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關燈
小
中
大
然後, 顏聽歆用任意門返回到了很多年前，看到了一幕幕父親和母親的相處。
剛結婚的時候什麽都好，父親長得帥, 會哄人，會花錢為她特意訂購昂貴的鮮花, 給母親制造驚喜與浪漫。
可除了剛結婚那會，他們的爭吵越來越多。
雖然他們之間有感情, 但愛好不一樣, 追求不一樣, 性格不一樣。
最開始是兩人不同的作息，
然後是兩人不同的交友,
後來是兩人不同的職業追求，
再後來是兩人不同的性格……
一個是放棄穩定的工作, 追求做生意的刺激, 有超前的想法，卻眼高手低、不做規劃、屢屢失敗碰壁的浪子。
一個是只想安安穩穩, 普普通通的過日子的小學教師, 屢次面對丈夫做生意的失敗, 房子付之一炬後的殘籍。
轟轟烈烈的驚喜與浪漫之後, 需要面對的是過日子的一地雞毛。
不是不能同患難, 母親是在家裏的賠款賠完了以後，才起訴離婚的。
家裏著了火, 只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場火, 燒滅了一切。
父親盡管舍不得這段婚姻，想要挽回, 可他也的確不是一個適合母親的伴侶。
最後, 顏聽歆再用任意門, 來到母親後來生活的市區小學。
她穿越了時空，藏起自己的身影，悄悄見到母親認識了長相一般、收入一般、同為小學老師的一個叔叔，這個叔叔不抽煙、不喝酒，沒什麽生活轟轟烈烈的追求，偶爾會在下班的時候去公園下下象棋。
他不會調咖啡、不會調酒，卻會去逛菜市場，燒幾道小菜。
他沒什麽宏偉的志向，卻在教導孩子的時候，認真負責。
年輕時追求的轟轟烈烈的感情，給你帶來人生驚喜並失落的浪子，與平平凡凡、安穩平靜、柴米油鹽的經濟適用男。
這一次，母親選到了最適合她的人。
……
親眼看到了母親的生活，顏聽歆回到自己的出租小屋，窩在沙發裏，抱住了自己。
家庭破碎，感情冷淡，她一直渴望有一個完整的家，但她作為女兒，不能因為想要追求‘大火焚燒前的家庭完整’，就自私的想要改變過去。
對母親而言，維持前一段婚姻，很痛苦。
她有權利，追求她想要的生活。
……
參加了母親的婚禮，周末，她回到了老家的小縣城。
她來到了父親開的小超市。
記憶中的那個帥氣的父親，蒼老了很多，但歲月仍然掩蓋不住他年輕時帥氣的輪廓。
她小時候有一個很帥的父親，一個溫柔的母親，周圍的小朋友都很羨慕她。
顏聽歆雖然沒有百分百完全繼承父親長相的優點，並將基因的優勢發揮到最大化，但在普通人中也算得上清秀。
父親在守著小超市，一邊看球賽。開超市是他堅持最久的生意，看起來，現在的他很習慣這樣的生活了。
門口的‘歡迎光臨’電子女音響起，父親擡起頭，看到她的臉，頗為驚喜。
“女兒回來了？今天沒加班嗎？”
顏聽歆：“沒有。”
顏聽歆把手裏的幾個袋子遞給父親：“爸爸，我買了點水果，還有吃的。”
這些都是她用任意門去各地買的地道正宗美食。
爸爸：“這次回來玩幾天？”
顏聽歆：“就這個周末，明天就走了。”
爸爸：“下次放假回來多玩幾天。”
顏聽歆：“好。”
“吃飯了沒有？”
顏聽歆：“吃了。爸爸，你最近身體怎麽樣？”
“還是老樣子，沒什麽大毛病，小毛病一大堆。”
顏聽歆：“別喝酒了。”
“早就戒了。”
然後，好像就沒有什麽話可以說了，也沒有什麽話題可以聊。
和父母相處很容易就到了這樣子的尷尬場面。很久沒見，除了‘你吃了嗎？’‘身體怎麽樣？’，就會變得詞窮。
顏聽歆：“我想回我們……以前的家看看。”
