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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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陽趁著天蒙蒙亮,偷運走私顏言回自己房間,有驚無險地順利到達指定地點,違法亂紀份子——厲陽不急著逃跑,反倒有些依依不舍起來。

他理所當然地一屁股坐在顏言床上,顏言躺回被單裏睡回籠覺,他跟著一起躺下,搶她的枕頭和被子,還把頭埋在她的枕頭裏,深深吸氣。

“哎,這些人,床單什麽的換洗得太勤快了。”

顏言瞇縫著眼睛:“勤快不好麽,你不是窮講衛生,很愛幹凈的嘛。”

高中那會兒,他們兩個偶爾因為公事串門,厲陽還嫌棄過她的房間太亂,把顏言氣得夠嗆,好像誰稀罕他來似的。。

厲陽顯然顯然也想起了這段往事,埋在她枕頭裏桀桀發笑:“……那還不是被你傳染的。”

顏言猛力拍了他的後腦勺一下:“快走吧,被人發現就不好了。”

厲陽沒動,半晌,悶悶問:“你說我中午時候再出去,會不會也沒人發現,反正我周末有時候也睡到中午才起床嘛。”

“不行!趕緊走。”

厲陽打了個哈欠,道:“我太累了,昨晚出門跟人應酬到很晚,好容易搞定了一個極其難纏的客戶。回來就哄你這個小哭包哄了幾個小時,簡直身心俱疲,結果睡了不一會兒,還要迎接你的夜襲,安慰你的身心。如果天天這麽來,你老公遲早被你整死。”

顏言暗自吐血:“我現在沒精力計較你騙人的事情,現在你趕緊走,趁我還沒翻臉。”

厲陽怨念道:“你這就叫得了便宜還賣乖,剛剛你不也挺……”

“厲陽……”顏言拖長了音調。

厲陽不敢再調皮,他起身幫她把被子蓋好,彎腰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柔聲道:“好好休息,我是很想留下來陪著你,怕你胡思亂想。雖然我對於昨晚的行徑一點也不後悔。做個好夢,顏言,你只要記得,我愛你。”

她的房門被輕輕闔上,厲陽臨走前留下的話猶如某種魔咒,顏言的紛亂的腦子被暫時鎮住,她淺蹙著眉頭,沈沈睡去。

顏言午餐之前才被危琴叫醒,她很不讚同地看著自己女兒,“你呀你,作息沒有規律,是不是工作太忙累,平時在公司就晝夜顛倒來著。”

顏言睜眼醒來,看到危琴,心裏一個咯噔,手有自己的記憶一般下意識就往脖子邊捂,幸好厲陽走之前幫她蓋的嚴實,她才松了一口氣。

“媽媽,什麽時候了?”她的語調親昵又放松。

危琴略略詫異:“心情不錯?昨晚不還哭哭啼啼的嘛。想明白了?已經大中午了,一家人等著你吃飯,趕緊起來吧。”

顏言匆匆地洗漱了出來,果然一家人都下來了,厲錚在沙發上看報紙,厲陽坐在他身旁看手機,兩父子的從神態到坐姿,從長相到眉心淺淡的紋路都挺相似。

顏言暗自在心裏嘆了一回氣,最終,她和她媽媽都選擇了這樣的男人,好像在背叛顏君誠的感覺。

明明小時候,她的理想一直是要嫁一個跟顏君誠一樣的男人的。

厲陽看到她起來,趁人沒註意,偷偷向她眨眼。

顏言翻了一個白眼回給他。

厲陽:……

他不死心,一家人圍坐吃飯的時候,他又腿賤地伸腿去碰碰顏言,被顏言踩了一腳作為回敬。

吃完飯,厲陽不死心,暗搓搓地蹩到泡水果茶的顏言身邊,一邊作偽裝地吃著蘋果,一邊小聲問:“你怎麽了?”

顏言不搭理他。

厲陽提高了一點聲音:“小姐你不會是失憶了吧?”

顏言道:“我沒失憶。”

“那你怎麽對我這個態度?比之前對我還不如?你當我是什麽隨隨便便的男人嗎?都這種程度了你還想耍賴不成?”

顏言眼觀鼻,鼻觀心,淡然道:“我只是覺得我離你遠一點可能更有利於你病情恢覆。”

厲陽一楞,反應了一會兒,問:“你生氣了?”

“沒有。”

“你明明就是生氣了。你怎麽這個時候生氣?”

“那我應該什麽時候生氣,昨晚剛發現的時候嘛。”顏言瞪著他,回說。

“你!”厲陽急得原地轉了幾圈兒,冷靜下來,討饒道:“顏言,顏言,我錯了,都是我的錯,你快原諒我吧。”

“你沒有錯,你只是有病,需要修身養性,有利於身體康覆。”

厲陽:“……你來真的?”

不遠處,危琴見二人舉止奇異,忍不住問他們:“顏言,厲陽,你們幹嘛呢?嘰嘰咕咕的,不會是吵架了吧?”

