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陽也就是嘴上說的好聽——“我會配合你的時間，盡量早點起床”，但事實上，他每天早上都拖拉到最後一刻才下樓，比顏言這個大姑娘可能磨蹭多了。

厲陽起的其實不晚，很多時候，顏言都是在他“哼哼哈兮”的節奏聲中醒來的，他的房間如願所償地吊了一個沙袋，平時晚上在家他沒事也會踢兩腳，早上就更是神經病一樣跟個沙包死磕，一邊蹦一邊自我配樂，high地不得了。

完事還要到陽臺上伸胳膊露腿地，拉拉肌肉，做做延展，對著一江山水樓宇，呼吸著不算太糟糕的空氣，愜意非常。為了尊重顏言，他套了一條運動長褲，自覺已經做出了極大讓步，再多就別想他再套了。本來就熱，不是折磨人是什麽？！

顏言在陽臺上再次長了兩回針眼，漸漸地，陽臺她也就不大愛去了，以前沒事喜歡在陽臺小坐，喝喝茶吹吹風看看書什麽的仿佛是上輩子的愛好了。

總之，厲陽這個人的存在吧，利弊參半，可以和睦相處並善加使用——顏言在日記本上這樣總結。

顏言在學校的人緣自然稱不上萬人迷，但也並不壞。她成績拔尖，不逾矩乖巧，自然受老師喜歡；她不怎麽愛湊熱鬧，但也不是不合群，脾氣隨和也不是一味地軟懦，同學們也就不會討厭她，更何況她是一中的“土著”，從附小一路讀上來的，有點交情的同學很多。

所以，盡管她的性格裏天生有一點點的孤僻和桀驁，但她一貫掩飾良好，從沒想過竟有一天也會跟校園暴力扯上關系。

不知道是她最近和徐杭杭互動地太頻繁，還是和孟濤的接觸礙了別人的眼。

體育課的時候，她在操場邊踢毽子玩，被隔壁班女孩兒們的排球砸了兩次，對方一臉無辜：“顏言是吧？對不住了啊。準頭不好。”

第二次，還是同樣的一夥人，“哎呀呀，真是太不小心了。不過顏言你也是的，非擠在我們旁邊幹嘛。”

顏言生平幾乎是第一次遭遇這樣的事情，腦子有些懵，但也知道不能慫，她用兇狠的眼神瞪著這群無聊的女人，鑒於對方人多勢眾，還是識時務地換了個地方。

自覺灰溜溜的，有些委屈地想哭，背後果然是一陣哄笑聲。

這種事情有一就有二，下午她去上廁所，幕後主使就跳出來了。周蕤帶著一幫子人，雙手抱胸地把她堵在了廁所裏，“顏言，你說你好端端的，非得跟那徐杭杭那個臭□□扯到一起是吧？”

顏言被堵在了最裏面，女廁所裏本來還零星有的幾個女同學頃刻作鳥獸散，魚貫而出，包括她認識和不認識的。

明哲保身，顏言苦笑，她不怪別人，她自己大體上也遵循著這個原則。

顏言暗自後退了一小步，她右手邊的角落裏有一桿馬桶塞，左手前方則是一桿濕拖布，前者輕巧易操控，但殺傷力有限，後者有威懾力，但不知道有多沈，她在家也沒拖過地板……

“你可能不知道，徐杭杭算是我遠房的表妹，我又沒有幫她，偶爾跟她說說話，也不行麽？”顏言對著周蕤說，這已經是她示弱的極限。

周蕤輕笑一聲，“呵，表妹。我警告你顏言，安分一點！別以為你做了什麽事情別人不知道，小小年紀就出來拉皮條！我呸！還三好學生，什麽亂七八糟的。”

周蕤說話也還留有餘地，顏言的右手已經握緊到指甲掐得掌心生疼，但凡周蕤敢罵她“□□”一類的臟話，顏言也不敢保證她會不會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門口有個熟悉的腦袋閃過，沖她眨了眨眼，是剛才第一個溜出去的汪小梅。

顏言稍稍安心，回道：“我沒有幫人拉過什麽皮條，不過是幫人傳了兩回話，以後也不會再傳了。你滿意了？”

周蕤審視地看著她，也不知道究竟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頃刻，門外傳來了男生的呼喊聲：“顏言！顏言！你在哪？孫老師讓你立刻去他辦公室一趟。顏言？你在廁所嗎？聽到了嗎……不回答我可進去了啊。”

周蕤最後瞪了她一眼，“一樣的狐貍精。你最好小心點！”

說罷和她的一群跟班一起慢悠悠晃出去。

顏言等最後一個人出門，脫力地扶著身旁的洗手臺，她這時才發覺，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背。

今天的事情，可大可小。

顏言知道自己是絕對不會低頭求饒的性格，可今天這麽多人，要是真沒有人幫她，她又怎麽拼得過！

她自己倒沒什麽，可爸爸媽媽只有她一個孩子，更何況就為了這群白癡，也不值得！

顏言還沒走出門，汪小梅和秦朗已經一起大呼小叫著沖進來。

“顏言，你沒事吧？”

“顏言，你怎麽會惹上14班那個女魔頭。幸好秦朗在，我跟他一說，他就趕緊過來了。嘿嘿。”汪小梅沖她擠眉，“剛剛你是不是以為我跑了，心裏哇涼哇涼的。”

“小梅，秦朗，謝謝你們。”顏言真心實意地道謝。

秦朗笑道：“我們趕緊出去吧，這還是我第一次進女廁所呢。”