“你想看那個燒的房子？”
“對。”
“現在看不到了。那附近拆遷兩三年了。我們家房子要是沒燒，能賠好大一筆。
也幸好當時我們家房子矮，沒幾戶連著，沒把鄰居家全部燒完，還剩了框架，當時賠了隔壁他們的房子錢，他們去其他地方買了套房子，這邊剩下的房子框架沒有拆，拆遷的時候政府還給了他們安置經費，相當於得了兩筆錢。
否則要是這拆遷費沒有了，他們肯定要來繼續找我們家麻煩。”
他雖然說著惋惜的話，但語氣並沒有怨恨之氣，他這十幾二十年，雖然做生意屢屢失敗，但就是因為人生的起起伏伏，對於這種意外之財，看的很開，也能很快在失敗之後，迎接新的生活。
有路過的鄰居大叔進超市，來找爸爸看球賽：“老顏，球賽要開始了。阿根廷對澳大利亞。”
小賣部有個電視機，正對收銀臺，還有一個小茶幾，看上去像是父親經常會友的地方。
父親回道：“我閨女回來看我了。你先看，把結果告訴我。”
顏聽歆向爸爸的球友問好：“叔叔好。”
那個叔叔也回應道：“回家來啦！”
顏聽歆見爸爸的球友拿著花生什麽的，想必是他們約好了一起在小賣部看球賽，“爸，你們先看著，我出去逛一逛，待會兒回來。”
沒用任意門，而是坐上城市公交，透過車窗，看著小縣城現在的城市風貌，顏聽歆回到原本的住址，當年付之一炬，成為焦土的家，已經被挪為平地，修起了新的高樓。
通過任意門的時光回溯，是她唯一能夠回到從小長大的屋子，懷念童年，緬懷過去的唯一辦法。
她沒有告訴父親，母親要再婚這件事，也不知道他是否知情，但這個時候再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
當年要開咖啡館，要開照相館，卻不會經營，幹一件事總是沒有耐性的父親，已經定下心來。
他看上去自得其樂，沒有怨恨錯失拆遷款，也沒有怨恨自己做什麽生意都不成功，守著小超市，能約球友看球，能找人嘮嗑，身體也不錯。
……
就算穿越時空也改變不了過去，有的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不適合就是不適合。
人生可以回憶過去，可以緬懷過去，但沒辦法永遠住在過去。
逃離，面對，再逃離，再面對，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
然後，某一天駐足一看，每個人都在往前走，或是不得不往前走。
顏聽歆很想換個地方，找個人傾述一番。
她給閨蜜木木發了個消息，木木已經完成辭職，去一個大學周邊租房，備考研究生了。
現在去找她聊天，會耽誤她的學習進程。
她想到了寧煥，想到了湖邊的那個秘密花園。
還好，她還擁有任意門。
如果世界將我拋棄，我還擁有一扇逃離的門。
巨大的樹冠像是一把大傘，擋住了瑞士的雨，雨幕之下，顏聽歆坐在湖邊長椅上，等他。
……
瑞士。
轟隆隆雷聲響起。
宋姐已經習慣寧煥最近常常出門散心了，這是他的狀態慢慢變好的表現，她很樂見其成。
意外發生到現在已經三年了，宋姐在寧煥還在演戲時，就開始給他做飯了，雖然並不知道寧煥最初跑龍套無人問津時期的樣子，也不知道寧煥的童年，但她知道那些年份寧煥最拼最活躍最光芒四射的樣子，因此對他的遭遇十分惋惜。
可她今天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側頭看了看窗外的雨，還是忍不住詢問寧煥：“今天外面下雨，不如等雨停了，地面幹了，再出去吧。”
寧煥：“小雨而已，門口有雨傘。”
