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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放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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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非要和可欣睡在一個被窩裏,她能感覺到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明顯的溫差,胸膛炙熱像冬天裏的大火爐,抱著暖暖的;雙腿僵硬冰涼,像冰塊,一觸碰到就寒入骨髓。她用自己的雙腿纏上他的雙腿,幫他揉搓腰部直到開始轉溫,還是無濟於事,暖不起來。快到十二月了,初冬的天氣,早上醒來,溫度突降了不少,這種陰寒天氣是拉澤最難熬的,全身酸痛到幾乎起不了床,可欣給他吃的一般止痛片,根本起不了什麽作用,他還是疼得臉煞白,冷汗直流。可欣給他用上紙尿褲,讓他加了些衣物,扶抱他上了輪椅,再給他下身蓋了條灰色的羊毛毯,在輪椅靠背上貼了暖寶寶。他連劃動輪椅的動作都不如往日輕松靈活,顯得動作僵硬而艱難。可欣實在看不過去了,就把他推送到教室,一到下課就又他推回宿舍,幫他按揉舒緩,檢查紙尿褲。吃午飯的時候,他叫上達瓦,告訴他自己身體不好,最近都沒法幫他做課外輔導了,再說達瓦現在的成績進步很大,只要繼續保持這種狀態就好,讓他放了學早點回家,免得阿媽擔心。達瓦乖乖點頭答應。他也知道,往年冬天天氣冷,拉澤疼得起不了床,都是大家搬凳子到他屋子裏,他只能躺著給孩子們上課。放學的時候,卓瑪來看拉澤,卻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麽才能讓他好點,拉澤一看到她,眼前就會浮現可欣楚楚可憐的臉,她的一時脆弱引發了拉澤的惻隱之心,他在她面前既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又有一種憐惜的感覺,特別滿足男人的虛榮心和保護弱者的欲望。男人從本質上來說一直是一個小孩子,總是有幼稚不受約束的一面,即使是成熟到一定年齡也是如此。卓瑪是個單純可愛的小姑娘,她那麽崇拜自己,拉澤也不想讓她傷心,一時想不出什麽好辦法,正好借身體不適,哄她回去,讓自己好好休養。倒是可欣像沒看見他倆接吻一樣,對待卓瑪一如往常,囑托卓瑪明後天有時間過來,照顧一下拉澤,她要下山采購食物,拉澤身體不舒服,一個人呆著,她不放心。多吉今天沒來,次裏告訴可欣明天在他家會合一起下山。牛子晨急於把自己新學的歌,唱給可欣聽,一直在她身邊繞來繞去,直到別人都離開了,他才有機會放聲歌唱,唱來唱去就三句歌詞,還口齒不清,五音不全,音調沒有起伏,可欣也沒心情理會他,端了杯牛奶,讓拉澤喝點補鈣。拉澤剛喝一口,就噴了,嗆咳起來,可欣幫他拍了半天後背,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問他怎麽啦?