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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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趙乾德身後進了亭子,趙步光松了口氣,拿起一件浴袍在身上比劃了比劃。

“你快換上,我下去等你。”

五個托盤裏,分別盛放著洗浴要用的衣服和毛巾,另外一個托盤裏放著根棒子……趙步光把玩著那根玉石做的棒子,晃了兩晃,“這是做什麽用的?”

趙乾德說:“玉碾子,用來按摩。”

“那我拿著,待會兒小的可以為你服務。”沒等趙乾德說話,趙步光就握著棒子出去了。

因為趙步光堅持自己不泡,也不肯換上薄一點的衣服,身上的裙子十分累贅,她在池子邊一蹲下,裙子就拖在水裏,裙擺被藥汁浸潤著。

“你還是,把衣服換了。”趙乾德說。

趙步光想了想,好像這裏泡澡穿的衣服也還好,至少比比基尼要保守多了去了,便點頭答應,上去換衣服,讓趙乾德把玉碾子拿好。

“別弄不見了啊,待會兒我要給你按。”

整座藥泉都氤氳在熱氣裏,浴衣是帶抹胸的裙子,鵝黃色上身,帶一條銀紅曳地的長裙子,還可以披一件長長的紗衣。

趙步光從琉璃珠簾裏出來時,還在整理裙上的帶子,她重新挽了個簡單的發髻,只用一根簪子固定住,別的覆雜的她也不會梳。她朝坐在藥泉裏閉著眼的趙乾德走去,快到他面前時,她忽然發現自己其實隱隱在期待趙乾德看她現在的樣子。

趙步光在藥泉池邊坐下,腳尖觸到水波,心頭忍不住暗嘆,這個忍冬的身子生得真好,腳真是白。

就在趙步光的腳在水裏蕩來蕩去時,趙乾德已經張開了眼,他面色沈沈,看見她薄紗下玲瓏有致的身子,空氣濕潤,烏發粘在趙步光的側臉上,她專心玩水的樣子,好像沒有比玩水更大的事情。

在長樂宮,他和趙步光無比親昵,也不是沒見過她穿得這樣少的時候。但那時的趙步光,似乎沒有眼下的風情。

“下來吧。”

趙乾德一出聲,嚇得趙步光直接滑到池子裏,腳下什麽沒踩著,身子直接朝後倒去,藥水濕了她一臉。趙乾德抱著她的腰,讓她坐直身,趙步光的手摸到,池子內壁半米深處是有一圈給人坐下的石凳的。

趙步光微微咳嗽兩聲,推開趙乾德的手,沈默了一會兒,才攤出手去:“碾子給我。”

趙乾德把碾子給她。

趙步光拿腳碰了碰他的小腿:“趴到一邊兒去。”

趙乾德犯難地皺眉:“其實我肩背不痛,也沒有經脈不暢。”但見趙步光瞪了眼,他還是緩緩挪到池邊趴著。

對按摩一竅不通的趙步光有心戲弄,下手很重,趙乾德肩背肌肉繃緊之後,卻一聲不吭。

男人的背上有不少傷疤,其中不乏這次遇險留下的新傷,青紫交錯。精瘦的肋骨下面,還有刀箭留下的老傷,可以想到,趙乾德在沙場上也是個拼命的貨。

不知不覺間,趙步光按壓玉碾的手勁弱了下來,她把玉碾子放在池邊,對趙乾德說:“起來罷。”

趙乾德坐回石凳上,看見趙步光朝後挪了挪,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坐下,臉色通紅不知道在想什麽。

水流聲在兩人之間緩緩湧動。

“其實這裏挺不錯的,這個池子等於是個全封閉的地方,沒人能輕易進出,睿王養的這群醫師也真是會享受。”趙步光靠在池壁上的脖子泛著粉紅。

趙乾德端正地坐著,一眼也不去看趙步光,只“嗯”了一聲算回答。

“你覺不覺得,這個莊子其實挺古怪的。”忽然壓低的聲音傳來,趙乾德垂著眸,回答說:“明日我們就下山。”

“嗯,希望別再碰上那個姜庶。”溫熱的濕氣讓趙步光伸了個懶腰,但她確實覺得渾身的困乏感在消退。

“他應該不會再來。”想到姜庶害怕孫天陰一溜煙跑掉的樣子,趙乾德覺得,這次憑他們兩個之力,去找孫天陰,不如和睿王攤牌好好談談,再讓睿王出面請孫天陰來。睿王應該希望他能有求於他,不僅不會遭到拒絕,反而會讓他狡猾的皇叔多對他生出信任。

“下山之後,你還會繼續裝傻嗎?如果在睿王府你不再傻了,進宮之後,也不能再傻。睿王在宮裏固然有眼線,皇上在睿王府想必也有眼線。瞞不住的。”

偌大的池子裏只有他們兩個人,雖然四下都沒有人,趙步光還是壓低了聲音。

“一個是傻子的我,對他們有用,一個不傻的我,可能會有別的用處。二弟不是嗜殺的人,此前他以為我沒有神智,要殺我不必面對我的怨恨。要是恢覆了正常,就算有人想要我的命,恐怕也沒有那麽好辦。”不能繼續裝傻下去的趙乾德,開始重新面對大皇子的身份。