臨出門，拿起玄關處的雨傘，寧煥腦中浮現出了，顏聽歆給他送青團的那一天，長椅邊上放的帶著雨滴的傘，帆布鞋鞋尖的雨滴印，而那天瑞士天空晴朗。
她的天氣和他好像並不總是同步。
還有臨分別時，她總愛在嘴邊帶著的那句‘晚安’，中午見面會說晚安，早上見面則不會，她的時間和他好像也並不總是同步。
天氣差異。
時間差異。
她充滿神秘感，有些細節，只要多想一想，以他的智商，很快能抽絲剝繭想到線索。
可不知道為什麽，或者是潛意識裏，怕自己想明白後，這個突然闖入他生活中的神秘女孩就會消失。
寧煥選擇暫時忽視了這個小細節，從玄關處拿走了兩把傘。
……
雨中。
樹下。
顏聽歆在等他。
身邊沒傘。
顏聽歆：“今天我沒帶尤克裏裏過來，不打算練琴。”
寧煥從不問為什麽，只簡單的答道：“好。”
顏聽歆：“算起來，我們有兩個星期沒見了。或者說，我已經兩個星期沒有來湖邊練習尤克裏裏了。”
寧煥：“最近很忙嗎？”
顏聽歆：“前段時間有點事，我回了一趟老家。”
寧煥：“嗯。”
顏聽歆：“去參加我媽媽的婚禮。”
寧煥的手頓住了：“這麽巧，前不久我媽媽也向我宣布了她的婚訊，明天她就將舉辦婚禮。”
雨幕的大樹下，顏聽歆擡起頭。
寧煥：“王總是我的母親。”
這回輪到了顏聽歆楞住了。
顏聽歆：“前段時間的假期，王總來瑞士看你……”
“對，她是來向我發請柬的。她和那位叔叔已經在一起很多年了，最近想要補辦婚禮。”寧煥嘴角露出一絲苦澀與自嘲並存的笑容：“她說想要第一個發請柬給我，所以，提前了很久來看我。”
親生母親來向兒子發結婚的請柬，顏聽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當時，我並不知道你們的關系。”
“我知道。”寧煥又問：“現在，你是不是很難受？”
顏聽歆木然的搖搖頭：“我不難受，每個人都有權利追求她想要的幸福。我祝福她。只是我很想找個人說說話。你能當我的聽眾嗎？”
寧煥點頭，眼眸如水，連臉頰邊的痣都顯得那麽安靜與專註。
顏聽歆：“我父母在我高中時離婚了，各過各的。我雖然被判給了我母親，但是後來我就開始住校，高中畢業後，去外地上大學了，判給誰都沒有太大區別。
那幾年，小長假，寒暑假期，都不知道自己往哪裏去。
我懷念記憶中的家，卻永遠也回不去。
以前，我一直很希望有一個完整的家，希望我的父母不再爭吵，我從小長大的家能夠繼續存在。我以為如果他們不離婚，就算房子沒了，家還在。
可是後來發現我錯了。
他們倆本來就是不合適的人，一時沖動，湊在了一起。
然後，一直在將就，直到無法將就。”
顏聽歆說著說著，低垂下頭：“我好自私啊，只想著自己在不完整的家庭關系中痛苦，其實我媽媽在不幸福的婚姻裏更痛苦。”
寧煥輕輕的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發，一字一頓清清楚楚的對她說道：“這不是自私，只是渴望愛。”
顏聽歆擡起頭，目光閃動。
寧煥看著她的眼睛，溫柔的說道：“她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你也有渴望愛的權利，不必因為‘被愛的需求’而愧疚。”
顏聽歆眼圈紅了，眼中有淚光閃爍。
這些天，她回到過去，看到母親在婚姻中‘將就’，然後一次次失望、絕望，到最後堅決的離婚，找到了更幸福的婚姻。她憎恨自己過去的這些年沒能體諒母親在婚姻中的痛苦，自責自己自怨自艾，只顧自己的小情緒。
今天，她才被他點醒——原來我擁有小情緒，擁有‘被愛的需求’，不是錯。