事後，汪小梅跟她說：“顏言，我知道咱們班，不，咱們年級喜歡你的男生不少，初中那會兒我還幫人給你遞過小紙條，嘿嘿。但是今天我一沖進教室，最醒目的就是秦朗。我想這小子人又也老實，不會借機纏著你什麽的，就趕緊拉了他來。我聰明吧？”

“謝謝你，小梅。真的很謝謝你。”顏言和汪小梅雖然初中也同過班，但其實並不熟稔，今天在廁所她第一個溜掉的時候，她不意外也不失望。可沒想到……

“不客氣，舉手之勞。我知道今天換了是我被堵，你也會幫忙搬救兵的對不對。”

顏言點頭。一個班的同學，即使不能挺身相救，幫忙叫人總是能做到的，如若不然，她也不會攪進徐杭杭的渾水裏。

“不過顏言，我大概也知道一點周蕤為什麽堵你。你跟徐杭杭，我都見過兩次你們單獨在一起。我不知道你跟徐杭杭什麽關系，但你最好不要和她走得太近，她跟你不一樣，她媽媽搶了別人的老公。隔壁技校的季翔你聽說過吧？”

顏言點頭：“知道，黑社會小混混，技校老大嘛。”她有些輕蔑地低聲說。

汪小梅神神秘秘地湊到她耳旁，說：“他是周蕤的表哥。徐杭杭媽媽當小三搶了季翔的爸爸，周蕤又喜歡孟濤，這是雙重的仇恨，化解不了的。周蕤堵堵你也就罷了，頂多挨兩下輕的，若是季翔也盯上了你，那就……他們那種人，殺人放火都敢做的，說實話，今天周蕤堵的人如果是徐杭杭，我也不敢幫她的。”

顏言垂眸，沈吟半晌，道：“你說的我都明白，只是，小梅，我以前沒跟人提起過，徐杭杭跟我有一點親戚關系，我沒辦法完全不管她。”

更何況，今天如果沒有人來幫她，顏言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場。對於徐杭杭，是不是也一樣呢？

汪小梅和秦朗都不是多嘴多舌之人，打完球回教室的厲陽因而一無所知。

這整個下午貌似與往日無異，只是……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厲陽總覺得平時對秦朗不假辭色的顏言，今天態度暖化了許多，對著別人笑意連連的。

厲陽試探地戳了戳顏言的後背，仿照秦朗剛剛的口氣問：“顏言，這道題我不會做，你能幫我講講麽？”

厲陽仔細觀察，顏言對著他沒有笑，先蹙了蹙眉，然後雖然也拿過鉛筆幫他比劃了一遍，但時間沒有她給秦朗講解的時間長，語氣也不耐煩一些，更沒有幫他舉一反三，聯系其他例題一起。

顏言囫圇講完一遍，遲疑地看著厲陽：“你會了吧？”明明這道題他的答案是對的，也不知道他為什麽還要再問自己一遍。

厲陽稀裏糊塗地點點頭。他暗搓搓地看看滿面春風的秦朗，又瞅瞅魂不守舍的顏言，心裏莫名有點怪異的癢，越想越癢，越撓越癢。

置之不理，這種怪異的感覺也不會消失，持之以恒地梗在心頭。

這天晚上，徐杭杭失魂落魄地從教師辦公室出來，拿著一張沒有被批準的假條，哭兮兮地在角落地看著顏言：“顏言，我申請不上晚自習，老師沒有批。”

“怎麽了？你不想上晚自習麽？”顏言的眉頭皺得很深，她預感不會是什麽太好的事情。

“顏言，我不敢一個人回家……”

“會有人找你麻煩麽？”顏言冷靜問她。

徐杭杭低著頭，也不說話，淚水“啪嗒啪嗒”地掉在她的舊球鞋上，白凈明皙的臉龐即使哭成一團也依舊美麗動人。

顏言嘆息，這樣的美人兒明明就該有救美的英雄來拯救，為什麽偏偏落到了她頭上呢？

“這樣吧，我讓我爸爸晚上送你一塊回家吧，也就多了十幾分鐘的事情。”

她該慶幸她們住的方向順路，否則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好。

晚上，徐杭杭跟顏君誠禮貌地打過招呼，然後拉開後門，對著裏面的厲陽，倒吸了一口涼氣。

“嗨，怎麽這幅表情？我又不是怪物。”厲陽沒個正經道。

顏君誠幫他們介紹：“杭杭你還不知道吧，厲陽是我們一個好朋友的孩子，暫時住在我們家裏。顏言可能怕影響不好，沒有跟班上同學說，希望你也幫她保守這個秘密。”

徐杭杭傻不楞登地點點頭，她輕輕地坐在厲陽身邊，頭快要埋進胸前的書包裏。有晚風透過窗戶縫吹拂在她的臉頰兩側，輕輕柔柔的，吹不散車廂內的溫暖。

一路上，顏君誠不時問問幾個孩子學校的事情，交談幾句，半途，顏君誠還讓厲陽下車去買了一包炒栗子分給他們吃。

“你們這麽大年紀的孩子，最容易餓了。更何況還動了一晚上腦子，快在路上吃完，回家你媽媽就不讓吃了。杭杭你沒關系，你可以帶回家慢慢吃。”

下車的時候，徐杭杭忍不住在心裏偷想了幾秒鐘，如果她能跟著他們一起回家該多好。

徐杭杭回過頭，不遠處逼仄的平房裏，傳來了摔砸碗盆的聲音，還有男人的怒吼：“我打死你個臭婆娘！”

徐杭杭立在晚風中，太過冷冽的寒風吹得她瑟瑟發抖，腳凍僵在了原地，再也邁不動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 估算錯誤，下一章才進入長大後的時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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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在念經，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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