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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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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縷晨光穿過窗欞落在寢殿之中,紅蕉扶起簡單梳妝完畢的趙步光。大概怕她再次出逃,今日身邊侍奉的婢女裏沒有朝月。

偌大的宮殿,於趙步光而言已經不陌生,她第一次在這裏醒來,有一剎那恍惚,就像在古裝劇現場。

輕輕撫過花梨木的桌椅,青花瓷碗擺放在桌上,室內有一股安神香的清冽氣味。 翠微像個容嬤嬤似的教導她禮儀,也在這裏,她把菜盤子扣到了趙乾永的頭上。住得久了,長樂宮也熟悉起來,但卻一直沒能讓她有在家的感覺。直到從清涼殿接出了趙乾德。

坐榻上仿佛還能看見趙乾德時坐時臥的身影,也在這裏,趙乾德咬了人,齜出森森白牙,她卻不覺得滲人,那種野獸一樣的坦然和容易分辨的忠誠,反而比人說出來的話更加可信。那時候趙乾德還連話都不會說。

趙步光撫著心口,略坐了坐。

紅蕉在旁提醒時辰快到。

一襲寬大翩然的長裙,看不出任何懷孕的跡象,烏雲高綰,她發上插著趙乾德親手做的蝴蝶步搖,紅蕉沒有阻止,因為到了將軍府還會重新梳妝,冊封要穿的禮服和戴的佩飾昨日已送到了陳將軍府邸中。

出門,上輦,羽林衛護送一隊人到達宮門,換不起眼的普通馬車送到陳將軍府中。

恰卯時初刻,天剛亮不久,街面上還沒有多少生意人打開鋪面。

隨侍的宮人和趙步光分開兩隊,趙乾永想裝作他冊封的妃子是陳碩的妹妹,再次偷換趙步光的身份。

“公主,一早起來你還沒吃東西,雞湯還熱著,喝一點吧?”紅蕉請示道。

趙步光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她閉著眼睛,聽見湯水倒出來的聲音。

聞到雞湯的味,她實在有些餓了,自從有了個小東西,她比平時容易餓,即使心情不大好時,這家夥也會定點定時提醒她吃飯。

啜了兩口雞湯,趙步光一仰脖,把空碗遞還給朝月。

行進中的馬車徐徐搖晃,讓人昏昏欲睡,趙步光吩咐紅蕉也睡一會兒,就放松得閉起眼睛,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

剛有了些睡意,馬車驟然劇烈顛簸,趙步光立刻睜開眼,紅蕉也已經醒了,慌張地看了趙步光一眼。

車外傳來馬兒的嘶鳴聲,暗中護送的侍衛紛紛從四面八方落到馬車上,手持刀槍或蹲在車棚上,或圍著馬車向外形成一個圓圈。

紅蕉離開車簾縫隙,對趙步光低聲說:“有刺客!”

趙步光一手護住腹部,四下看了看,這是一輛普通的馬車,沒有可以躲避的空間,更不要說像電影特技一樣鉆到馬車下面去。

紅蕉嚇得臉色發白,將趙步光護在身後,防備地盯著車門,“皇上派了不少人保護公主,請公主放心,等侍衛們收拾完刺客,馬車就會再度啟程……啊!”

長劍透過雙目怒突的車夫心口,將他釘在了車門上,撞進車廂內。

刀兵相接的聲音沖入車內,激戰發生在一瞬之間,紅蕉尖叫過後,將趙步光向馬車內推搡,她的視線緊緊盯住那車夫,本來沒落氣的車夫,在睜著一雙瀕死之人的眼睛望著車廂內部片刻之後,才隨著一個明顯的頸部抽搐咽氣。

“不要出來,就在這裏等,皇上安排了很多人,援軍很快就會來。”紅蕉語速飛快地說,不知道是在安慰趙步光還是在安慰自己。

就在紅蕉想轉頭確認趙步光情緒的時候,猛然間肩胛一股快而激劇的刺痛,馬車內的動靜不小。

車夫被拖出車廂外,蒙面人挺拔的鼻梁印在遮住臉的黑布上。

趙步光用盡了全身力氣,紅蕉一手捂著傷處,血從指縫間滲出,她手指發抖,不敢摸傷口,只知道肩胛已被匕首紮透,右半邊身體完全無法動彈,她被釘在了車板上。

手持長劍的蒙面人低頭鉆進馬車,紅蕉驚叫出聲,即使那聲音十分虛弱,她還是嘶聲尖叫,希望有侍衛能夠聽見。

霎時間,車廂外喧鬧的廝殺聲都無法入耳,趙步光耳蝸裏是嗡嗡的幻覺,好像一時之間,周遭的一切都化作虛無的空白。

黑衣人擡手,劍刃迸發刺骨寒光。

趙步光起身,猛然撲進那人懷裏。

“當啷”一聲長劍落地。

紅蕉楞了楞,顧不得肩胛傷處,向馬車外大叫:“來人!快來人!有人劫持公主……來人呀!”

