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仿佛回到還沒有被趙乾泱掌控的那段日子，除了方冉多次暗示，可以選擇與她合作。但趙乾德的離開讓趙步光對什麽事都懨懨的提不起勁來，換了從前，澹臺素有辦法送她出宮，無論如何她會試試，畢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現在她卻沒有那個興趣去折騰，在宮裏有飯吃有人照料，很好。

更何況，發生了一件出乎趙步光意料的事，她更加不能出宮了。

也是因為這個發現，原本取消了的授課又被下令恢覆，武師和趙步光相處時她話不多，礙著趙步光的身份，他們也不敢隨意與趙步光交談。

唯有顧安之是個例外，趙步光沒有對他諱言對顧霖幕的猜測。

“皇後的孩子是因為喝了一碗催生藥落下來的，而不是因為被澹臺素推了一把，那日你喝得太醉，你師父什麽都說了。”

顧安之是個醫癡，聽到趙步光這麽說，第一反應不是怕得渾身冷汗，反倒露出了悟，終於破解了他一直想不通的謎團。

“看來不是微臣誤診。”

等顧安之想起來為顧霖幕求情，趙步光幾乎立刻做出了保證，她笑盈盈坐在窗下，隨意地卷起桌上寫字弄亂的廢紙。

“老師於我有授業之恩，我很感激。這陣子我心裏有事想不通，什麽都不肯上心，也不願意再學什麽東西，飽食終日無所事事。只不過，有的事情既然發生了，就沒有辦法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昨日顧安之回去之後，一直在想趙步光說的“本宮要好好想想”是什麽意思，現在終於明白了，她連自稱都免了，一句一個“老師”。

顧安之作揖，“微臣明白了。”

趙步光抿著笑，“那要有勞老師了……”她聲音一頓，手搭在腹部，很快又放下手，趙步光下意識在留心自己不要做出這種女人只要有孕就會自然而然會有的保護姿態，她看著顧安之，“宮中人多口雜，給我三個月時間，我會有辦法保住他。”

從把出趙步光有身孕的脈象來，顧安之就想過很多種可能，趙步光可能會殺他滅口，更可能問他要一碗催生的湯藥，把這條生命無聲無息地扼殺掉，尤其趙步光說她要想想時，顧安之認為，十有八九，她是要掩蓋此事了。

現在趙步光說有辦法，顧安之自然想到，趙步光也許會利用這段時間，讓孩子的父親向皇上提親，趕在孩子出生之前下嫁，這是他唯一能想見的，以趙步光身份可以做到的解決之策。

“微臣會盡力為殿下安胎，其實、其實微臣擔心過殿下會不要這個孩子。”顧安之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趙步光唇角掛著幸福的笑，側臉緋紅，沒有看顧安之，只是靜靜看了會兒窗戶。

顧安之聽見她很輕的聲音：“怎麽會。”

趙乾永每日都會帶來趙乾德的消息，這一日傳來的消息終於是北狄要為暮雲公主和大秦端王舉行盛大的婚禮。那請柬是燙金的色澤，十分艷麗奢華，厚皮信封上燙著北狄狼頭印記。

趙步光神色平靜地看完請柬，淡淡開口：“你預備派誰去觀禮？身份太低恐怕北狄人不滿，但身份貴重之人，多半在中安城中，派去北狄參加恐怕來不及了。”

“所以我派朱羽去。”趙乾永顯然早已經有了主意，從趙乾德走後，他話漸漸多了起來，趙步光看著他，想起看到趙乾永的第一印象，覺得是個陽光燦爛的籃球少年，其實不然，趙乾永外形陽光，實質上比起趙乾德，卻更有城府也更沈得住氣，偏冷感一些。

加上君主的身份，確實是能令女子傾心的類型。

“他鎮守北關，離北狄近，你可以再提拔他一級，封他做一個使臣，這樣顯得更為體面。”

趙乾永點頭，搓著手，難掩興奮地說：“此次是皇叔保奏的朱羽。”

趙步光淡笑道：“趙乾泱被你逼得狗急跳墻，他想用端王頂了你下來，端王去和親了，現在北狄南北分治，還算穩定，要是你真的能與暮雲公主達成合作，恐怕他一時半會兒沒有別的辦法了。”

趙乾永說：“我也不想把皇叔趕盡殺絕，要是從此他都能安分下來，退隱歸田，我可以給他重劃一塊封地，只要他要的不是中安城，都可以考慮。”

“既然北方局勢沒那麽嚴峻了，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趙乾永坐直身，神情認真起來。

