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後，趙步光請趙乾永到長樂宮用膳，次晨，朱羽即被放出死牢。趙乾永當著朝臣面，斥責其拐帶公主出宮，罰俸三年，命其半月後領兵增援北防，沒有皇帝詔令，不得踏入中安城半步。

朱懷素登門道謝，但難掩憔悴擔憂，嘴上雖說“四弟入朝為官以來，一路平順，該當經歷些事，才能收斂鋒芒”，私下卻仍然不好意思地拜托趙步光能為朱羽踐行。

於是借著為朱羽踐行的名頭，趙步光和趙乾永請旨出宮。

握著朱筆的趙乾永沒有停下奮筆疾書，把手裏折子批覆完畢，才放到一邊，擡頭看趙步光，“好。”

“多謝皇兄！”出宮之後先去睿王府探看趙乾德，之後再去給朱羽踐行，這會兒才剛下朝，她幾乎有一整天的時間和趙乾德膩在一起。趙步光難掩微笑，謝恩之後就要出去。

趙乾永就著禦筆在硯上敲了兩下。

趙步光扭頭看他，嘿嘿笑道：“皇兄還有吩咐？是不是要我幫你買什麽東西？”

“宮裏什麽沒有，要你去買？”趙乾永撂開筆，侍者取來鬥篷，外面下著雨。

他順手將另一頂披在趙步光的肩頭，再自然不過地示意她擡頭，替她系好鬥篷。

“帶兩個你身邊的人，我讓王祥福去準備一些禮物，大大方方去朱家，偷偷摸摸成什麽樣子。”趙乾永按著趙步光的額頭拍了兩下。

“朱羽不是失寵了麽！”趙步光叫道。

“要是他對我而言徹底沒有用處了，皇叔還會拉攏他嗎？大家都去搶的才是香餑餑。”

趙步光轉著眼珠子，想的卻是另一回事，趙乾永一塊兒去她就沒有機會溜去睿王府了，得想個法子……

“我已很久沒有給睿王遞過消息，反正是出宮，應該找個機會‘溜’去見一見睿王吧？”趙步光小心地征求趙乾永的意見。

“你與我一道，要是有機會去見皇叔，反倒顯得可疑。等過幾日，再給皇叔寫信，告訴他近來宮中發生的事情。還有一件事。”

趙乾永神情嚴肅起來，趙步光也收斂了玩心，規規矩矩站著靜靜聆聽。

“雖然追殺你的人都死了，那個東夷刺客，我也調查清楚了來歷，她自出生就隨私船到了大秦，也許派出她的不是東夷人，反倒是大秦人。要是這樣，這就是一箭雙雕之計，要是得手，既殺了你，也讓我疏遠貴妃，挑撥大秦與東夷的關系。”

“我早想到了這個，只是那會兒你什麽都聽不進去！”

趙乾永深沈的目光註視著趙步光，反而使她不大敢看他了，垂下眼睛盯著自己的腕子看，她的手指揉搓著腕上緞帶。

趙乾永也沒有解釋當時他只想盡快懲辦兇手，甚至不計後果地想，無論是誰做的，就算是皇後，是太後，他也要讓幕後主使知道，無論是誰，都不能對永壽下手。

所以當一切指向澹臺素時，他差點真的將澹臺素幽禁，要不是叫皇後來收取鳳印，也許大秦與東夷已成敵對之勢。

現在想起，趙乾永不覺得後悔，唯獨覺得自己的判斷力還不夠敏銳，沒有提前意料到兇手會對趙步光下手。

“其實貴妃沒有多少心眼，她的心眼無非是皇兄你不夠寵愛她，你多抽空去去玉陽宮，想必憑著你萬花叢中過的本事，很快能將她哄回來。”趙步光促狹地撞了下趙乾永的肩。

趙乾永臉上沒什麽表情，走入雨中，侍者忙亦步亦趨跟著打開傘蓋。

趙步光撇了撇嘴，也隨著他走出承元殿。

☆☆☆

趙乾永在朱家呆了一整日，知道他和朱羽有事相商，趙步光想去街上轉轉，趙乾永卻下令讓她只能呆在朱家大宅裏。

“你是怕自己還不夠短命嗎？被人下手殺了這麽多次，都虧得命大，還不知要惜命！”

“你們下棋，我又不會，留在這裏幹嘛！”趙步光一心記掛著要去睿王府，埋怨地瞥了一眼棋盤。

趙乾永命人將棋盤收了起來，指了指靠近窗戶的位子。

“我讓人帶來了給你練習分辨的藥草和書籍，你在那裏待一會兒。”

“你們不是要說事嗎？”趙步光不解道。

“你可以聽。”

朱羽要說什麽，趙乾永卻搖了搖手。

顯然朱羽認為這些不適合讓趙步光聽，趙乾永卻認為沒有關系，看出趙乾永不會聽她的勸說了，趙步光認命地歪坐在窗下，正好這兩人都知道她是個假的，行為舉止不用太端莊。索性她讓王祥福給了她一條手帕，撕作兩條二指寬的布條，揉成一團塞住耳朵。

趙乾永一邊和朱羽說話，時不時瞟趙步光一眼，見她果真嘴裏念念有詞，將那些毒草翻來覆去與醫師的圖對比、嗅聞，他才和朱羽認真研究沙盤。

等到二人議事完畢，趙步光已經趴在案上睡著了，朱羽要去叫醒趙步光，被趙乾永止了住。他擺擺手，示意朱羽先出去。

朱羽眉峰微蹙，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走出屋外去吩咐人按照趙乾永的喜好準備午飯。

