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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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夜裏,澹臺素很早卸去釵環,自趙乾永到玉陽宮問罪之後,玉陽宮的宮人們都不敢招惹貴妃,生怕因此招來殺生之禍,即便是澹臺素的貼身侍女,走起路來也像收起爪齒的貓。貓這種動物,讓澹臺素想起方冉,那個可憐兮兮的嬪妃,光聽封號,就無人不知她是作為那個人的替身存在。

要是讓她作為別人的替身,恐怕她不是殺了自己的情郎,就是殺了自己。

澹臺素脫下金臂釧,當啷一聲丟在妝鏡前的盤中。

“娘娘,鳳棲宮的春如姑姑來了。”侍女聲音微微發抖,顯然也不想打擾預備安歇的澹臺素。從前澹臺素每晚都要等到夜深,直至鳳棲宮盯梢的宮侍回稟說鳳棲宮已經吹了燈,她才能入睡。

果然澹臺素不悅地挑起眉,拔出發中長簪。

“什麽事不能明日再說,打發了。”澹臺素的語氣幾乎不容反駁,即便經歷了一場風波,澹臺素依舊僅次於聞人歡。

“春如姑姑說她剛從長樂宮來,有重要的事想稟告娘娘。”

澹臺素拿捏發酸的腕子的手,鳳目中浮現起不耐煩。

“那讓她進來罷。”

外間下著雨,宮人接過春如的傘,她站在門口整理儀容,每個動作都放得緩慢,最後微微擡起下巴,走近澹臺素跟前。

“本宮才和下人說,這麽晚了,還勞煩姑姑跑來跑去,皇後娘娘也是,姑姑算看著娘娘長大的,要是本宮的奶娘能進宮來陪伴本宮,本宮一定像侍奉母親一樣,決不讓她操心受累。”

侍女奉上茶水,春如環視一周,沒碰茶水,只是低下頭行禮。

“奴婢有重要的事想稟奏,希望娘娘能屏退左右。”

春如是王府帶過來的老人,雖然是下人,但是皇後跟前的紅人,說是心腹也不為過,她的一句話就可能左右聞人歡的決定。

澹臺素眼珠微微移動,向侍女擺了擺手。

下人們魚貫而出,春如才低下頭,聽見澹臺素不耐煩的聲音:“姑姑也知道,本宮脾氣不好,前些日子在鳳棲宮多有得罪,待會兒姑姑回去,還要煩姑姑帶些補身的藥材,替本宮向皇後致歉。”

“是,奴婢一定把話帶到。”

“那麽姑姑到底想說什麽不妨直言,本宮已打算安置了。”

“不會耽誤娘娘太多時間。”春如從懷中取出一本暗紅封皮的冊子,那上面沒有任何文字能辨明到底是什麽。

澹臺素接過,翻了幾翻,神情先是震驚,之後平靜下來。

“姑姑這麽做,可是死罪一條,要是姑姑要說的事,不能讓本宮感興趣,本宮會直接將此物呈給皇上。”

春如才擡起略有些渾濁的眼睛,服侍人多年,從年紀輕時日夜趕制針線,到後來做婢女為主子盡心竭力,春如比她的年紀看上去要老一些。

“請娘娘再仔細看看。”

澹臺素蹙起眉,剛要開口斥責,見春如一臉堅決,眉毛微微松動揚起,低下頭,這一次一頁一頁仔細翻過。

“你到底想說什麽?皇上的起居即便不查起居註,本宮也了如指掌。雖說本宮如今不比在王府時受寵,皇後也不過平分秋色。”

“皇後娘娘不知道奴婢來了玉陽宮,自從娘娘小產之後,精神不振,食欲消減。奴婢看著娘娘長大,心生不忍,不想讓貴妃誤會皇後娘娘,是以特來告知。”

“是本宮推了皇後,要說誤會,也是本宮對不起皇後。你們大秦人有一點最討厭,凡事拐來拐去,不說出來誰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恕本宮失禮,皇後就是心事憋得太多,才憋得身子不好,本宮那一下到底用了幾成力氣本宮很清楚,斷不至於使皇後小產。”

春如整個身體抽了一下,但很快恢覆鎮定。

“本宮有時性子是急躁一些,但也是皇族出身,不是本宮沒有手腕,本宮只是覺得,既然都進宮服侍皇上,以後沒準要和皇後相對一輩子,雖然本宮不耐煩和人姐姐妹妹交心,但也絕不是好欺負的。”澹臺素喝了口茶,沒有說話,打量春如的反應。

過了一會兒,春如才擡起臉,那張有些上了年紀的臉上,浮現出一種什麽都不放在心上的漠然。

“這也是奴婢此行的目的,不希望娘娘受人蒙蔽,對皇後心生怨恨。”

屋裏只有春如和澹臺素兩人,澹臺素也不想說自己對皇後從未有過怨恨,只是小口啜茶。

“想必娘娘已經從起居註中,看到皇上兩年來最常去的宮殿。”

“皇上即位後政務繁忙,無心女色,但畢竟年輕……”

春如毫不猶豫打斷了澹臺素,即便這很失禮:“但凡前朝沒有大事發生,陛下最常去的地方,是長樂宮,多的時候,一個月有超過十天宿在長樂宮中。”