“我讓都翠搬過來和我一起住了，長樂宮這麽大，多一個人也不算多。你現在只有一個皇子，北方戰事消停一點，不用我催你，現在太後在宮中，你要是不想被太後請過去喝茶，就趕緊給她幾個皇孫，否則，後院起火有得你頭疼的。”

趙乾永面沈如水，拇指與食指摩挲，盯著離手不遠處擺放的淺碧色茶杯，“你知道我無心女色。”

趙步光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你年紀不小了，要是你不是皇帝什麽都好說，既然投生在了皇家，坐在了這個位置上，有許多事情，你就必須去做。”

一襲碧色的衣衫從門邊一閃而過，趙步光看見了，裝作沒有看見，轉過眼繼續對不辨喜怒的趙乾永說：“你要是那麽不喜歡女色，為什麽要娶她們呢？”

“母後為我娶的。”趙乾永也很無奈，屈起了手指。

趙步光搖搖頭，露出與這張臉年紀不相符合的老成，“不管你為了什麽娶她們，現在都是你的女人了，你要給她們和她們的家族想要的東西，才能在這個位子上呆得安穩。到時候不管你皇叔還是將來有什麽外族要入侵，這些家族才會成為你的助力。你的女人們，既是聯接皇權和朝臣的橋梁，但她們也是活生生的人。要是你不能好好疼愛她們，橋梁不穩固，橋就會塌，橋的兩岸就將無法來往。”

趙乾永不說話，低著頭，摸到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女人是用來寵的，不要辜負她們，讓她們在後宮中等死、老死，看著一朵朵鮮花雕敝，凡人都有惻隱之心。你是她們的丈夫，要麽不娶，要麽，就要肩負起一個丈夫應該肩負的職責。”

趙乾永豎起手掌，打斷趙步光的話，失笑道：“你是在勸我應當每日寵幸後宮，讓嬪妃們多多生下我的孩子，做一個君主該做的所有事情嗎？”

從趙乾永身上散發出的王者之氣激發了趙步光身體裏屬於動物的本能，她脖子梗著，直視趙乾永，寸步不讓，“是。你應該做這些。”

“那你知道我到底想做什麽嗎？”

趙步光飛快開口打斷趙乾永想說的話，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你要知道，當你成為帝王，就沒有人會關心你想做什麽。你治理的這個王朝，每一天，每一處，都有百姓可能餓死，發生數不清的劫掠欺淩，你的職責，是守衛他們，治出一個海清河晏的盛世來。”

趙乾永嚴肅的臉上忽然迸出了笑意，他覺得太好笑，捂著嘴，身軀抖動不停。

趙步光皺著眉頭。

趙乾永指了指趙步光，鎮定下來，他柔和地微笑著，“我知道了。”

趙步光松了口氣，眼神示意門外，“那你明日就不要再到我宮裏來睡了，讓王祥福依照祖制安排好你的起居。都翠本性純真，要是你再有不快的時候，找她比找我要管用。”

就在趙步光起身時，被趙乾永一把扯住，杯子碎裂的聲音讓趙步光下意識以背著地，一手撫著腹部。

趙乾永挨得很近，他緩緩俯下頭來。

趙步光瞪住他，斥道：“趙乾永！”

趙乾永瞳孔緊縮，眼底透出微微的快活，只差一點，他就能挨到趙步光的面頰，這樣近的距離激得趙步光渾身汗毛都炸了開來，只要趙乾永再靠近，她就會激烈反抗。

明明趙乾永沒有喝酒，眉宇間卻帶著微微愉悅的微醺，他虛虛將手撐在趙步光頭側，就像要擁抱她。

“從前我信奉你說的那一套，但近來讀史，我改變了看法。”

趙步光蹙起眉頭，語氣不善，“你起來。”

“沒有哪個皇帝可以做到絕對為天下萬民謀福祉，皇帝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要是不好好滿足一個皇帝的願望，他就會變成暴君。”趙乾永聲音越來越低，霍然他起身，拉起趙步光來，看著趙步光微微喘息，她面色潮紅，似乎很不舒服。

“你放心，我不會，因為我想要的，就在眼前。”丟下一句話，趙乾永起身正了正衣冠，便大步走出。

寂靜中趙步光按撫著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的胳膊，趙乾永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就在前一瞬，他給她的感覺充滿了侵略性，她簡直生出趙乾永會在這裏辦了她的荒謬想法。她忽然意識到，這裏是皇宮，是趙乾永的地盤，只要他想，他沒有什麽辦不到。

作者有話要說： 身體不舒服，寫完有點晚了，所以幹脆湊在一起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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