到吃飯時間，趙乾永把趙步光叫醒，趙步光迷迷糊糊揉著眼睛，一看到桌上好肉好菜，頓時眼底一亮。

吃慣了皇宮裏的山珍海味，在朱羽家裏吃的東西沒有那麽精細，但廚子用了十成十的心力，除了趙乾永愛吃的那些，也做了一些皇宮中不常能吃的東西，比如野菜。酸辣香滑、入口有勁道，吃過之後唇齒留香。

下午趙步光要午睡，不跟趙乾永他們去軍隊裏巡視了，但趙乾永在她的軟磨硬泡下，也同意她可以帶幾個侍衛上街轉轉。

“不要派暗衛給我，誰還能光天化日之下刺殺我不成？依我看要是大大方方出行，反倒不會招引刺客，難不成他們十二個時辰不睡覺都跟著我？”

雨停了，秋日的天空特別澄明，讓人心情愉悅。

“派十個人跟著她，盯緊了，別讓她去一些奇怪的地方。”趙乾永沖侍衛吩咐。

“哎，什麽奇怪的地方！”趙步光無語了。

“聽風樓就是奇怪的地方。”趙乾永瞥她一眼，“上街可以，但不要惹事，要是遇上事交給你帶的人處理。”他低頭靠近趙步光耳畔，“你是公主，什麽事情都可以交給別人去辦。”

“知道了。”趙步光不耐煩地擺手趕趙乾永趕緊和朱羽走。

朱羽的馬已在門外等候，趙乾永翻身上馬，二人策馬離去。

中安城的大街小巷趙步光最多逛過一成，住在睿王府那會兒她也不常上街，保命都來不及，哪裏有空去玩。

現在有高手跟著，趙步光興致勃勃地逛了不少成衣店、首飾店、糕點鋪、胭脂鋪，雖然宮裏什麽都有，但不比市井間花樣多，更沒有那種生活氣，相比之下，趙步光更喜歡宮外的花樣，讓人眼花繚亂。

沒一會兒，侍衛頭頭就抱了一大堆東西。

因為買了不少珠寶，眨眼銀子就不夠用了，趙步光眼珠子骨碌碌轉，指向不遠處懸著金紙燈籠的酒樓。

“走，去那兒，請你們兄弟喝酒！”

“公……小姐，咱們的銀子……”付錢的侍衛有些吃不住了，虛虛握住空空的錢袋，暗示囊中羞澀。

趙步光視線飄向酒樓，大步走去，“怕什麽，我還帶著一些呢，讓弟兄們敞開肚皮喝，咱們再點上兩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唱曲兒。”

侍衛們私下雖偶爾也談論姑娘，但身為皇帝的貼身侍衛，聽到趙步光如此一說，個個臉皮子薄低下頭去。

反倒趙步光沒半點不好意思，大步走進酒樓裏，點了個包廂，按著人數讓老板加席案。起先侍衛們都不敢真的喝酒，但見趙步光酒量著實不錯，一杯接一杯向他們敬酒，公主敬的酒，誰敢不喝？

等到眾人都有些面紅心熱了，趙步光搖搖晃晃站起身，豎起手指擺了擺：“這間酒樓真正的佳釀老板還不肯拿出來，我去催催，弟兄們還想吃什麽？”

趙步光行事全然沒有姑娘家的羞怯，與侍衛稱兄道弟，加上酒意上了頭，侍衛們也不與她客氣，又點了兩道菜，趙步光步履蹣跚地走出門去，叫小二點菜，又加了兩壇子最貴的酒。

“待會兒，吃完了，你先不要收錢。”

小二頓時變了臉色，“客官……您這……”

趙步光隨手摘下個玉墜兒，是個笑彌勒，出宮時隨手揣上的。小二一看成色，遠遠超過他們吃的東西，頓時眉開眼笑，伸手去接。

“哎，就這個，夠咱們的酒錢了？”

“夠夠夠，客官還想要什麽盡管點。”

趙步光在小二後腦勺輕拍了一掌，一瞪眼，“這東西收好，待會兒我會帶酒錢來，東西要是不在了，告訴你，裏頭那些弟兄們都不是好惹的！”

侍衛們喝醉了，正在劃拳行酒令，聲音越來越大，時不時爆出一陣笑聲。

“他們要點菜你就再點，不過，他們問我去哪兒了，你就說我去茅廁了。”趙步光想了想，又說，“要是他們想走，你就讓他們給錢，不給錢不許走，全當沒有收過這個墜兒。事情辦得好，這東西就是你的。”

小二忙連連點頭：“是是，小姐這就走？”

“對，這就走，你們後門在哪兒？”

趙步光溜出酒樓，一路走一路問，好在本來酒樓離睿王府不遠，轉了兩個拐就到了。遙遙能望見睿王府的大門，趙步光想了想，不能從正門進，墻太高也爬不上去，到底怎麽才能通知趙乾德她來了呢。

這時兩頂大轎停在王府門口，下人進去接主人出來，一頂繡著睿王徽記，從前趙步光見睿王用過。趙步光偷偷鉆進另外一頂，縮在坐凳下面，扯過簾幕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滿頭是汗地靜靜等待上轎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睡太晚了！晚了點，晚上咱們準時約，強行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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