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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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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庶蹬著腿撥開趙步光的手,縮到趙乾德旁邊,往他身後床上一躲,只露出兩只眼睛,甕聲甕氣地說:“沒吃沒吃沒吃!”

“你當然沒吃!說了讓你不要給我大哥瞎吃藥,吃出個什麽三長兩短,你賠得起嗎?”趙步光一忽兒左一忽兒右,姜庶個子小,身子圓,動作卻靈敏,躲在趙乾德身後死活不出來,趙步光累得氣喘籲籲,被趙乾德一把抓住肩頭,她瞪住他,“我還沒數落你,讓開!待會兒我再、我再收拾你……”

姜庶人不敢露面,沖天辮翹在趙乾德腦後,聲音從他背後傳出:“死不了人的!小爺算賬很精的!你這毒不解,一死死一雙,現在不過他小吃點苦頭,你就心疼啦!”

“我心疼什麽,我才不心疼!”趙步光紅著臉瞥了趙乾德一眼,叫道,“再不出來我可倒了你的藥!”說著趙步光就往外走,姜庶剛才在外面喊說趙乾德沒好好吃藥,那藥多半就在姜庶過來前呆的屋子裏。

“哎哎,別,我錯了小姑奶奶!”姜庶一把抓住趙步光的手腕,趙乾德抓著他的後衣領子,把他丟到床上。

趙步光摸著被抓得有點發紅腕子,那姜庶使了十成十的力,果真是個藥癡,她看著趙乾德,無奈地說:“我早說過了不必費心給我解毒,上回你從馬上栽下來都嚇死我了,再來一次,要是沒了命,還解什麽毒。”

“小娘子大可放心,他沒命之前,小爺一定取足夠的血,給你煉一輩子吃不完的解藥。”姜庶打滾翻身,趴在趙乾德的肩頭。

“這事我有分寸,一開始由於身體不適應,會有一些不好的反應,眼下已無大礙。”趙乾德說,“等你的毒解了,姜小公子有辦法清除我體內的毒素。”

姜庶搖頭晃腦地點頭,沖天辮一搖一晃。

“放心,不會像小爺這樣變個矮冬瓜,我檢驗過你的血液,要是照我的法子去做,好好吃藥,最後一階段輔以金針刺穴,能將你所中之毒拔清。”

“你有辦法清除我大哥身體裏的毒素?”趙步光問。

“當然。”姜庶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趙步光仍然有些顧慮,低聲咕噥,“那你為什麽不清除自己身上的……”

話音未落,姜庶不耐地咬牙切齒,“孫天陰啊!毒聖啊!你以為那麽好清除的嗎!”

“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麽?”趙步光忍不住問。

姜庶短短的兩條腿癱著,看了眼趙乾德,趙乾德看著趙步光,他又看了看趙步光,兩手胡亂一攤,“好吧好吧,反正以後也要靠著你們,告訴你們也無妨。”

姜庶從床上跳下,趙步光坐到趙乾德身邊,趙乾德手掌放在她的身邊,趙步光嘴角掛著些微微的笑,撇嘴挑眉,小拇指搭在趙乾德手指上,被趙乾德反手握住。

兩人都沒有看對方,都裝著一點甜蜜的心事,彼此握著。

姜庶讓下人去取大茶碗,倒了一大碗茶,一口氣灌下,長出口氣,才說:“孫天陰本來是我的師父,他曾是宮廷裏的醫師。”

趙步光和趙乾德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疑惑。

“你們當然沒聽過,當年他還不叫孫天陰,孫天陰是他出宮之後的化名。先帝時候,他就已經離開皇宮,小爺那時八歲,孫天陰撿了我去,有包子吃,有好衣服穿,孫天陰在淮安買了一座大宅子,他在宮裏待的那些年,所得賞賜頗豐,他把我當親生兒子好吃好喝養著,找人為我裁量衣服,把臟得跟泥人似的我泡在大浴桶子裏洗刷,孫天陰很會享受,家裏的床又大又軟,晚上他以為我會怕,連睡個覺還要膩歪在我床上。”姜庶頗不耐煩地說,“就這麽著,小爺給他當親兒子,孫天陰沒有兒子,讓我吃他的用他的將來給他養老送終。後來朝裏有大官,找到孫天陰,讓他制毒。恐怕教孫天陰的祖師爺爺都沒想到,大半生懸壺濟世的孫天陰,使起毒來才叫順手,他在制毒一道上頗有天分,不過兩年,就制出百餘種藥效各不相同的毒||藥,有些是慢性的,可以在準確的時間裏發作,不留下痕跡,是最好的暗殺武器,急性則瞬間取人性命,絕無返生的可能。再就是,像小娘子所中的……”姜庶下巴朝趙步光努了努。

“孫天陰認為,這種折磨人的毒||藥沒有太大作用,不必用毒,用刑也可以達到一樣的效果。這一種,叫褪紅。”

趙乾德也是第一次聽說,重覆道:“褪紅?”

“是,取百花盛開之後,褪去顏色的意思。一瞬綻放,之後片片雕零,發作起來,猶如將人的血肉皮骨揉碎,一點一滴碾落成泥。其痛楚遠遠超過大秦任何一種刑具可以達到的效果。”姜庶撣了撣袍子,又喝了一口茶,“孫天陰成天和毒打交道,那這世間,有沒有他解不了的毒呢?”

