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四

關燈
從清晨到傍晚,趙步光都在長樂宮裏,一早翠微便問過她,去不去昭純宮,她懨懨搖頭,午飯因鳳棲宮有人來請,便去鳳棲宮用膳,之後回到長樂宮午睡。午睡了起來讓朝月給她梳頭,趙步光好像怎麽都不滿意,接連梳了幾個發式,她都搖著頭說不好。

朝月性子沈穩,一次次給她拆了重梳。

最後梳的最是簡潔,佩飾也只有三兩點素凈的古玉,趙步光滿意了,轉過頭看了眼腦後,笑道:“就這樣吧。”

婢女們都松了口氣,她又開始折騰衣裙,直忙足了半個時辰,才選好要穿的裙子。

蘇合忍不住說:“殿下穿什麽不好看呢?今日是成心逗著奴婢們玩呢!”

和趙步光混得久了,蘇合和朝月都很能摸清趙步光的性子,她平日不大拘禮,在殿內時也不像旁的主子那麽端正,有時出去端個茶的功夫,回來就見到公主歪在榻上,懶散的模樣。

彼此年紀又差不多,趙步光也沒把她們當成婢女看,常常玩笑要給她們找好人家,不過得等她嫁人之後。

蘇合與朝月自是萬分感激,越發盡心服侍趙步光,趙步光自己卻不知道,只以為是相處得久了,自己沒有主子的威嚴,不過她挺喜歡婢女們同她親近,否則長樂宮這麽大個地方,真要悶死了。

明明有上百號人,但宮人們來去都放輕著手腳,寂靜無聲,也沒有幾個人敢同她聊天,更不要說玩鬧。

“殿下在等什麽人來嗎?”朝月將果盤放在趙步光擡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好奇地看著她。

趙步光臉一紅,忙否認道:“無聊罷了。”

“聽說這幾日傍晚,玉陽宮都有賞玩花卉的聚會,邀請各宮娘娘吟詩唱和,有時開始得早,也安排了唱戲和舞伎。”看趙步光不感興趣的樣子,蘇合又道:“伶人和舞伎都是從東夷漂洋過海而來,倒是十分別致,與大秦的戲曲一點都不一樣,尋常人都能聽懂。不過他們的動作十分誇張,把臉塗得花花綠綠的,主角還會戴很高的帽子,是牛角做的,又尖又高,舞動的時候鈴鐺玎玎作聲。那些舞伎身段格外柔軟,戴著金光閃閃的帽子,獨腳站立也不會有一絲顫抖,身上的舞衣綴滿晃人眼睛的金片,肚臍上綴著珍貴的寶石。東夷民風開放,聽說很是富庶,遍地都是黃金。但路途遙遠,當初貴妃娘娘足足在海上漂了半個月才到我們大秦,還是王爺的皇上很是感動,專寵足半年,才肯踏足旁的夫人那裏。”說道這裏,蘇合的臉有點紅,低下頭去。

大概東夷有點像印度?但是戴著牛角帽子唱戲算怎麽回事,趙步光卻沒聽說過了。她心裏很想去看看,又怕趙乾德來找她。但轉而一想,昨晚他說要來也沒有來,要是過來,不會讓人提前說一聲嗎?於是站起身,看著婢女們:“待會兒咱們也去看表演!”

蘇合很高興,忙出去派人給玉陽宮說一聲。

趙步光暗暗發誓,等到玉陽宮的聚會開始,要是趙乾德還不來找她,就不要怪她讓他找不著人!

玉陽宮很快來人回話,澹臺素很高興趙步光能過去,派人去各宮通知,今日提前開宴。趙步光又有點惱了,早知道晚些再通知澹臺素,不得不早些過去。

趙乾德所住的清涼殿離玉陽宮和長樂宮都遠,所處僻靜。趙步光讓人繞路經過清涼殿,卻在半路又改了主意,叫宮人掉頭直接去玉陽宮。

澹臺素一見到趙步光就笑迎了上來,握住她的手,讓她坐在她身邊。嬪妃來了不少,比選秀時的景況還要盛大,各宮的娘娘們都不是空手而來,她們或者帶著精心編排的節目,或者帶著自己宮裏特色的吃食。

起初趙步光以為,眾人都是礙於澹臺素貴妃的身份,後來發現,玉陽宮面積比鳳棲宮還要廣,裝飾風格與大秦有所不同,甚至掛著一些聞起來辣辣的香料,頗有異族風格。澹臺素在東夷是極受寵愛的郡主,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子不在少數,為了求娶澹臺素,不少少年郎鬥酒縱馬,只為博得郡主一笑。

這些在路上聽蘇合說時趙步光還十分不以為然,但東夷舞伎表演時,驚艷絕美的領舞摘下面紗時,趙步光才發覺,那雙勾魂攝魄如泣如訴的眼睛,竟然屬於澹臺素。

趙步光嘆了口氣,趙乾永還真是艷福不淺,怪不得人人都想做皇帝。

她私下留意了一下,方冉並沒有來,新選進宮的秀女們,前六中有兩位沒有來,皇後選出的十二位采女也沒來,不知是否因為位份低微沒有受到邀請。

澹臺素從臺上下來,鈴鐺開始作響,是東夷的伶人上了臺。澹臺素沒換下舞衣,她的腰肢格外細軟,肚臍一枚鑲金紅寶石,小腹雪白,行走時舞衣上的細金片簌簌作響。跳舞使她一頭都是細汗,但運動後的美人又另有一番充滿朝氣的美。

趙步光看得有點呆了。

早有宮人遞上大氅,將澹臺素裹住。

“獻醜了,永壽可喜歡?”雖是在問趙步光,澹臺素卻沒看她,接過婢子遞來的鮮紅石榴汁啜了兩口。

“嫂嫂先表演了,讓後面人還怎麽有膽上場呢?”