他連連擺手說自己沒事。牛子晨感覺無趣,就灰溜溜回家了。晚上兩人躲進被窩後,拉澤逗弄可欣,問她想不想聽他唱牛子晨剛才唱的那歌,可欣自然點頭說好,拉澤唱歌真的很好聽。黑暗中,拉澤兩眼賊亮,開口唱起來:“你說我是你的一只小鳥,用魔力把你推倒,你卻感覺到很美好!你說我是你的一只小鳥,用魔力把你推倒,你卻感覺到很美好!。。。”可欣這才明白,拉澤剛才為什麽噴牛奶,聽拉澤唱,還自動循環更搞笑,她笑得被子一抖一抖的。第二天午餐時間,可欣表揚牛子晨歌唱得非常好聽,問他哪兒學來的這歌?他說聽動畫片裏這麽唱的,覺得特別好聽就學了。可欣感覺不可思議,這樣的動畫片能被播出來?肯定是他記錯關鍵詞了,讓他再唱一遍,果然很搞笑,她樂不可支,牛子晨發現上當了,氣呼呼說:“笑什麽笑,你都不懂藝術!”拉澤還在旁邊對著可欣故作嚴肅的重覆了一句:“你一點兒都不懂藝術!”牛子晨大受鼓舞,扭著小屁屁,一遍遍的唱給拉澤聽。拉澤笑得像個寵愛孩子的寬和的父親,可欣笑著笑著,眼中含淚。看在別人眼裏以為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下山的路上,多吉問可欣:“你們和好了?”可欣笑著回答:“嗯!”聲音裏透出一絲甜蜜。多吉又問:“下山給他倆單獨相處的機會,你放心?”可欣淡定回答:“我家男人是放養的。”多吉不屑心想:“切!笨女人!男人對於迷魂湯的免疫力基本接近等於零。不出事才怪?”轉念一想出事最好,正中自己下懷。嘴裏反駁:“你不管好他,到時候自己吃苦頭,有本事你別哭哈!”多吉心想:“到我懷裏哭,哥的懷抱為你敞開著。。。”想著想著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可欣心裏盤算著要去醫院配適合拉澤的止痛藥和抗痙攣藥,添些過冬的衣物。。。

卓瑪為終於有機會和拉澤單獨相處,暗自欣喜。拉澤雖然疼得死去活來,但心裏期待一種充滿刺激性的感覺,他一直保持被動,不敢貪心又舍不得拒絕,不是他有多愛可欣,或者卓瑪的魅力有多大,終其根源,是男人自己覺得這個游戲好玩而已。偷情的快樂就在於不為人知的隱秘之中。在他的內心深處,以為不管怎麽樣可欣都會原諒自己。可欣臨下山前,把拉澤扶抱到床上,讓他躺下,感覺會舒服點。卓瑪就一直坐在床邊和他說笑,分散了他一部分註意力,可時間長了,卓瑪不像可欣那樣總能對拉澤的不適,第一時間做出相應的處理:按摩、熱敷、幫他轉換體位或者做被動活動。她按著自己的心情,推搡拉澤酸痛的身體,雪上加霜,讓他更難受。加上她正說得開心,話題幼稚,語速快,語調誇張,拉澤開始覺得煩躁,頭疼。卓瑪寸步不離,他沒法如廁,又擔心紙尿褲超負荷,不敢喝水,口幹舌燥,卓瑪還逼著他唱歌給她聽。相比之下,很想念可欣在他身邊□□添香的脈脈溫情。晚飯是卓瑪做的,拉澤趁她做飯,自己轉移到輪椅上,他肌肉太緊繃了,翻身都疼得他直冒冷汗,掙紮了半天才坐起身來,他背後仿佛還能感覺有可欣溫柔的扶抱,淡淡幽香縈繞在身邊,強忍住疼痛,坐上輪椅,腳卻在微微痙攣,他害怕摔下去,一手挽著輪椅把手,一手輪流按住兩腿,擠按大腿、小腿,恍惚間又看見可欣蹲在他面前低眉順眼幫他按揉腿腳的樣子。他偷偷帶上幹凈紙尿褲去廁所換,現在門檻的地方,拉澤用木頭做了個緩坡,方便輪椅進出。