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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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乾德離開京城後,趙步光因風寒在長樂宮閉門足足養了個把月才好起來。都翠見她病了,本來也不敢在宮中亂跑,每日去找她說話,盯著她吃藥,趙步光覺得都翠既天真又好玩,兩人自然而然成為了閨中密友。

楚九書進宮給趙步光送藥時,都翠正和她齊頭躺在席子上,又長又濕的頭發平鋪在席子上曬太陽。

聽人稟報後,趙步光坐起身,都翠為她整理儀容,借口要去明粹宮看看就退了出去。

走出宮殿時都翠與楚九書擦身而過,匆匆見禮,看了他一眼就走出了門。

趙步光打開藥盒子例行公事地看了一眼,眉頭皺了一下:“這次的藥好像不太一樣。”之前楚九書送的藥都是黑褐色,今次卻是赤紅的,聞上去有藥草芬芳,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腥氣,那紅色讓趙步光想起電視裏常看的蛇眼,她合上蓋子,看向楚九書:“換了藥方嗎?”

“藥方沒換,但換了人煉制。”楚九書答道,“你還記得那個姜庶嗎?”

趙步光點頭,當然記得,那個想和趙乾德雙宿□□、身子滾圓的怪人。

“從前為你煉制解藥的是將姜庶養成藥人的毒王孫天陰,但他脾氣古怪,雖住在王爺的千金莊,但每次王爺派人去取藥,難免要遭他一頓蠻橫無理的斥責。姜庶在孫天陰身邊呆了十數年,除了孫天陰如廁洗澡,其他時候幾乎寸步不離,孫天陰經手過的毒蟲毒草幾乎沒有他不知道的。他也見過孫天陰為你煉制延緩發作的解藥,他自稱也能煉,王爺就讓他試試。”

今日是十八,趙步光把藥盒收起來,吐了下舌頭:“這是要拿我練手了。”

“要是他所言不實,王爺自會讓他吃苦頭。”楚九書淡淡道,“不過我要留在宮中,等過了毒發時候,再回去稟報。”

長樂宮有不少房間,趙步光不算為難地答應了,不過忽然想起一事,問道:“纓紅也在宮裏,今次你來,要見見她嗎?”

楚九書譏嘲道:“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想為人扯紅線不成?安排在長樂宮見面也不妥當吧,她現在是皇帝的女人,你自己不要命就算了,不要拖累別人。”

趙步光訕訕道:“我以為你會想見她。”

楚九書不發一言地起身,負手告退。

☆☆☆

兩日後,趙步光像每次毒發時一樣,午飯後就屏退所有宮人,悄悄取出藥丸服下,之後躺在床上安靜地等待睡意。

這一次不同的是,楚九書在她的房間裏,趙步光閉上眼睛快半個時辰了,眼珠還在不停滾動。最後她只得睜開眼,瞪住楚九書:“你就不能先出去嗎?”

楚九書面無表情地說:“睿王的命令,要我詳細記錄你服藥後的反應。”他不耐煩的神情仿佛在說:要不是這樣我才懶得搭理你。

趙步光只得再次郁悶地閉上眼,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楚九書在旁邊看著,就像一只貓爪子在她心裏不住撓,撓得她不僅無法入睡,還覺得胃裏翻江倒海,腸子都絞纏到了一起。

看趙步光臉色不好,短時間裏出了一頭的汗,楚九書的聲音響起:“毒發了嗎?”

趙步光不確定地捧著疼痛的肚子:“也、也許是吧……”

楚九書手指按到趙步光腕子上,趙步光驚奇地問:“你還會醫術?”

楚九書沒有理她,皺著眉頭,沈著地捏了一會兒她的脈搏,才猶豫地說:“你的脈象很不穩定,既不像往次毒發時急沖直下,也不似每次服用解藥之後的平和……倒是很像江湖中人,走火入魔時的雜亂脈象。”

“……”趙步光疼得額頭直冒虛汗,咬牙切齒道:“誰讓你們要換大夫的!姜庶油嘴滑舌一看就是個不靠譜的!”

“很疼嗎?”楚九書問。

趙步光安靜地抱著被子伏在床上,壓抑住焦躁,將呼吸放得緩慢一些,感受了一會兒,才搖了搖頭,奇怪道:“其實也沒有那麽痛,要是不吃解藥,那種驟然襲來的疼痛感能令人生不如死,恨不得搶地自絕。吃了解藥之後,往往只會有一點疼痛,只是人昏昏欲睡,好好休息一晚也就是了。但今次還是疼,只是痛感都集中在胸腹之間,也沒有那麽難以忍受。”

聽她說話聲音穩定,楚九書就知道,帶來的藥在緩解癥狀上雖大不如前,卻也不至於沒有效。他又問了趙步光幾個問題,都是關於身體感覺的,趙步光如實相告。楚九書鄭重地點了點頭。

“睿王真是關心我啊,要了解得這麽詳細嗎?”趙步光調侃道。

“你是睿王一顆重要的棋子,他當然想了解能不能用,能用多久。”

趙步光幹笑兩聲,“承你吉言了。”

楚九書記錄完她的狀況,就掩門退出,屋子裏安靜下來,枕畔也幾乎都被汗潤濕了。趙步光躺了會兒,覺得疲乏,閉上眼卻又不能即刻睡著,迷糊的時候看見趙乾德坐在了床前,他猶豫不決地伸出手,好像想替她擦去額頭上密布的汗,又把手收了回去。