身形挺拔的黑衣人一楞之後,果斷抱起趙步光來,低頭以額頭輕輕碰了碰她的額,趙步光用力摟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脖頸裏,急促嗅聞那人身上的氣味,是她熟悉的,從前他也無數次這樣把頭拱進她的衣領裏,確認她真實存在。唯有體溫,是最真切的證實。

一場截殺結束得很快,隨著暗哨吹響,數十名黑衣人紛紛收起兵刃,隨領頭的黑衣人進入暗巷。

中安城的一天剛剛開始,暗雷從地底湧出,咆哮著的烈馬將中安城外地面踏得隆隆作響,即便在城中,通過井水的波顫也能判斷出戰馬數量之眾。

紮著鮮紅頭巾的東夷人兵臨城下,來勢洶洶而有如神助,直如天降的奇兵,其實半月前已從大秦各地糾結謀劃湧入中安,前夜又有五十艘巨大戰船靠近中安東港。

誰也沒有想到,一直與大秦相安無事結為秦晉的東夷會忽然發兵。

玉陽宮中。

一眾宮人簇擁著薛太後,宮侍尖細的聲音在澹臺素的寢殿前通報:“太後駕到,請貴妃出來迎駕!”

已是第三聲,屋裏還是沒有動靜,宮侍慌裏慌張地與薛太後一對視,薛太後大步跨上玉階,推開沈重的鳳鳥雕花大門,門後垂墜的琉璃珠簾被突然湧入的空氣驚動,微微搖曳。

“澹臺?”薛太後以不低的聲音喚道,無人答應。

畫得又長又鋒利的一雙眉倒豎成峰,薛太後斂衽疾步走進宮殿,匆匆走近床前,屋內空無一人,連伺候的宮人都沒有。桌上擺放著一盆曇花,枝葉翠綠欲滴,條形花瓣卻已開敗了垂墜在花盆邊沿。

外間喧嘩聲漸漸靠近,薛太後未能得半刻休息,就見禁軍統領一身重黑鎧甲,行至面前,按劍跪拜。

“有一支東夷軍隊正在攻城,皇上請太後移駕前殿議事。”

薛太後鼻翼翕張,沒留神手按在了花盆泥土中,等回過神來,她垂眸看向一旁婢女,侍女小心替她擦去每根手指上的泥漬,薛太後接過手帕,連指縫一並擦得幹幹凈凈。

再擡起頭時,禁軍統領不敢與之直視,恭敬地退出殿外,等待薛太後步出,領著太後往前殿去了。

中安城外十五裏是海港,但凡從東夷來的貨物,都在此處裝卸。

此刻碼頭上人頭攢動,東夷士兵大聲用大秦百姓聽得懂的生硬官話訓斥,命港口漁工、撐船人、卸貨工分別將手背在身後,一排一排蹲在平常卸貨的空地上。

海風帶來熟悉的鹹濕空氣,一艘龐大華麗的戰船猶如虎視眈眈的巨獸靠在岸邊,船體上色彩豐富的裝飾彰顯著它與旁的戰船不同,這艘船沒有旁的戰船大,配備的炮口也沒有那麽多,其他戰船要是醜陋的海怪,那她就是一位瑰麗嬌小的鮫人。盡管和大秦傳統商船相比,它的體積至少有三艘豪華商船。

在戰船內部,儼然是一座客棧,穿梭其中的是衣飾絢麗的東夷婢女,還有身材纖瘦,容貌清麗的少年。

其中一間屋子正對著大秦的海岸,桌上一盆蘭花幽幽盛放,香氣很淡,恰好掩蓋不強烈的海腥味。

事實上澹臺素很喜歡海腥味,她從小就在海邊玩耍,是游泳能手。曾經,海岸邊的陽光和中安城的陽光全然不同,也只有東夷的海岸線,會有那樣的細白如雪的沙,她曾經送過一個海螺做成的哨子給趙乾永,但從府中搬進皇宮之後,她一直住在玉陽宮,從未有資格去過趙乾永的寢宮。她不知道那東西還在不在,也許在,也許不在。

“郡主,大秦的兵馬沒有追來,大概是被王上的兵馬圍困在中安城中了。”

澹臺素眼上系著黑地金繡的布帶,滿臉素凈,未施粉黛。

這是她離開皇宮的第三天,每日晨起,簡單梳洗之後,她就站在窗前,前兩日是在客棧,她特地打聽過,那間客棧,是趙步光出逃時住過的,甚至她選了和趙步光一樣的房間。第一天中安城中靜悄悄的,百姓過著平常日子。第二天城裏多了不少羽林衛和禁軍,大概在安排什麽儀式。昨夜二更,舅舅的戰船入港,她才被接到船上。也許因為看不見,時間對澹臺素沒有太大意義,白天也是黑夜。

澹臺素問:“蘭花是不是開了?”

婢女恭順地答:“是,比往年都開得好,兩株都開著,白的勝雪,黑的如夜。”

澹臺素一笑:“啟程吧,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見到堂兄。”

戰船張掛起澹臺家的王旗,是一頭張牙舞爪的白虎,昂然挺立在暗紅色的旗幟上,迎風展揚。

作者有話要說: 交織了幾個場景,有點短小,但是覺得斷在這裏很合適【

天啊你們都開學了!開!學!了!

我在這兒等著你放假,等著你放假,回來看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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