澹臺素鳳目註視趙步光良久,仿佛在判斷她是真心讚揚還是假意奉承。

而趙步光其實雖不大喜歡澹臺素的盛氣淩人,卻很承認她的舞技。

澹臺素紅唇離開琉璃杯,笑道:“永壽什麽時候閑來無事,來玉陽宮找我便是,就怕永壽心裏,只有一位皇嫂。”

當日一句笑言,澹臺素並不在場,卻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趙步光訕訕喝了兩口清水,轉過頭去看表演,心卻已經不在此處。不知道趙乾德會不會喜歡這種舞,有點像肚皮舞,不過要穿成這樣,說不得那傻子比她還臊得慌,不敢看就白學了。

澹臺素時不時與趙步光說笑,趙步光是頭一次來,不知道往日澹臺素會不會與嬪妃們說笑,不過嬪妃們也不大與澹臺素搭話,澹臺素只坐了一會,就進去更衣。

趙步光端著杯子起身,在人群中走來走去,玉陽宮除去主殿還有三座小的宮殿,在婢女的指引下,趙步光走向另外一個舞臺,這裏的宮人們少一些。

澹臺素進殿之後,各宮的主子紛紛允許宮侍們自由活動,不過主殿還是主子們的地方。趙步光才進來的小殿離主殿較遠,人雖然不少,但身份都不高。

趙步光才看見,原來不是沒有采女過來,而是采女都不在主殿。比起主殿的井然有序,這裏竟然有侍者擺開骨牌,也有人小賭一把,不過因為彩頭是一些小玩意兒,也無傷大雅。那日圓臉的采女身邊的婢女玩得正在興頭上,主子叫了好幾聲,她都沒有聽見。采女被人群擠到一邊,趙步光走了過去,將朝月替她端著的果汁遞給那采女。

采女十分驚訝,擺著手支支吾吾道:“我、我、我不會飲酒。”

“不是酒,是石榴汁。”

采女接過去小口啜著,驚喜地笑道:“好喝!這是石榴汁?”

趙步光覺得她有點傻傻的,挺可愛,才道:“其實是酒,只不過喝起來像果汁,待會兒發作起來,和葡萄酒是一樣的。”

采女剛喝進去一口,頓時很是猶豫吐出來還是咽下去,半晌後吞了下去,卻滿臉都是懊惱,似乎要是沒人盯著,她要找個地方吐出來。她眼珠轉了幾轉,為難地看著趙步光,又在找她的婢女。

“別看了,她在賭錢,一時半會兒估計不會離開。不如你同我一處,咱們走走看看,吃點新鮮東西,要是有表演,就去看看。你還沒去過另外一間偏殿吧?”

采女搖搖頭:“我得在這裏等她,一起回去。”她踟躕一會兒,才遲疑道:“我不認得回姽婳宮的路。”

“我認得呀!”趙步光笑拉著她往外走,朝月和蘇合站到她們身後,正好阻斷采女向後看的目光。

“你叫什麽名字?”

采女說話時,總帶著股羞怯,很不好意思與人說話。

“都翠。”她一邊說一邊在趙步光手上寫,趙步光驚訝道:“還有這個姓?倒是很特別。宮裏住著習慣嗎?”

都翠揉弄著衣裳,她說話聲音很小,恰好她們走出偏殿,趙步光聽見她說:“有點想我娘。”

那日都翠因父親官位不高,差點在第一關就被尚宮刷下,趙步光不知為什麽尚宮又把她名字加了上去,不過幸而加了上去,趙步光覺得這采女生得圓潤,說話又有幾分呆氣,很是喜歡,便從身上摘下塊玉牌。

“公主……”朝月出聲阻止,那玉佩是先帝欽賜的幾件貼身之物,雖說還有好幾件,但都翠是剛進宮的采女,將來能走到哪一步還很難說,實在沒有必要示好,要是讓心思活絡的人看見,恐怕還會生事。

趙步光卻壓根不記得玉佩的來歷,不理朝月的提醒,將玉佩給了都翠。

“你要是待得悶了,想出來玩,就讓宮人帶你來長樂宮找我,拿著這個,沒有人會攔你。”

都翠傻乎乎地呆了會兒,點頭,但也不見得多麽欣喜。

“請采女仔細收著,千萬不要弄丟了。”朝月忍不住出聲提醒。

都翠這才小心收起來,向趙步光道謝。

作者有話要說: 全家都在等著烤燒烤,所以今天有點短小,來日方長【

沒來得及刷皇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