我不需要因為‘渴望家庭溫暖，渴望被愛’而內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剛結婚的時候什麽都好，父親長得帥, 會哄人，會花錢為她特意訂購昂貴的鮮花, 給母親制造驚喜與浪漫。
可除了剛結婚那會，他們的爭吵越來越多。
雖然他們之間有感情, 但愛好不一樣, 追求不一樣, 性格不一樣。
最開始是兩人不同的作息，
然後是兩人不同的交友,
後來是兩人不同的職業追求，
再後來是兩人不同的性格……
一個是放棄穩定的工作, 追求做生意的刺激, 有超前的想法，卻眼高手低、不做規劃、屢屢失敗碰壁的浪子。
一個是只想安安穩穩, 普普通通的過日子的小學教師, 屢次面對丈夫做生意的失敗, 房子付之一炬後的殘籍。
轟轟烈烈的驚喜與浪漫之後, 需要面對的是過日子的一地雞毛。
不是不能同患難, 母親是在家裏的賠款賠完了以後，才起訴離婚的。
家裏著了火, 只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場火, 燒滅了一切。
父親盡管舍不得這段婚姻，想要挽回, 可他也的確不是一個適合母親的伴侶。
最後, 顏聽歆再用任意門, 來到母親後來生活的市區小學。
她穿越了時空，藏起自己的身影，悄悄見到母親認識了長相一般、收入一般、同為小學老師的一個叔叔，這個叔叔不抽煙、不喝酒，沒什麽生活轟轟烈烈的追求，偶爾會在下班的時候去公園下下象棋。
他不會調咖啡、不會調酒，卻會去逛菜市場，燒幾道小菜。
他沒什麽宏偉的志向，卻在教導孩子的時候，認真負責。
年輕時追求的轟轟烈烈的感情，給你帶來人生驚喜並失落的浪子，與平平凡凡、安穩平靜、柴米油鹽的經濟適用男。
這一次，母親選到了最適合她的人。
……
親眼看到了母親的生活，顏聽歆回到自己的出租小屋，窩在沙發裏，抱住了自己。
家庭破碎，感情冷淡，她一直渴望有一個完整的家，但她作為女兒，不能因為想要追求‘大火焚燒前的家庭完整’，就自私的想要改變過去。
對母親而言，維持前一段婚姻，很痛苦。
她有權利，追求她想要的生活。
……
參加了母親的婚禮，周末，她回到了老家的小縣城。
她來到了父親開的小超市。
記憶中的那個帥氣的父親，蒼老了很多，但歲月仍然掩蓋不住他年輕時帥氣的輪廓。
她小時候有一個很帥的父親，一個溫柔的母親，周圍的小朋友都很羨慕她。
顏聽歆雖然沒有百分百完全繼承父親長相的優點，並將基因的優勢發揮到最大化，但在普通人中也算得上清秀。
父親在守著小超市，一邊看球賽。開超市是他堅持最久的生意，看起來，現在的他很習慣這樣的生活了。
門口的‘歡迎光臨’電子女音響起，父親擡起頭，看到她的臉，頗為驚喜。
“女兒回來了？今天沒加班嗎？”
顏聽歆：“沒有。”
顏聽歆把手裏的幾個袋子遞給父親：“爸爸，我買了點水果，還有吃的。”
這些都是她用任意門去各地買的地道正宗美食。
爸爸：“這次回來玩幾天？”
顏聽歆：“就這個周末，明天就走了。”
爸爸：“下次放假回來多玩幾天。”
顏聽歆：“好。”
“吃飯了沒有？”
顏聽歆：“吃了。爸爸，你最近身體怎麽樣？”
“還是老樣子，沒什麽大毛病，小毛病一大堆。”
顏聽歆：“別喝酒了。”
“早就戒了。”
然後，好像就沒有什麽話可以說了，也沒有什麽話題可以聊。
和父母相處很容易就到了這樣子的尷尬場面。很久沒見，除了‘你吃了嗎？’‘身體怎麽樣？’，就會變得詞窮。
顏聽歆：“我想回我們……以前的家看看。”
“你想看那個燒的房子？”
“對。”
“現在看不到了。那附近拆遷兩三年了。我們家房子要是沒燒，能賠好大一筆。