顏言大聲回他:“媽,沒什麽。我在勸厲陽去醫院治療,他不肯去,死要面子。”

厲錚幽幽嘆了一口氣,左右看了看,屋子裏一時也沒有外人在,他揉了揉眼角,接茬勸兒子說:“厲陽,這個事情由不得你耍脾氣。有病就要治,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和你危阿姨幫你找了業內有名的醫生,你這兩天就過去看看。”

危琴也跟著勸:“是啊,厲陽,你就去看看吧。朱醫生是很講醫德的,他會一切幫你保密的。”

厲陽無奈地晃了晃頭,這本來只是他釣顏言上鉤的一條苦肉計,還被當了真了。

他頓了頓,突然變了臉色,嘴硬說:“謝謝爸爸和危姨的關心,但這種事情我自己心裏有數,不用你們操心。你們要是實在擔心,趁早二老自己再要一個。”

說完,他像是被碰觸了什麽隱痛,很不高興地疾步回自己房間去了,房門被帶得“砰”一聲巨響。

厲錚變了臉色,危琴安撫他說:“厲陽心裏不痛快,你就別跟孩子計較了。”

顏言問她媽媽:“厲陽到底病得怎麽樣?”

危琴小聲說:“醫生初步診斷是勃~起困難,他最近肯定心情很糟糕,你繞著他走……他如果跟你說話,你勸勸他也行,但像今天這樣大聲嚷嚷他的病可不好。”

顏言撇嘴點頭。

顏言的手機響了一聲,她掏出來看。

“我是不是很聰明,你媽媽以為我……不行了,就不會跟防賊一樣防著我了。”

顏言默默地把手機收起來。

不一會兒,手機又響:

“你怎麽不回我?我又不是真的不行了。我行不行你不是很清楚嗎?”

顏言沒有理他。

再一會兒,

“顏言,你別生我氣了。我已經深刻意識到自己十惡不赦、罪大惡極的欺騙行徑是多麽的不可取,為了表達我深深的歉意,我願意奉獻出我的全副身心向女神大人你賠罪。”

……

“你不回我是默認了嗎?那你看看什麽時候來取賠罪品。今天晚上好不好?我的身體和心靈都已經準備好了,迫不及待要贖罪了。”

危琴好奇問了一句:“怎麽都不回?”

顏言道:“搞推銷的,我又不需要。”

“推銷什麽啊?現在的垃圾短信比正常的還要多。”

顏言想了想,道:“爛黃瓜。”

“這年頭還有推銷黃瓜的呀。”危琴嘖嘖稱奇。

顏言接下來幾天,忙著工作和應付一個爛黃瓜推銷員,焦頭亂額的。

直到季翔等在她公司樓下,她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推了這個人好幾次的邀約了。

此時已經是晚上9點多,她略略有點心虛,走過去跟他說:“你看我是真的忙,剛加班到這個時候。”

季翔理解地笑笑:“我忙起來只會比你更晚,正好今天有空,就過來碰碰運氣。你餓了嗎?一點去吃點東西。”

顏言就是肚子再飽,也說不出趕人的話。

她覺得非常抱歉,“等很久了嗎?本來準備得空了好好請你吃頓飯的。”

“沒關系,看到你就什麽都值得了。”季翔幫她拉開車門。

他們在一家冒著熱氣的火鍋店裏坐下,兩兩相對無言,但來這種地方的好處就在於,即使你們不說話,環境總是熱鬧鼎沸的,不至於覺得尷尬。

季翔低頭笑了下,問:“最近工作很忙嗎?”

他主動為她找好了臺階,顏言卻遲疑著沒有順著下:“其實還好,沒有剛入職的時候忙。”

季翔在白鍋裏涮羊肉的手停了一瞬,把燙好的肉片放到顏言面前的盤子裏。

“那你是對我有什麽意見了嗎?”

顏言搖頭。

“說出來我也不怕你笑話,我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個大老粗,是配不上顏小姐。只是……”他苦笑了下:“總還是抱著僥幸心理,覺得或許還有那麽一線希望。”

“現在,這線希望是完全斷了麽?”

顏言覺得很沈重,她還是點了點頭,決定實話實說:“有一個人,我原本想著不會跟他在一起了,但是……”

季翔理解地點點頭:“我認識麽?”

“厲陽。”

季翔的表情看不上也並不吃驚,“哦,是他。”

“吃吧。”他繼續著手裏為她布菜的動作,“都說清楚了,我們也都放松了,就當普通朋友聚餐嘛。這裏的鹵肥腸味道很好,嘗嘗看。女孩子不要怕胖,在我看來,顏小姐哪裏都好,就是稍稍瘦了那麽一點。”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現在我才敢說實話,當然了,這是我一個粗人的眼光,顏小姐不要在意。”

蘸醬的調料很香,勾的人饞蟲大動,一盤盤的生鮮肉類上來,都被季翔消滅幹凈。

他赧然向她解釋:“一天沒吃飯了,確實餓狠了。”

“抱歉。”

季翔笑:“這有什麽可抱歉的,這世上最不能勉強的就是感情,這個我還是懂得。”

他的眉心聚攏出淺淡的紋路,說著這樣的話,眼神幽深,似乎觸及了心底隱秘的心事。

顏言一個沖動,忍不住問:“你……後來真的沒有徐杭杭的消息了嗎?”

季翔風卷殘雲的進食速度慢慢緩了下來,他擦了擦嘴:問她:“後來那些事情你也聽說了是嗎?你那時候和她關系挺好?”

顏言點頭:“她跟我有親戚關系,如果不是因為……我們的關系應該還更好一些的。”

季翔沈著臉道:“不是因為我,你想說不是因為我是嗎?”

顏言看著他,沒吭聲,默認。

季翔點燃了一支煙,深深地吞吐了兩口,“我這輩子最虧欠的人就是她。我這些年找過她很多次,但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或許,她那樣一個小女孩兒,在家時都被擠兌得活不下去……”他的語聲哽咽。

顏言紅了眼眶,“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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