那樣對待徐杭杭，不會在她已經風霜肆虐的生活裏再添一場暴雨！

……

厲陽終於答應了和自己見面，顏言放下手機，竟然不自覺舒了一口氣。

她緊蹙著眉頭，盡管她一再告訴自己，厲陽不過是工作太忙，要相信他給他信任。

但潛意識裏已經緊繃起來了。

她沒打電話，在微信上約他吃中午飯。她現在也只有午休的一點時間是自由的。

厲陽語氣如常：我12點到公司門口來接你，抱歉，最近實在太忙了。

沒關系——顏言回他。

一個多星期不見，厲陽像是消瘦了一大圈，神色間有難以掩飾的疲態。

在顏言心裏醞釀了幾天的猜忌、怨念在看到厲陽的那一秒，就盡數逃匿幹凈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心疼。

“工作很累嗎？早知道就約在你們公司附近了。”顏言自己還是給資本家打工的，都常常忙的焦頭亂額、手足無措。更何況厲陽這個給自己打工的呢。

創業初始，前景和風險並存，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

“沒關系，好久沒見到你了，我挺……想你的。”厲陽坐在顏言身旁，看著她的臉龐說。

顏言直覺厲陽的態度稍嫌奇怪，但這種聽起來並不深沈，卻像是發自內腑的話還是挺讓人心折的。

她回望著厲陽，小小聲說：“我也想你。”

耳後微微發熱，想來又變了顏色。

盡管已經在一起一段日子，但還是跟初見一樣，會緊張會心悸，充滿了甜蜜幸福的感覺，這樣真好。

顏言一面跟厲陽吃著飯，一面想到了顏君誠，如果他還在，他應該是會支持自己和厲陽在一起的吧，她感覺這樣幸福，她想不出父親有反對的理由。

可是危琴為什麽就偏偏要反對呢？

作為她的媽媽，危琴從小到大給她的關心關愛遠遠比不上顏君誠，可顏言也從來沒有質疑過危琴對她的愛，她只是更愛自己而已。

顏言和厲陽吃完午飯，離下午上班已經很近了。顏言遲遲舍不得放下筷子，這一分開，又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見面……

厲陽喝著茶，從茶杯的上方看出去，顏言懨懨地歪著腦袋，筷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戳著碗裏的食物，像是跟這裏的廚子杠上了。

淅淅瀝瀝下了幾天雨的天空不知何時放晴了，一點暖陽從窗口鋪設進來，光與影在美人的臉上完美交錯，眉間染著一點憂愁的顏言讓厲陽砰然心動又心折。

“回去吧？”顏言終究勉強自己熨平了眉心，對他說。

“顏言……”厲陽遲疑著。

“嗯？”顏言回頭，眼神無辜，裏面帶著一點隱藏極深的期盼。

“下午不要上班去了，我們……私奔吧。”

顏言看著他，眼神裏有止不住的訝異，最後這訝異漸漸散去，被越來越亮的光芒取代。

“嗯。”

越野車終於從城市的牢籠裏掙脫出來，在郊外的寬廣馬路上揚眉吐氣、一展身手。

顏言降下一半車窗，冬日冷冽的寒風吹在臉上也不覺得凍，滿眼的新鮮風景，滿鼻子的新鮮空氣，前路未知，伴在身邊的卻是最熟悉的人，氣氛歡欣鼓舞地讓人想要大叫。

顏言也真的叫了，對著窗外的蒼茫冬景，對著茫茫無知的山川河流：“厲陽，我愛你，顏言愛你！顏言愛厲陽——”

她回頭，被告白的那個人正深情地望著她，笑得無奈：“小心感冒。”

“啊嘁！”她真的丟臉地打了噴嚏出來。

但是在這個人面前，卻不覺得丟臉，鼻子還在癢癢，索性一口氣打利索：“啊嘁！啊嘁！啊嘁！”

“嘿嘿。”打完了一長串的噴嚏，她也只能對著她傻笑。

厲陽寵溺地揉了揉她的發心，由不得她再胡鬧，“我關上窗戶了，春天再帶你出來兜風，吹個夠！”

作者有話要說： 甜吧？親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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