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寧煥看著她：“我會去找你的。”

“我等你。”顏聽歆將屋子裏的東西重新放好, 盡量讓自己以一個輕松的表情的對寧煥說道：“我們一起看火災逃生指南動畫片吧。”

這是顏聽歆昨天晚上下載在手機上的短片，可以投屏到電視上。

也是她冥思苦想，網上查資料做筆記, 想了半天，想到的也許對寧煥病情有幫助的東西。

這段視頻是動畫片, 所有火焰都是制作者用幾筆畫筆畫出來的，二次元和三次元畢竟有壁, 顏聽歆想著看動畫片裏的火應該不會讓他ptsd發作吧。

保險起見, 她特意咨詢了孫醫生, 孫醫生說目前沒有他看到動畫片發病的情況，她的想法可行, 可以試試先從動畫形象中的火入手。

她是想讓他學會火災逃生的技巧，就算再一次遇到火災, 掌握了自救能力, 他知道自己逃的出來，就不會那麽害怕了。

“在樓棟內發生火災時怎麽辦？

1.可用折疊毛巾、口罩蒙鼻, 用水澆身, 匍匐前進。因為煙氣較空氣輕而飄於上部, 貼近地面逃離是避免煙氣吸入的最佳方法。

2.當受到火勢威脅時, 要當機立斷披上浸濕的衣物、被褥等向安全出口方向沖出去, 千萬不要盲目地跟從人流相互擁擠、亂沖亂撞。撤離時，要註意朝明亮處或外面空曠地方跑。當火勢不大時, 要盡量往樓層下面跑, 若通道被煙火封阻，則應背向煙火方向離開, 逃到天臺、陽臺處……”【註】

顏聽歆帶著寧煥一邊看逃生動畫片, 一邊用毛巾做道具, 向寧煥演示。

“你看像這樣……把毛巾打濕，系在口鼻處……就是這個位置，要是找不著毛巾，用其他布條也可以。”

下一段——

“身上衣服著火怎麽辦？

１、不要盲目亂跑，也不能用手撲打。應該撲倒在地來回打滾，或跳入身旁的水中。

２、如果衣服容易撕開，也可以用力撕脫衣服。

３、營救人員可往著火人身上潑水，幫助撕脫衣服等，但不可以將滅火器對著人體直接噴射，以防化學感染。”【註】

顏聽歆以身示範，在他家地毯上滾了兩個圈。

“看清楚了嗎？”

快入冬了，衣服穿得厚，顏聽歆穿了一件把自己上半身裹起來的白色加紅色的麋鹿毛衣，毛茸茸滾來滾去的模樣，很可愛。

寧煥忍住偷笑的表情：“沒有。”

顏聽歆反方向又滾了兩圈，再轉方向來回打滾：“懂了嗎？就這樣反覆來回滾，把火蹭滅。”

然後，她躺在地上擡眼，正巧看到了寧煥唇邊還舍不得放下的笑意。

“好啊，你早就懂了，只是在逗我。”顏聽歆坐在地毯上，拽住寧煥的腿：“跟我一起來滾。”

她沒有把他當做一個腿不能走的病人，把寧煥拽到地毯上：“你也滾兩圈。”

“好好好，聽歆，我錯了。”寧煥求饒。

顏聽歆哼聲道：“認錯也不原諒你。除非……我剛才滾了幾圈，你也滾幾圈。”

寧煥是個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倒在地上，雖然不胖，但也是很長條的一大塊兒，他認命的地上滾了一圈：“不生氣了吧？”

顏聽歆翻了個小小的白眼：“你這最多只能叫做翻了個身。真遇到火災，根本撲不了火。再來回滾幾圈。”

寧煥：“……好。”

遂，滾地毯。

字面意思上的‘滾’。

……

從此以後，他們每天午後都偷偷從醫院溜出來，顏聽歆帶著他看動漫、追劇，穿插著看看動畫片學火災逃生技巧，偶爾也看寧煥以前演過的戲。

“咱們今天下午，看你以前拍的劇吧！”

“你想看哪一部？”

顏聽歆想了想：“美食劇！”

寧煥頓了頓，然後發出低啞的一聲：“好。”

“我陪你看。”他說。

這部美食劇裏，他演的是深情男二，和劇中的顏聽歆兩個人，都是一家米其林餐廳的廚師，男二暗戀著天天一起上班見面的顏聽歆，但顏聽歆卻愛上了一個挑剔的食客，也就是男主角。

那個時候，他雖然有小時候的心理陰影，但為了演戲，仍然壓抑克服著自己的恐懼，還為自己報了個廚師班，學習控火顛勺。

這部劇中有他顛勺爆炒的鏡頭出現時，顏聽歆會捂住他的眼：“有一點點火，但都在電視屏幕裏。”

然後，顏聽歆在他耳邊輕聲說道：“電視裏的火是錄影，不是真正的火。沒有煙，沒有熱，不會蔓延。”

陽光從窗戶裏照進來，寧煥的眼睛被她的手遮住，喉結微微滾動，發出低沈的音節：“嗯。”

“好了，這一段已經過啦。”顏聽歆放開手，“我們接著看劇情吧。”

顏聽歆繼續津津有味追劇，窩在沙發裏，抱著一個抱枕：“我覺得女主角有點茶呀，你看，這個劇裏，她明明知道你從讀書時起就暗戀她，她不拒絕，還求你幫忙教她做菜，然後當著你的面，做菜送給男主角吃……”

寧煥為劇集裏的女主角解釋道：“她不是茶，只是把我當哥哥。”

顏聽歆：“額……”她翻了一個白眼：“你真是個巨無敵直男啊。”