平時輕松越過的緩坡,今天就像和他對著幹,手臂力量被腰背酸痛限制著,上去一點點,倒退一大截,他喘著粗氣多試了幾次,才越過。不禁又想可欣,如果她在家,一定會放下手中的事,馬上來協助自己。突然發現不知不覺中,自己越來越多的地方依賴可欣,她細心的照顧讓自己生活自理方面的困難降到難以察覺的地步。今天換成卓瑪來照顧,拉澤搖頭嘆了口氣,心裏盼著可欣快點回來,想著有什麽辦法能讓卓瑪早點回家?卓瑪晚飯做好了,拉澤洗了洗手,準備吃飯,一看桌上黑乎乎分辨不出什麽材料的菜,就有點犯怵。卓瑪被他遞飯碗時,他看見一雙臟兮兮的手,指甲蓋裏還有黑色汙垢,大拇指還伸進飯裏,他胃口倒盡。不得不說,拉澤的個人衛生習慣相比同鄉是很講究的,雖然談不上像可欣那樣有輕微潔癖,也是很愛幹凈的。卓瑪雖然家境貧寒,也是受父母寵愛的,不講究衛生,也是環境影響的關系,如果給她換個環境的話,情況會截然不同。但即便如此,拉澤還是硬著頭皮,扒拉了幾口夾生飯,吃了幾口,很鹽帶著焦糊味的菜,誇獎卓瑪能幹,借口自己頭疼,坐不住了,想躺下,躲過一劫。等卓瑪依依不舍向拉澤道別,跟他說明天見的時候。拉澤如釋重負,心裏祈禱明天卓瑪的阿媽千萬別放她出門。等她前腳出門,拉澤馬上掙紮著坐靠在床上,拿出可欣怕卓瑪來不了,他下不了床,幫他預備在床邊的點心、零食,一邊吃著,一邊心裏念叨可欣早點回來。

熱戀中的少女,總能有辦法偷偷溜出家門。昨晚回家卓瑪被阿媽狠狠罵了一頓,警告她再去學校找拉澤,就打斷她的腿。大山裏像卓瑪那樣的女孩,大多數父母會安排換婚(拿女兒跟對方家庭換兒媳婦,就是說用卓瑪換達瓦的老婆。)或者要很多聘禮,讓男方負擔達瓦娶老婆的花費。如果拉澤的妹妹還活著,也比達瓦大幾歲,不是很合適換婚的條件;論聘禮,因為卓瑪長得漂亮,她爸媽算計著最起碼要個10萬,當然越多越好。就算拉澤拖欠的工作都拿回來,還差一半左右的樣子,就得借錢慢慢還。再說拉澤是個殘疾人,如果提親的話,卓瑪的父母會擡高聘禮的要求,讓他知難而退,畢竟山裏有個健全的女婿能占更多便宜,比如幫忙幹農活之類的。卓瑪未經世事,拉澤根本沒想過要和卓瑪結婚,所以卓瑪父母的一番思量,現在還沒阻礙卓瑪來找拉澤的腳步,她只想多看看他,聽他說說話,呆在他身邊即使不言不語,也是一段美妙時光。

昨晚被疼痛折磨得輾轉反側,到淩晨才困極淺眠的拉澤,被興高采烈的來找他玩的卓瑪,硬生生推醒時,任他修養再好,也帶了幾分起床氣。他禮貌的帶著幾分疏離,請卓瑪先回去,等他睡醒梳洗好再來。卓瑪好不容易才溜出來的,回家後被阿媽發現,今天肯定被她看得死死的,出不來了,她怎麽肯輕易回去,就撅嘴賭氣起來,跺著腳反對,不肯回家。拉澤被她鬧得很煩,擡起一條胳膊擋在額前,扭頭閉上眼睛裝睡。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側面多性感,這幅睡美人的姿態,簡直引人犯罪。卓瑪又愛又惱,撲上去狠狠一口咬住他的雙唇,拉澤吃痛用力推開她,她死不松口,拉澤更擔心可欣晚上回來看見咬痕,他怎麽交代,情急中力氣用大了,把她推倒在地上,看她淚汪汪的樣子,後悔自己下手重了,趴在床邊,嘴裏跟她道歉賠罪,把手伸向她,哄了半天,卓瑪才不情不願,不去理會拉澤向她伸出的手,失望的站起來,她心中幻想的情節是:拉澤著急心疼地跳下床,用溫柔的聲音在耳邊哄著她,直到她消氣了,拉澤在旁邊小心抱扶她起來,兩人深情擁吻。