“你該不是要說,我中的他就不會解吧?”趙步光幹巴巴地問。

姜庶搖了搖手指,“他不是不會,而是不想,不樂意,覺得沒必要。”

“孫天陰的毒||藥,大部分是給了睿王,後來住進千金莊,睿王管吃管喝管他用的一切藥材,吃喝孫天陰自然不缺,但要是研制毒||藥,有許多藥材極為珍貴,尋常藥鋪買不到,又多長在危險的濕地之中。在千金莊,睿王願意為孫天陰提供這些藥材,所以他留了下來。”

“你們在千金莊呆了很久嗎?”趙步光好奇道,本來趙乾泱那麽寶貝千金莊,她以為姜庶也不過是暫住。

姜庶掰著手指,最後伸出五根手指頭。

“大概有五年,孫天陰不讓我出莊子,我十三歲時,孫天陰帶我住進千金莊。”

趙步光微微張嘴,想說那你現在十八歲,怎麽看著還像十歲。

姜庶一掌擊在桌上,氣惱道:“那老不死的東西,不知道給我吃了什麽,我剛開始長個子,十五歲時,已有你大哥這麽高。後來吃的藥越來越多,身量變矮不說,就像減下來的個子都長在了腰腿上,越來越圓。”

“孫天陰費大力氣養了你那麽多年,他應該不會想害你。”

姜庶冷笑道:“他當然不能害我,要是害死了我,他也別想活!”

“什麽意思?”

姜庶得意地蹺起腿,手指在桌面上不住敲擊,斜著眼睛,“孫天陰成天和□□混在一起,制毒解毒,自身也常常被藥倒,所以他一直想制出一種能解百毒的藥。”

趙步光聽得目瞪口呆,忽然反應過來,“不會是你吧?”

“古籍記載,以一定的順序,用各種靈草靈藥餵養人,使得不易被身體排解的毒素浸潤入人血之中,人血自然而成一種毒素,總之融合之後,人的血也會帶上毒,當然,也會因為吃的藥不同,糅合成解藥。這個說起來太覆雜,總之,就是吃了太多奇怪的東西,小爺才變成這樣。”姜庶雙手把板凳往前拖了拖,挪到趙步光面前,指了指趙乾德,“不過你放心,他不會變成我這樣,小爺是有分寸的人,一定還你一個俊朗的大哥。”

趙步光還是有些擔心,“上次他七竅流血……”

“剛開始身體不適應是很正常的,當年孫天陰剛開始對小爺下毒手,疼得滿地打滾是常有的事,有時也不是疼,還會惡心、嘔吐、耳鳴、頭暈。”

趙步光緊張地看趙乾德,正要說話,趙乾德說:“我沒有。”

趙步光對他的話將信將疑,不排除趙乾德為了讓她安心不讓她知道,她皺眉想了想,終於妥協道:“你小心一些用藥,要是毒副作用太多,就不要繼續了,我疼著疼著已經習慣了。”她看向趙乾德,“這藥無論如何不會要命,要是給我解了毒,卻因此損害你的身體,我寧願不解毒,就算你們做好了藥,我也不會吃。”

“我會讓姜庶時刻留心,不會有事。”趙乾德很是堅持。

趙步光癟了癟嘴,沒再說話,雖然還是有點不放心,但要是讓趙乾德什麽都不做,他嘴上答應,還是會繼續讓姜庶拿他做研究,與其這樣,不如答應了,還可以時刻囑咐問詢。

接下來一整天,姜庶帶趙步光看了他制藥的地方,給趙乾德抽取了一些血,趙乾德臉色雖然發白,但人很精神,走路姿態也健朗。

趙步光稍微放心了些,叮囑了姜庶幾句,就和趙乾德窩在屋子裏嘰嘰咕咕說話,在一旁置放小玩意兒的木架子上看見幾盞天燈,一見花樣,趙步光就想起是都翠生辰時候放的。除了她自己的,都翠的也在,果然寫了趙乾永的名字。手指翻過一盞盞燃放過的彩燈,燈裏的松脂已融盡,趙步光翻到自己畫的哈巴狗,回頭看了趙乾德一眼,趙乾德認真看她,順著她的手也看見了那兩只狗兒,溫和地笑了笑。

兩人沒怎麽說話時,也自有一種愜意融洽,就像趙乾德沒有恢覆神智時,趴在趙步光腿上打瞌睡時候一樣,他現在會說話了,對著她卻有些拙舌。可這種不太會說話,卻讓趙步光意外覺得安心,也許前世聽了太多“我愛你”,也許聞人皎說過太多承諾,趙乾德不一樣,他說時很認真,說過就不再提及,卻讓人不擔心他會忘記。

趙乾德看趙步光有些困乏,顯然沒有休息好,拿兩個引枕給她墊著,讓她坐下靠在自己懷裏小憩。趙步光時醒時睡,醒來時,趙乾德仍然端正的坐著,姿勢都沒有變過。

趙乾德一直在看趙步光,剛睡醒的趙步光有些惺忪,慵懶地坐起才想到趙乾德也許一直就看著她睡,有點不好意思地別過臉,看窗外陽光已經不再艷烈。

朝月站在門外,叩門聲響起,聲音傳來,“公主,該回宮了。”

趙乾德扶著趙步光起身,理順她的頭發,拍了拍她的裙子,趙步光嬌小的身形被趙乾德的身影籠罩住,他久久看著趙步光,好像有話說,最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讓她快回去。

趙乾德不能送她出去,以免被侍衛認出,站在門口,趙步光沖趙乾德招了招手。

趙乾德以為她有話說,溫順地低下身。

趙步光飛快在他眼角落下一吻,就頭也不回地跑出去。

趙乾德楞了楞,摸了摸眼角,旋即眼睛也變得溫柔起來,直到趙步光出了院子,他還很站了一會兒,才回自己屋裏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周末一天只有一更啊,從今天開始,因為有點事情要離開家,預計是後天返回,到時候看情況。。。

給大家請個假,今天只有這一更,明天不出意外是一更,後天不知道回來沒,這次出行不帶電腦所以可能要周日或者周一再看情況能不能恢覆雙更。

請假請假請假,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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