澹臺素想起那晚在長樂宮,她對趙步光吼出的話,不耐地皺起眉:“姑姑想要挑唆本宮的話,未免也太輕率了,永壽公主是陛下的親妹妹,陛下的兄弟們都不在身邊,相對我們這些嫁給他的女人,只有永壽才是和他真正血脈相連的親人。”

“永壽公主確實是皇上的親人,然而長樂宮如今的主人卻不是,她與陛下沒有半點血緣聯系。”

“你在說什麽……”

春如眼神變得銳利,緊盯著澹臺素,壓低聲音說:“長樂宮的主人只不過是從前王府中的一個侍女,娘娘不曾打理王府中事,或許不清楚。”

在王府的時光,比起入宮之後,可說是澹臺素最受寵愛之時,那時的她不曾把任何人放在眼中,即便是那個病歪歪的女人,因為沒有人能像她一樣,既給趙乾永身心,又給趙乾永兵馬。

“現在的永壽公主,是王府的一個婢女,曾因為妄想爬上那時還是親王的皇上的床,被皇後處罰過不止一次。”

“本宮曾親口問過皇後,皇後也親口告訴本宮,不過是兩人生得很像。”

“那麽,貴妃娘娘可曾見過永壽公主?”

“本宮要是見過,還問皇後做什麽!”澹臺素急躁起來,要是現在的趙步光,不是趙乾永的親妹,那麽,趙乾永為什麽還要去長樂宮……

“或許奴婢的話不可信,但至少還有一個人,見過永壽公主。”春如堅定地望向澹臺素。

“誰?”

“太後娘娘。”春如目光一瞬不瞬,“此次刺殺事件,讓貴妃在宮中顏面掃地,可奴婢看,貴妃不僅沒有恨對人,反而信任起那無恥之徒。”

澹臺素不耐煩地以食指敲擊桌面,節奏越來越快,眉間睡意已完全褪去,整個人無比清醒。

“從前在王府,姑姑沒少代替王妃向本宮傳話,雖說不上訓斥,但也都不是什麽好話,勸本宮要安分守己。今晚之事,姑姑說皇後並不知情,既然如此,姑姑何不明日讓皇後也知道知道。現在鳳印不在本宮手上,就算告訴本宮,本宮也不能做什麽。”

“皇後不知奴婢今夜到此,但對永壽的身份,娘娘卻早已經知情。”

“她知道?”澹臺素幾乎是急切地反問。

“陛下與皇後畢竟是結發夫妻。”

“是啊。”澹臺素撇開眼睛,深切的落寞籠罩她的肩頭。

“皇後不能揭發此事,娘娘自然也不能揭發此事。”

如果趙步光真的不是真的永壽公主,那麽被她勸服的事不僅不值得感激,反而是別有用心的狡猾,澹臺素感覺受到了虛情假意的侮辱。

“奴婢有個一石三鳥之計,娘娘不如先聽聽,至於要怎麽做,奴婢卑微之人,怎敢提出任何要求。”春如起身退開,雙手撲在地上,向澹臺素恭敬地磕了個頭。

☆☆☆

離趙步光偷溜去找趙乾德又過去了七日,給趙乾德的錢袋和香囊都繡好了,趙步光問太醫要了個寧神的方子,湊齊各種幹花,真正做成已過去了半個月,借著給朱羽送行,趙步光出了宮。

趙乾永派了十數名侍衛跟著她,但趙乾泱的府中也有不少暗衛,他們只跟到睿王府就潛伏在四周。

桌上擺放著新煉成的解藥,趙乾泱瘦長的手指按在上面。

“宮裏很快會有一次宴會,是動手的好時機。”

“皇叔太高看小的了,中秋家宴眾目睽睽,要是動了手,恐怕會留下不少蛛絲馬跡,恐怕不僅無法讓皇叔滿意,還會自毀。雖說皇叔的大計和小的關系不大,咱們小老百姓,有一口吃的,就心滿意足了。但小的還是很惜命的。”趙步光嬉皮笑臉地說,並不急著去拿解藥。

“會有人配合你,只要你能順著形勢,將罪責推到貴妃身上即可。”趙乾泱將盒子推到趙步光面前,“本王腦子還沒壞,這事不會讓你一個人去辦。”

趙步光眉頭一皺:“什麽罪責?”

趙乾泱豎起食指貼在唇間噓了一聲,瞇著眼搖搖頭,“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趙步光狐疑地收起藥盒,最近趙乾泱給的藥已超過她的需求量了,這也算賞金的一種形式。

從趙乾泱屋裏出來,趙步光始終心有惴惴,見到趙乾德後,將香囊和錢袋都給了他,本想親手為他系上,但心裏有事,一時竟忘了。趙乾德已自己佩戴上,他很喜歡,顯得很是高興。趙步光卻只是看著他戴上,沒怎麽說話。

“怎麽了?”趙乾德看出她悶悶不樂,開口問。

“沒怎麽。”趙步光嘟著嘴,懶懶躺倒在榻上,她神色沈郁地盯著挑高的屋頂,左手不停抻著右手的手指。

身後安靜了一陣,趙步光在榻上滾來滾去,忽然她坐起身,轉頭看向趙乾德,拉了拉他的手,“我們去騎馬吧!”話一出口幾乎立刻就後悔了,又松開趙乾德,“算了,你不能隨便露面,要是被見過你的人認出來就完了。”

趙乾德卻走出了門外,趙步光聽見他對人吩咐,讓人去備馬。

作者有話要說: 奴婢再也不在晚上空腹喝咖啡了……難受得快吐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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