也幸好當時我們家房子矮，沒幾戶連著，沒把鄰居家全部燒完，還剩了框架，當時賠了隔壁他們的房子錢，他們去其他地方買了套房子，這邊剩下的房子框架沒有拆，拆遷的時候政府還給了他們安置經費，相當於得了兩筆錢。
否則要是這拆遷費沒有了，他們肯定要來繼續找我們家麻煩。”
他雖然說著惋惜的話，但語氣並沒有怨恨之氣，他這十幾二十年，雖然做生意屢屢失敗，但就是因為人生的起起伏伏，對於這種意外之財，看的很開，也能很快在失敗之後，迎接新的生活。
有路過的鄰居大叔進超市，來找爸爸看球賽：“老顏，球賽要開始了。阿根廷對澳大利亞。”
小賣部有個電視機，正對收銀臺，還有一個小茶幾，看上去像是父親經常會友的地方。
父親回道：“我閨女回來看我了。你先看，把結果告訴我。”
顏聽歆向爸爸的球友問好：“叔叔好。”
那個叔叔也回應道：“回家來啦！”
顏聽歆見爸爸的球友拿著花生什麽的，想必是他們約好了一起在小賣部看球賽，“爸，你們先看著，我出去逛一逛，待會兒回來。”
沒用任意門，而是坐上城市公交，透過車窗，看著小縣城現在的城市風貌，顏聽歆回到原本的住址，當年付之一炬，成為焦土的家，已經被挪為平地，修起了新的高樓。
通過任意門的時光回溯，是她唯一能夠回到從小長大的屋子，懷念童年，緬懷過去的唯一辦法。
她沒有告訴父親，母親要再婚這件事，也不知道他是否知情，但這個時候再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
當年要開咖啡館，要開照相館，卻不會經營，幹一件事總是沒有耐性的父親，已經定下心來。
他看上去自得其樂，沒有怨恨錯失拆遷款，也沒有怨恨自己做什麽生意都不成功，守著小超市，能約球友看球，能找人嘮嗑，身體也不錯。
……
就算穿越時空也改變不了過去，有的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不適合就是不適合。
人生可以回憶過去，可以緬懷過去，但沒辦法永遠住在過去。
逃離，面對，再逃離，再面對，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
然後，某一天駐足一看，每個人都在往前走，或是不得不往前走。
顏聽歆很想換個地方，找個人傾述一番。
她給閨蜜木木發了個消息，木木已經完成辭職，去一個大學周邊租房，備考研究生了。
現在去找她聊天，會耽誤她的學習進程。
她想到了寧煥，想到了湖邊的那個秘密花園。
還好，她還擁有任意門。
如果世界將我拋棄，我還擁有一扇逃離的門。
巨大的樹冠像是一把大傘，擋住了瑞士的雨，雨幕之下，顏聽歆坐在湖邊長椅上，等他。
……
瑞士。
轟隆隆雷聲響起。
宋姐已經習慣寧煥最近常常出門散心了，這是他的狀態慢慢變好的表現，她很樂見其成。
意外發生到現在已經三年了，宋姐在寧煥還在演戲時，就開始給他做飯了，雖然並不知道寧煥最初跑龍套無人問津時期的樣子，也不知道寧煥的童年，但她知道那些年份寧煥最拼最活躍最光芒四射的樣子，因此對他的遭遇十分惋惜。
可她今天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側頭看了看窗外的雨，還是忍不住詢問寧煥：“今天外面下雨，不如等雨停了，地面幹了，再出去吧。”
寧煥：“小雨而已，門口有雨傘。”
臨出門，拿起玄關處的雨傘，寧煥腦中浮現出了，顏聽歆給他送青團的那一天，長椅邊上放的帶著雨滴的傘，帆布鞋鞋尖的雨滴印，而那天瑞士天空晴朗。
她的天氣和他好像並不總是同步。
