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塵埃落定

關燈
林詩宜睜開眼睛,晶亮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她一身清爽的下床,掀開窗簾的一角看見於凡在後院的背影。

於凡正認真編簪著花戒指,在他面前的石桌上已擺好幾個成品。林詩宜拿起其中的一個套在自己的指間。

於凡驚喜的望著她,關切的問:“怎麽這麽快、、、”

“我沒事了!”她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套著的戒指,笑著誇獎:“你的手真巧!”

於凡繼續手上的活,若有所思的苦笑道:“如果當年我能勇敢的為你套上花戒指,我們、、、、、”

“我們之間問題的根源不在這裏!”

於凡驚愕的望著她,一臉不解!

林詩宜把玩著手指間的花戒指,緩緩說:“在你心裏一直很困惑我到底有沒有愛過你?其實我又何嘗不困惑、、、”

於凡面色一僵,停下手中的動作,既期待又緊張的望著她。

“我是小山村的留守兒童,在爺爺奶奶的過度寵溺下長大、、、在村裏大人的眼中,我是個一無是處的嬌嬌女,村裏沒有一戶人家願意娶我這樣的做兒媳、、麗珠是村裏的金鳳凰,我是她身邊的醜小鴨,所以我極度自卑、、、我一直以為是這樣、、、其實我才是溫室裏最嬌艷的花朵、、、我在指責別人不知人間疾苦,沒有嘗過得不到的滋味時,卻沒有反思過自己、、、人處在什麽樣的環境中便應該做什麽樣的事情,那些千金小姐‘嬌艷’的輕而易舉,而我的‘嬌艷’卻是建立在對年邁的爺爺奶奶的壓榨奴役上、、、從小到大我幾乎沒有嘗試過什麽東西得不到,我為什麽不去跟爺爺奶奶要天上的星星月亮?、、、”她停頓一下,苦笑道:“因為我不傻,我知道星月是摘不下來的、、、我的潛意識裏一清二楚我是小山村的村姑,應該有個村姑的樣子,卻習慣了得到,習慣了壓榨奴役爺爺奶奶,所以我選擇了逃避、、、我的自卑來源於深藏在潛意識裏的愧疚、、、我第一個得不到的是你,我逼死了麗珠。就算當年你我順利訂婚,結婚又怎樣?我們除非永遠不走出這個小山村,一旦走出去,我遇見他、、、他從未體會過什麽是得不到,萬一不顧倫理道德,喪失理智,我抵擋不了他的攻勢,我能為你逼死麗珠,說不定也能為他逼死你、、、、”她神情覆雜的望著他:“麗珠死後,我的‘溫室’被打破,不得不離開家鄉去接受‘自然’的洗禮、、、我學會了什麽是承受,什麽是愛,什麽是人生、、、我第一個愛的人是他,卻因為不敢面對現實選擇逃避、、、、我在公司跟你相處不久便要急著嫁給你,我以為是有些感情遠比男女之間的愛情來得更重要,其實只是我繼續再逃避、、、於凡哥,我不是不愛你,只是當年的我不知道如何去愛,今後我絕對不再逃避,我要勇敢的面對生活的一切,幸福也好,困苦也罷、、、世上本就沒有一個人的一生可以一順風順、、我們重新開始,讓我努力去愛你、、、”

於凡擡頭匆匆望了她幾眼,又低下頭繼續自己手裏的活兒,只是動作明顯遲鈍,半天都打不好一個結。

林詩宜嘆口氣:“老公,你不相信我?”

於凡擡頭,虛浮的笑笑:“你在沒有自信的時候才叫我老公、、、”

林詩宜一楞,被窺見心底的秘密,臉上不自覺的露出訕笑,低頭說:“時間可以撫平一切傷痛、、給我一些時間、、、”她轉頭暗想:“一生也是一些時間、、、、”

於凡牽過她的手,將自己手中剛剛編簪完的花戒指套上她手指。

“將咱媽接過來跟我們一起住。”

於凡有些驚喜,但遲疑不定,不敢接話。

“我知道咱媽不喜歡我,以前我的所作所為沒有任何一個婆婆會喜歡,我已經脫胎換骨,今後我努力做一個好妻子,好兒媳,好母親!”

於凡心內安慰,但還是難以置信:“我不會勉強你做你任何不願意做的事情。”

“於凡哥、、、”她猶豫片刻:“以後別再一味的順從我,毫無底線的縱容我,我做錯了便讓我立刻改正,行嗎,於凡哥?”

於凡將她攬在懷裏,重重收攬了手臂,將她擠得有點喘不上氣來。

“一會兒我們開車去將媽接過來吧!”

“咱媽在老家!”

“什麽?”

她掙開他,暗暗思索片刻,然後笑笑說:“也好,有些事是該要面對的時候了!”

開車行駛在回鄉的高速公路上,於凡心情異常覆雜。他從後視鏡中偷偷觀察著後座妻子的一舉一動,只見她一直安靜的坐著,眼睛淡淡的望著窗外。高速公路的一側矗立著大大小小的廣告牌,其中有一張某品牌皮草的廣告刺痛了她的眼睛。一位雍容華貴的外國貴婦人身穿一件皮草大衣,優雅的仰臥在一張真皮沙發上。可在她的眼裏,這位貴婦人卻七竅流血,恐怖無比。她聽說皮草這東西多數是活剝動物的皮,不禁感到渾身的皮都在痛。

於凡看出她的異樣,問:“怎麽了?”

林詩宜嘆口氣,說:“我看見那些皮草渾身不舒服,人類為了利益真是殘忍!”

於凡自嘲的笑笑:“‘我有我做人的無奈。’這是我看麗珠日記中最多的一句話。”

林詩宜瞬間睜大眼睛,想開口問,卻最終沒有開口。

是的,每個人都有做人的無奈!人類其實也不想這麽殘忍的,只是為了更好的生存。誰一生下來就是天生的惡魔呢!

汽車換行到山間小路時,已近黃昏。車子不停的七扭八拐的轉著彎。這條山路一邊是高聳入雲的山峰,一邊是陡峭的峭壁。夕陽映在山峰的林木裏,火紅透底,像燃燒的火焰山。一串紫色的鈴鐺花開在火焰中,濯濯閃著光。寇麗珠美麗的容顏在鈴鐺花上忽隱忽現。林詩宜仿佛回到了十幾歲,兩個小姑娘手牽著手奔跑在山野間,銀鈴般的笑聲一如鈴鐺花燦爛的笑臉。她嘴角淡淡的含著笑。

回到家鄉天已經徹底黑下來。村子裏沒有路燈,只有民房裏閃爍出的稀薄的暗淡燈光。於凡怕林詩宜早已住不慣村舍,本打算在鎮上旅社住一夜,等明天一早再回村,但林詩宜堅持要連夜回村。倆人摸黑推開林家老宅子的大門,於凡借著手機的光亮拉開了電閘,打開了院子的門燈。大片的月季花叢映入眼簾,在沒人打理的情況下它們依然頑強的茁壯生長,碗口大的花朵掛在枝頭,傲然挺立。高大的梧桐樹幽幽的開著花,一朵飄然而落,從她的肩膀滑下去。一切似乎都沒變。她邁步跨上臺階,推開笨重的木門,一陣陳舊的塵土味夾雜著潮濕撲面而來。耳邊依稀傳來奶奶寵溺的呼喚:“詩宜,你回來了。”

她本想微笑的面對,眼中還是情不自禁的湧出淚水。於凡趕忙上前緊緊牽住她的手,她對著他努力的笑:“我沒事,我知道爺爺奶奶只要看到我生活的好好的,他們在天堂也會微笑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