趙步光點了點頭,笑道:“反正我會幫你找你娘的。”

趙乾德看了她一眼,趙步光立刻低下頭去,往水裏縮了縮,只露出個腦袋。

“謝謝。”

趙步光轉頭瞥了趙乾德一眼,沒有說話。

☆☆☆

那晚上因為泡了溫泉,睡眠格外香甜,趙步光連夢都沒做就到了第二天早上。攬月和觀星送他們出千金莊,給他們準備了兩個包袱。

“莊主說這次款待不周,希望二位貴客見諒,也向睿王問安。”

獨眼老頭打開大門,攬月把包袱遞給趙乾德,觀星仍然木著臉。

下山之後,連吃了兩天饅頭和鹹菜的趙步光攛掇著趙乾德找一家館子,先吃兩大碗油潑牛肉面再走。

面店夥計很是熱情,面沒上來,先給切了半斤牛肉,上好的烈酒沖鼻子的香。

“你能喝嗎?我不喝這個,待會兒醉了。”趙步光把酒推到趙乾德面前,夾起牛肉嘗了片,連連點頭:“這個好,鮮嫩入味,也不鹹,先吃這個。”

趙乾德吃了點,雖沒說話,但又夾了第二次。

等了快半個時辰,趙步光忍不住叫道:“小二,咱們的面呢?”

夥計的臉從櫃臺後探出來:“給二位的朋友了啊。”

循著夥計的目光,趙步光聽見了哧溜哧溜唆面的聲音,只見一只胖手拿著筷子挑面,一只胖手扶著碗,每當面被挑起來,桌子後面就冒出半個又光又圓的腦袋一口氣吃掉半碗面。

姜庶聽見聲音,感受到自己被籠罩在陰影裏,站在桌子後面的長條凳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靦腆地沖趙步光笑:“姑娘,小的的終身幸福,就交給姑娘了。”隨即還拋了個媚眼。

“你怎麽跑出來了……不是,我們的面!”

趙乾德吩咐夥計重新上兩碗。

姜庶面前兩只碗,一只湯已經喝幹只剩下幾朵油花粘在白瓷的碗裏。另一只湯還沒來得及喝,他戀戀不舍地把碗推給趙步光,撇了撇嘴:“給你。”

趙步光笑瞇瞇地看著他:“肉呢?”

姜庶想了想,滑下板凳,端來趙步光他們桌上沒吃完的肉,夾上兩片放在湯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夾了一片吃掉。

“……”

“說,你跟著我們幹嘛?”趙步光飛快拿起兩根筷子,夾住了姜庶的脖子。

“姑娘不記得了?小爺昨晚,和你……”姜庶暧昧的聲音說。

“和你個頭!”筷子劈裏啪啦落在姜庶的光腦門上。

姜庶捂著頭從懷裏掏出一張單薄的紙來,指了指上面的紅手印。

“這是姑娘自己的手印,您不記得了嗎?昨夜姑娘與奴家把酒言歡,一時投緣,就簽下了這張賣身契,願意買奴家下山給姑娘當跟班。”

“荒謬!哪有此事!”

趙乾德握住趙步光的手看了看,看著那個紅手印,對趙步光鄭重道:“好像真的是……”

“你昨晚又爬我的窗戶了?”都怪她昨晚睡得太熟,趙步光悔得腸子都青了。

“小爺說了,是姑娘與奴家把酒言歡,舍不得奴家,所以問家主人買了奴家去伺候。”

“你再說個奴家試試……”趙步光兩只手捏緊了筷子,筷子夾得姜庶眉頭一皺,他癟著嘴說:“姑娘就不能溫柔點嗎?”

此時夥計端上面來。

趙步光抽了抽鼻子,空氣裏都是牛肉面特有的香氣,她放下踩在長凳上的腿,把一碗面推到趙乾德面前。

姜庶在對面雙手交叉握拳,流露出悲傷的目光。

吃完了面,趙步光和趙乾德踏上回京的行程,姜庶則在後面不遠不近地跟著。

都走了快半個時辰,趙步光回頭,還看見那跟屁蟲,終於忍不住沖過去抵著他的頭,一手提著他的領子:“我警告你,再跟著我可要暴力解決了。”

姜庶哭喪著臉,“可是你買了我……”

“那不算數!”

“有你的手印!”

“我不知道!”

“我要告官!”姜庶憤怒地大叫。

“你去!”趙步光瞪著姜庶,姜庶耷著臉看趙乾德,趙乾德想起了孫天陰。

經過和趙乾德的慎重商量,趙步光認為可以讓姜庶進宮當太監,這非常好,於是笑瞇瞇地回到姜庶對面坐下,慢條斯理地說:“算了,你跟著我,不過先說好,我家裏規矩嚴格,不能勾三搭四。”

姜庶忙點頭,晶亮的眼珠轉了轉。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點晚,馬上要趕路去,晚上還是準時約,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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