還有臨分別時，她總愛在嘴邊帶著的那句‘晚安’，中午見面會說晚安，早上見面則不會，她的時間和他好像也並不總是同步。
天氣差異。
時間差異。
她充滿神秘感，有些細節，只要多想一想，以他的智商，很快能抽絲剝繭想到線索。
可不知道為什麽，或者是潛意識裏，怕自己想明白後，這個突然闖入他生活中的神秘女孩就會消失。
寧煥選擇暫時忽視了這個小細節，從玄關處拿走了兩把傘。
……
雨中。
樹下。
顏聽歆在等他。
身邊沒傘。
顏聽歆：“今天我沒帶尤克裏裏過來，不打算練琴。”
寧煥從不問為什麽，只簡單的答道：“好。”
顏聽歆：“算起來，我們有兩個星期沒見了。或者說，我已經兩個星期沒有來湖邊練習尤克裏裏了。”
寧煥：“最近很忙嗎？”
顏聽歆：“前段時間有點事，我回了一趟老家。”
寧煥：“嗯。”
顏聽歆：“去參加我媽媽的婚禮。”
寧煥的手頓住了：“這麽巧，前不久我媽媽也向我宣布了她的婚訊，明天她就將舉辦婚禮。”
雨幕的大樹下，顏聽歆擡起頭。
寧煥：“王總是我的母親。”
這回輪到了顏聽歆楞住了。
顏聽歆：“前段時間的假期，王總來瑞士看你……”
“對，她是來向我發請柬的。她和那位叔叔已經在一起很多年了，最近想要補辦婚禮。”寧煥嘴角露出一絲苦澀與自嘲並存的笑容：“她說想要第一個發請柬給我，所以，提前了很久來看我。”
親生母親來向兒子發結婚的請柬，顏聽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當時，我並不知道你們的關系。”
“我知道。”寧煥又問：“現在，你是不是很難受？”
顏聽歆木然的搖搖頭：“我不難受，每個人都有權利追求她想要的幸福。我祝福她。只是我很想找個人說說話。你能當我的聽眾嗎？”
寧煥點頭，眼眸如水，連臉頰邊的痣都顯得那麽安靜與專註。
顏聽歆：“我父母在我高中時離婚了，各過各的。我雖然被判給了我母親，但是後來我就開始住校，高中畢業後，去外地上大學了，判給誰都沒有太大區別。
那幾年，小長假，寒暑假期，都不知道自己往哪裏去。
我懷念記憶中的家，卻永遠也回不去。
以前，我一直很希望有一個完整的家，希望我的父母不再爭吵，我從小長大的家能夠繼續存在。我以為如果他們不離婚，就算房子沒了，家還在。
可是後來發現我錯了。
他們倆本來就是不合適的人，一時沖動，湊在了一起。
然後，一直在將就，直到無法將就。”
顏聽歆說著說著，低垂下頭：“我好自私啊，只想著自己在不完整的家庭關系中痛苦，其實我媽媽在不幸福的婚姻裏更痛苦。”
寧煥輕輕的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發，一字一頓清清楚楚的對她說道：“這不是自私，只是渴望愛。”
顏聽歆擡起頭，目光閃動。
寧煥看著她的眼睛，溫柔的說道：“她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你也有渴望愛的權利，不必因為‘被愛的需求’而愧疚。”
顏聽歆眼圈紅了，眼中有淚光閃爍。
這些天，她回到過去，看到母親在婚姻中‘將就’，然後一次次失望、絕望，到最後堅決的離婚，找到了更幸福的婚姻。她憎恨自己過去的這些年沒能體諒母親在婚姻中的痛苦，自責自己自怨自艾，只顧自己的小情緒。
今天，她才被他點醒——原來我擁有小情緒，擁有‘被愛的需求’，不是錯。
我不需要因為‘渴望家庭溫暖，渴望被愛’而內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