趙步光嘆了口氣,覺得脖子裏都是汗並不舒服,但是人家古代人保守又心思細膩,算了算了,她還是自己在床上打幾個滾兒來得快。

身體卻不聽使喚滾兒不動。

趙步光不知道其實已經睡著了,她微微張著嘴,睡得又呆又笨,被子全都被摟在肚子上。

埋頭看了她近盞茶時間的趙乾永拉起被子,掖在她頸中。他的手指碰到她汗津津的脖子,指腹無意識摩挲趙步光的臉頰片刻,才收回手,眸光深沈地看了看手上凝著的汗珠。

晚間,趙步光從大汗淋漓中醒來,在朝月的服侍下沐浴完,因澹臺素設計想趕都翠出宮一事,趙步光發覺蘇合為澹臺素遞消息,不顧翠微求情,將其打發去了別的宮殿,不過為此賞了不少東西給翠微,又提拔了翠微的弟弟。有一天晚上趙步光打發了所有人,將究竟為什麽打發走蘇合詳細告訴了翠微,翠微羞愧難當地跪了足盞茶時間,才肯起身。

“有些事本宮不是不知道,但大家都不容易,只要對本宮在意的人沒有害處,本宮不會與人為難。”

言下之意,都翠對她而言很重要,不僅僅是投緣這麽簡單。

在翠微有意無意的指使下,長樂宮上下都對都翠恭敬順從,翠微還找了幾個嬤嬤專門教導都翠宮中禮儀。

洗完澡,趙步光更衣出來到玉磯池邊散步,她不知道趙乾永來了,看到他還嚇了一跳,幾乎立刻轉步就走。

誰知趙乾永卻看見了她,向她招手。

趙步光不得不走了過去。

“陪朕走走。”

趙乾永似乎時刻揣著很多心事,散步時很少說話,他不說話趙步光也不說話,不過她剛洗過頭發,想著要睡了,也沒收拾起來,攏著袖子亦步亦趨跟著趙乾永。

“今日朱羽在朝上再次提及要朕為你們賜婚,朕讓人打了他廷杖。”

趙步光聽得牙根發疼。

“明天他會去見瑾嬪,在瑾嬪處用午膳。”

趙步光哦了一聲,低聲說:“知道了,我會去看他。”

趙乾永繼續往前走,湖邊涼爽的風讓趙步光生出困意,她懨懨打了個哈欠。

趙乾永停下腳來看她:“今天很累?”

“沒有,有點困。”趙步光雲淡風輕地說。

“朕送你回去休息。”

趙乾永把趙步光送回寢殿,看著她睡下,趙步光一沾床就閉上了眼,感覺到趙乾永在給她蓋被子,只覺得趙乾永對這個“皇兄”的角色越來越入戲,最近對她越來越像對自己的親妹子,雖然趙乾永其人冷淡,她也能察覺到,現在的趙乾永,對著忍冬扮演的永壽,生出了親近。

趙乾永正要起身,趙步光抓住了他的袖子。

“當皇帝也不用每時每刻都在想朝政,勞逸結合最重要,不要太緊張。”趙步光善意地笑了笑。

對抗毒發之後的疲憊感變本加厲,趙步光很快就睡得酣沈,不知道趙乾永等她睡著後,才離開了長樂宮。

晚風送來絲絲涼意,鳳棲宮裏這一夏都沒有用冰,即使現在最熱的時候,也只命宮人打扇。

趙乾永進門時,聞人歡靠在榻上閉目養神。

趙乾永走去拿走她手中的書卷,聞人歡睡眠很淺,幾乎只一瞬就醒了過來,笑著說:“回來了?”

趙乾永彎身抱起她,兩人快睡著時,趙乾永盯著床頂,他的聲音不自覺傳到已閉起眼的聞人歡耳朵裏——

“朕有時候覺得很害怕。”

聞人歡側了下身,將趙乾永的手拉過來搭在肚子上,頭靠在他的懷裏,示意自己在聽。

“怕朕再做錯一次。”

聞人歡呼吸靜滯了片刻,才柔聲問:“皇上動心了?”

趙乾永攬住皇後的肩背,低頭親吻了她的額發,聽見寬厚大度的皇後說:“看來選秀是對的,你也不用一直陪著我,現在我有身孕,本就不能侍寢。皇室理當多開枝散葉才是,母後才不久送來的信中也提及此事。”

趙乾永深吸了一口氣,良久沒有說話,聞人歡試探地低聲道:“陛下?”

趙乾永一動沒動,顯然已經睡著了,快到五更天時,趙乾永做了個夢,夢見忍冬抱住他,與他道別,但她臉上沒有哀傷,反倒是喜悅的,好像這場和親遠嫁令她終於能離開波詭雲譎的宮廷,她很是高興。趙乾永張嘴想說話,想告訴她遠在千裏之外的北狄也是一樣,沒有一處的宮廷不是和大秦一樣,王族都是不配有感情的冷血怪物。但他什麽聲音也沒發出來,只有看著那襲身著嫁衣的弱小身影上了送親的車馬。直至他什麽也看不到了,才從幹冷生澀的嗓子裏擠出一個名字來。

“忍冬……”

醒來時趙乾永頭疼不已,皇後因為懷孕格外嗜睡,依然沈浸在夢鄉裏。趙乾永放輕手腳,在宮人的服侍下開始繁忙的一天,洗漱早膳之後,趕去上朝。

作者有話要說: 保佑不要撞上十點整的can not conn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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