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終究還是做不了惡魔

關燈
在林詩宜與於凡臨近結婚的日子,於凡要去外地出差。林詩宜聽到這個消息,呆呆楞了很久,心裏蕩起的恐懼一浪高過一浪,她沈默著不說話,臉色蒼白的望著於凡。於凡見狀輕撫上她的半邊臉頰,微笑著說:“我保證兩天便回來。你在家安心等著準備做全天下最漂亮的新娘。”

林詩宜搖搖頭,突然抓住他的手,說:“我要跟你去。”沒等對方反駁的話說出口,她又異常堅定的說:“我一定要跟你去。”

到了出差地於凡去見客戶,林詩宜獨自在酒店的房間等他。她洗完熱水澡打開電視機,將電視定在一個播放言情偶像劇的頻道,劇情倒是沒有吸引她,裏面的插曲還是蠻好聽的,她聽著聽著便睡著了。

她突然感覺很累,放眼前路原來是獨自走在一片迷霧森林裏,濃烈的霧氣就像流動的漿液,擋住了四面八方的視線,似乎將她框在了一個永遠也走不出的狹窄的四方塊裏。她只自顧自的努力向前走,心中充滿唯一的信念——一定要走出去,他還在那裏等著她。

視野突然開闊起來,滿山的霧氣漸漸散去,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條兩邊滿是楓樹的青石林蔭小路,火紅的楓葉掛滿了樹冠,輕風微微卷起地面的落葉發出瑟瑟的“莎莎”聲。她踏著厚重的紅葉,擡頭仰望著滿眼耀目的紅,就像森林深處攢動的一團火。走過楓葉盡頭,在一小片空地上,小木屋孤獨的矗立在一片橘色的夕陽中。在木屋的前方一個小女孩坐在秋千上,她的父母站在兩邊正輕輕的蕩著秋千的鐵索。她看著小女孩絕美的面容十分熟悉,竟然像是誰的縮小版?

她在腦海中仔細的搜尋著記憶的碎片!

某地產千金、、、?

她心中突然一震,大腦卻一片空白,最後只凸顯出一只長在白嫩皮肉上的藍色蝴蝶。

她頭痛欲裂,痛苦的用雙手抱住腦袋、、、、、、、

似乎過去了很久,她聽見小女孩歡快的笑聲便仰頭張望,只見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揚起金子般的純真笑容,隨著秋千的起伏一上一下的歡快的跳躍。

多麽幸福的一家人!

這間森林深處的小木屋是他們一家三口的家嗎?可她明明清楚的記得這間小木屋是她的世外桃源,怎麽會成了別人一家三口的家呢?

對了,小女孩的父親會是誰呢?

她想轉頭看看秋千另一旁站著的男人究竟長什麽樣子,心中卻是本能的抗拒。她終於有勇氣擡眼望過去,卻被自己的淚水阻隔了視線,除了晶瑩的水分子她什麽也看不見!

她默默的想,自己究竟是何時又為何流了這麽些眼淚?

突然“一家三口”消失不見,小木屋前堆滿了蝶蛹,跟落葉似的平鋪在地面上一層又一層。蝶蛹不停的蠕動、翻滾著,好似要痛苦的破蛹成蝶而不得。木屋中的女人傳來了幽幽的聲音:“破蛹成蝶,談何容易?蛻變的過程是痛苦的,就像我一樣,想要擺脫木屋這座活死人墓只有痛苦的經歷過、感受過,像蝴蝶一樣完成美麗的蛻變。”

一陣急促的手機來電鈴音將她從噩夢中驚醒,她迅速起身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又是小木屋前堆積的那些即將破蛹而出而又不能出的蝶蛹,這種在夢中窒息的痛苦深入骨髓以至於夢醒後還那般記憶猶新。這幾日幾乎每晚都會遭遇這同一個夢境。她定神看了看手機來電顯示,急切的接聽電話,那頭傳來溫和的聲音:“我在一樓大廳等你。”

“嗯,我馬上下去。”

她起身離開枕頭,才發現枕巾上一大片淚痕氤氳。

原來自己是真的、、真的流了那麽多眼淚!

倆人面對面坐在酒店一樓的餐廳。

林詩宜還猶自沈浸在剛剛的夢境中不可自拔,幹什麽都心不在焉,像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於凡喚了她好幾聲她才反應過來,微微擡頭輕輕“嗯?”了一聲。

“你剛剛在酒店的房間發生什麽了?”

林詩宜單手支著下顎,眼神黯淡,慢慢對上他的視線,問:“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你要如實回答我。”

於凡微微一怔,眼裏閃過不安之色,強忍住心中的忐忑,笑笑說:“你問?”

林詩宜輕咬住自己的一只手背,沈默幾秒才說:“是我將麗珠、、、推下、、?”

於凡臉色霎時變得很難看,他想立刻出聲否定喉嚨卻像是吃了燒紅的炭塊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響。

“你為什麽要跟她訂婚?你知道嗎?當我記起這些可怕的片段,我本想一賴到底,我既然都已經付出了這樣大的代價,我就一定要得到你。可是、、、就算是我能勉強消弭白天的恐懼與不安,卻擺脫不了日日噩夢的侵襲、、、、、我終究還是做不了惡魔!”她的聲音先是激憤,而後是無奈,最後幾乎微不可聞。

於凡突然站起身子,走到她面前,將她的頭按在自己懷裏,聲音沙啞急切的說:“不是的,詩宜,你再仔細回憶回憶,你是想救麗珠的。”

“我可以先是想殺了她、、、再是救她、、、”

“不對,你絕對不會傷害麗珠!”他不假思索的開口道。

“為什麽你敢這樣肯定?”

“因為、、、”他突然停住了下面的話,微微喘口氣。

“因為、、對你來說、、麗珠、、、比我重要。”

林詩宜迅速推開她,仰頭疑惑的望著他。他苦笑著回到自己座位上,沈默的低頭吃東西,不一會兒又擡頭柔和的帶著些許無奈說:“詩宜,讓我們拋開過去,重新開始好嗎?我愛你,你愛我嗎?”

林詩宜快速的點點頭。

出差回去後,倆人如約去民政局領取結婚證。在民政局工作人員即將要為打印好的結婚證上加蓋公章的時候,於凡的呼吸急促起來,突然說:“麻煩您稍等一下。”然後轉頭看著正坐在一旁默默發呆的未婚妻,窘迫的說:“如果你、、現在後悔的話、、還來得及。”

林詩宜像是忽然醒轉過來,笑著說:“我們還約了影樓的人商量婚紗照的事,別讓人家等久了。”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是一位中年婦女,突然被叫停的手抓著印章頓在半空中,一臉懵的看看準新娘,再看看準新郎,不由得暗自感嘆,這樣年輕有為且帥氣的小夥子竟然也有姑娘嫁的心不甘情不願。直到準新娘肯定表態,她才露出燦爛的笑容,利落的落手將大紅印章蓋在結婚證上。於凡終於松了一口氣,臉上洋溢著掩蓋不住的幸福笑容。而林詩宜卻對印章蓋在結婚證上那“咚”的兩聲輕響在心中無限放大了上百倍,好似不是印章蓋在紙張上,倒像是自己的心被重重的蓋上印記,而後被擊的粉碎。她只覺耳膜一陣轟鳴,耳邊聽不見任何聲響,只朦朧似夢境般的望著自己的新郎,丈夫,老公,笑著接過從臺面後遞過的兩張鮮紅的結婚證書,然後恭敬的遞上一袋喜糖。直到自己的手被牽起,她才麻木的露出禮貌性的微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