寧煥：“……”

顏聽歆用遙控器當話筒，遞到寧煥面前：“寧先生，我來采訪一下你，你演這部戲的時候，代入劇情，你對女主角是什麽樣的感情呢？”

寧煥：“‘我’會一直守護她。只要她想做的事，‘我’都會為她做到。哪怕是讓‘我’教她做菜，送給其他男人吃……”

顏聽歆簡直要被他的‘聖父’腦回路震驚了：“你可真是無私的深情男二啊。”

寧煥回答的很理所當然：“劇情就是這樣設定的。”

顏聽歆再次遞上遙控器：“寧先生，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要采訪您，請問您在演戲時，都動的是真感情嗎？”

寧煥：“……”這是一道送命題。

寧煥：“拍攝過程，對虛擬的角色有充沛的情感是劇情需要，沈浸在角色裏，理解角色對‘他愛的人’的感情，呈現出的演繹效果更加真實。但一個優秀的演員，必須要能區分出戲內和戲外。”

顏聽歆尾音上翹：“那你當時也對這個女演員懷著無私深情奉獻精神咯？”

寧煥就差沒大呼‘冤枉’了：“她只是詮釋角色的一個人，對我而言，更像是一個符號。我不會移情到女演員的身上。”

兩人在扯‘動不動真感情’的過程中，不知不覺，電視機裏已經閃過了一個炒菜顛勺的片段。

顏聽歆：“真的沒有對她動過心嗎？現在看到她的臉，不會回憶起想要保護她一輩子的情緒嗎？”

寧煥扶額：“實不相瞞，這個劇當年換過女主角，第一個女演員因為一些原因被換掉了，後來又來了新的女演員和我搭戲，重新拍了很多情節。無論是面對是哪一張臉，我都得說出同樣的臺詞，擁有同樣的感情，這是演員的職業素養。

所以，演戲時讓我動心的，只是劇情要求，是劇情設定，不是誰的臉。

現在拍完戲以後，我看到她的臉，也不會代入任何劇情裏的情感。”

顏聽歆點頭，放過了他：“好吧。”

寧煥松了一口氣，兩個人繼續轉頭看電視，然後……

正對上電視機裏有廚房用火出現的場景。

顏聽歆：“……”

她僵硬的轉頭看了一眼寧煥，好像沒什麽異常。

一秒、兩秒、三秒……這個鏡頭結束。

看到火的錄影，沒有犯病了。

太好了！

顏聽歆佯裝平靜的，繼續和他看劇，沒有故意去提這一茬，追著問他感覺怎麽樣。

劇，繼續看下去。

“我想有一天，能夠繼續演戲。”他說出了他這三年從來沒說過的願望。

雖然阻擋他站起來、走出去的是他自己，但沒有人比他更渴望有一天能夠走出痛苦，重新開始演戲。

只要邁出這一步，就可以了。顏聽歆心裏這樣想。

她從帆布包裏拿出一個準備了很久的小盒子：“寧煥，陪我放仙女棒，好不好？”

看著顏聽歆手中的仙女棒煙花，寧煥沈默了幾秒。他知道這就是她這些天，天天來陪著他看救火動畫片、看以前演的電影電視劇的真正意圖。

她只是想和以前曾經為他治療過的醫生們一樣，做同樣的事。

盡管他知道自己的病情，也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因為火花再次發病，但寧煥還是看著她的眼睛，答應她：“好。”

顏聽歆：“那咱們先去室外。為了消防安全，室內不能燃放煙花爆竹。”

寧煥：“嗯。”

……

兩人離開別墅，來到室外的一個廣場。

顏聽歆：“你先把眼睛閉上。”

寧煥配合的閉上眼睛。

顏聽歆用火柴棍點亮仙女棒：“只是一點點很小的火花。不是明火。”

“可以睜開眼睛了。”

“如果感到害怕，就跟我做深呼吸。”

寧煥的睫毛微微顫動，睜開了雙眼，強迫自己看著顏聽歆手中煙花棒釋放出的火星。

顏聽歆的心提了起來，壓抑著緊張的情緒，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寧煥的表情。

她找的這個放仙女棒的位置，廣場附近有一個噴泉水池，裏面有大量涼水，還有一個公共水龍頭，她的兜裏有寧煥發病時需要吃的藥、有飲用水，並且這個位置離醫院很近……一旦，他有過激反應，可以立馬應對。

顏聽歆鼓舞的說道：“一，深深的吸一口氣……然後，很緩慢很緩慢的吐氣，別想其他的，只專註於呼吸……再吸氣……吐氣……”

這截仙女棒很短，幾秒鐘，幾個呼吸之間便燃盡了。

顏聽歆松了一口氣。

火星和明火，尤其是火災還是有很大區別的，但他已經邁出了很大的一步，以前他不能吃火烤制的食物，不能看有關火的視頻，不能接觸任何火苗，哪怕是火星。

寧煥伸出手：“可以為我點一根嗎？”

顏聽歆驚喜的笑道：“拿著。”

寧煥閉上眼，等待顏聽歆為他點燃仙女棒，再睜開眼，他們各自的手中都握著散發著火星的仙女棒。

仙女棒煙花滋滋的發著光，映在寧煥黑色的瞳孔，他朝顏聽歆笑了笑。

“真好看的火花。”

顏聽歆一字一頓笑道：“特、別、好、看！”

仙女棒燃盡，廣場裏，一個剛學騎自行車的外國小孩，歪歪扭扭的撞了過來。

顏聽歆被撞，側著往後一倒，直接坐在了寧煥的腿上！

顏聽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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