但她根本沒想過,這幅畫面要做得很唯美的話,前提是拉澤雙腿健全。拉澤現在別說站,就連這樣趴在床邊,都讓他感覺很辛苦。卓瑪坐在他身邊的床沿上,氣鼓鼓問他:“你什麽時候去我家提親?”卓瑪基本屬於單細胞生物,直線思維,想什麽說什麽。拉澤驚詫重覆:“提親?!”他不明白卓瑪的思維怎麽會突然跳躍到提親的話題。男人最怕的是情人逼婚。一旦溫柔可人的小情人向男人索要婚姻或者表露出自己真實的一面,男人就馬上從輕飄飄的雲端墜落到堅硬的地面上,他們才會發現原來婚外情的結果和代價並沒有想象中那樣美好。他們會主動地開始躲避情人,開始懷念婚姻的溫馨和平靜。所以,要讓一個男人離開自己的最好辦法就是逼婚。拉澤震驚之餘,努力思考著怎樣回答能不惹毛這個小辣椒,擺平這件事。卓瑪沒耐心等他慢慢想,大力推搡拍打他的肩膀,催促:“說呀!說呀!你快說呀!”拉澤的初戀是可欣,他沒有太多面對女孩子的經驗,卓瑪的逼問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定了定神說:“你還小,我如果結婚早,都可以做你父親了,我們年齡相差太大了不合適。”卓瑪馬上跳起來反駁:“我阿爸比阿媽大17歲,他們兩個不也挺好!”拉澤皺眉:“我跟你阿爸不一樣。”卓瑪追問:“有什麽不一樣,不就是你兩條腿癱了,走不了路嗎?”拉澤冷不防被她用無所謂的語氣戳到痛處,氣極大吼:“對!我就是個走不了路的癱子!一個沒用的殘廢!配不上你!你滿意了嗎?!”卓瑪刁蠻任性慣了,拉澤一向對她也是好言好語,現在突然這種語氣,她怎麽受得了,用盡全身力氣扇了他一個耳光,臉上立馬顯現出紅紅的完整的掌印。卓瑪嬌軀一扭,轉身跑回家了。拉澤一點沒防備,被她一個耳光扇倒,額頭撞到了床頭靠背上,眼前發黑,掌心捂住額頭,發出“啊~”的一下呼痛聲。

可欣回來時已經晚上7點多了,天已經完全黑了。宿舍裏黑燈瞎火的,以為拉澤不舒服先睡了。也不敢點燈,就點了個熏香蠟燭杯,先到床邊看看拉澤睡得是否安穩,要不要幫他按摩?把蠟燭放在床邊,看向他時,嚇了一大跳,差點驚呼出聲。他沒睡著,眼睛掙得大大的,呆呆看著天花板,額頭上一個大腫包,臉上一個完整的巴掌印,嘴唇被咬破了,留下一圈完整的牙印。可欣連忙問他發生什麽事了?他像沒聽見一樣,默不作聲。可欣只好先從車載冰箱裏取出冰袋,幫他冷敷額頭、臉上,柔聲問他:“拉澤,你怎麽啦?臉上的傷怎麽弄的呀?卓瑪呢?回家了嗎?”拉澤抓住可欣的手,阻止她冷敷的動作,表情木訥地望向她,說:“你能叫她以後別來了嗎?”可欣不明白他沒頭沒尾地在說什麽,問:“叫誰別來了?”拉澤沈默,可欣聯系前後對答,猜測著問:“卓瑪?”拉澤點點頭。可欣說:“你們吵架了?她打你了?”他又點點頭,坐起來緊緊抱住可欣的腰,像個撒嬌的孩子,把頭埋在她懷裏。可欣開玩笑的說:“那她什麽把你打得這麽慘?難道你想□□她?”拉澤推開可欣,委屈的看了她幾眼,躺回床上,背對可欣,不理她了。可欣看著他那樣,不厚道的就想笑,憋得難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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