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介入的時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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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覺得可欣可憐,多嘴告訴她的情況,體檢報告上是沒有的。可欣知道了和拉澤在一起會很難有孩子,倒是松了口氣,至少她眼前不用擔心懷孕了以後該怎麽辦了,在她看來孩子應該降生在幸福美滿的家庭,如果不具備這個前提,還是不要有孩子的好。據說愛情只有兩年的保鮮期,兩人價值理念上的差異以及拉澤身體心理條件的限制,讓她已經開始有不堪重負的感覺,她和拉澤的未來,她真的不敢往下想。但是她真心為拉澤感到難過,因為她知道拉澤是非常喜歡孩子的,也曾在她面前憧憬過,希望和她會有自己的孩子。如果拉澤知道真相,對他的打擊肯定很大。可欣決心瞞住他,最好他一輩子都不知道。她心事重重在多吉身邊坐下,多吉摸了摸她手臂,側著腦袋,問:“可欣嗎?”“嗯!”可欣低落地應聲。“檢查報告拿到了嗎?帶我去找他們,早點辦完事,回賓館休息,最近你太累了,我們快走吧!”多吉說完,站起身來,拍了拍可欣肩膀以示安慰。

這天剩下的時間,多吉次裏在賓館休息,可欣和拉澤泡在網吧,查閱下載需要的資料,在下載文檔的時候,拉澤指著電腦右上方的ID名,問可欣:“這是。。。?”可欣不經意的回答:“這是我登錄用的ID,你看。。。”也幫他申請了個ID。可欣在網上又訂購了一批真空包裝的食品,還有些生活用品。拉澤在旁邊饒有興趣地看著可欣操作,可欣還打開網上訂購機票、火車票的頁面,盡自己所能,詳細回答了他的各種提問。從網吧出來,已經傍晚時分,縣城的休閑廣場播放著藏族、彜族、納西族歡快的音樂,婦女、孩子圍成圈跳著民族舞,在跳舞的人群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漢族人。在街上看到幾個藏族男人,都是留著長長的、卷曲的長發,有的穿著色彩圖案艷麗的上裝。人群中,可欣扶持著拄著雙拐的拉澤,不緊不慢走回賓館,有時拉澤會停下腳步,寵愛的拍拍可欣腦袋,有時可欣會挽緊他手臂,撒嬌緊靠著他,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直到重疊在一起。

可欣大學時代的閨蜜Amy ,一直孜孜不倦地研究砍價的技巧,並常常拖著可欣逛街,做實驗。可欣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對她的依賴。砍價的事全部交給她,直到畢業後各分東西,可欣買東西還是不會討價還價。換句話說,她會開源,不會節流。這種依賴現在轉移到多吉身上,他比Amy高段多了,上午結賬時,三言兩語賓館住宿費、餐飲費就省下幾百塊,又會很有耐心地和菜市場的大媽用藏語進行價格拉鋸戰,可欣在旁邊饒有興趣地看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搖頭做手勢。最後大媽用蹩腳的普通話對可欣說:“哎呦~你家小男人還價還得太厲害啦!我沒錢賺的了。。。”拉澤皺皺眉,沒說什麽。看著多吉瞬間拉長的臉,可欣暗自偷笑“小男人”的稱呼,沒註意到。往後下山采購,常常會邀多吉結伴同行。

下山已經過了6天,農忙假還有2天要結束了。回到學校,可欣裏裏外外收拾了一番,扔掉了一些變質的食物。做好晚飯已經很晚了,拉澤幾乎是以把飯倒進喉嚨的速度在吃,可欣擔心他噎到,提醒他慢點吃。他笑得眉眼彎彎,滿足地說:“還是老婆做的飯菜好吃,這輩子我只想吃你做的飯菜。”可欣展開幸福的笑容,兩人淩空對吻,她寵愛地幫他添飯布菜,照顧他的飲食起居。回到熟悉的環境,沒有了旁人歧視的目光,拉澤的心情顯然好了很多。他們之間的低氣壓好像從沒出現過一樣,隱退得幹幹凈凈。

一大早,可欣和拉澤就帶著30斤左右的種薯來到多吉家。前後一共60斤左右種薯,如果收成不夠,反正這次拉澤的地裏種得多了,到時候收的土豆足夠分給他們父子了。可欣把拉澤的寶貝工兵鏟暫時沒收,警告他今天只能動嘴,不能幹活。下山的日子,把可欣千辛萬苦幫他養出的一點肉肉又瘦回去了,可欣規定他多吃少動,本來想自己一個人去多吉家的,讓他多睡覺,好好恢覆一些精神狀態。拉澤抗議可欣把他當豬養,非要跟來,可欣拗不過他,再說種薯最後要在多吉家裏切塊,可欣不會弄,多吉看不見,確實要拉澤在場才行。切塊時多準備兩把刀子,每切完一塊後要在15%醫用酒精裏進行消毒。可欣用兩根救援繩和4個木樁,在田裏拉出一個僅供一人通過的通道,帶著多吉走了一遍,大概了解通道的寬度和長度,指導他沿著繩子走直線,雙臂盡量不要碰到繩子,在前面拉犁,她在後面扶著,多吉不時觸碰一下繩子,確認前進的方向。拉澤在次裏的協助下坐在田地旁邊給種薯切塊。需要翻整的土地並不大,中午前就完成了整地工作,吃過午飯,可欣在拉澤指導下開溝,次裏把薯塊放到溝內,然後大家一起把壟刮平,噴除草劑,蓋上地膜。完成了土豆播種任務。早早做好晚飯,和多吉父子一起吃了,拉澤和可欣就回學校了。農忙假的最後一天,小童他們路過學校,吃過午飯就回自己學校去了。

日子又回到前段時間那樣,過得幸福而又平淡,唯一的區別是多吉會三天兩頭早上跟著次裏上學,來學校接受可欣的盲態矯正和定向行走訓練,和他們一起吃午飯,每天可欣先引導多吉走到椅子後面,讓他的手握到椅背,然後他可以自行就座了,告訴他今天做了些什麽菜,碗、筷、勺、餐巾紙在哪裏,用表盤的方式來描述餐桌上的東西。比如,紅燒肉在多吉的正前方,就會告訴他紅燒肉在12點。在飯桌上,拉澤常常會聽到可欣對多吉說:“筷子低一些,嗯,對!”“頭偏左一些,下巴低一點,嗯,對對對,就這樣!”註意力都在多吉身上,不像以前那樣,完全忽略了自己,他心裏不是沒有失落感的。下午在學校吃過晚飯後,可欣送他們回自己家,同時在路上做定向行走訓練和撿柴火。做定向行走訓練時,可欣會一邊說,一邊讓多吉摸自己的手的姿勢,矯正他握盲杖的姿勢,握住他的手,調整他擺動盲杖的幅度,拉澤感覺兩人挨得太近了,姿勢親密得有些礙眼。有時多吉頭揚得太高,可欣反覆說,他的角度還是不到位的時候,可欣會扶著他下巴,幫他調到正確位置,多吉會抓住她的手,朝她微笑,拉澤覺得那笑容實在很刺眼。他越來越不喜歡,看到可欣整天和多吉呆在一起。他想接手多吉的訓練,讓可欣輕松一點,可他行動不便,很多地方確實是他沒法做到的。他壓抑著自己的感受,沈默以對。

可欣確實忽略了拉澤的感受,甚至沒註意到他晚上不再糾纏自己做運動了,還以為是他體貼自己太累,教學工作緊張又繁重,還多了兩個人吃飯,家務也相應增加了,還有訓練多吉的任務,送他們父子回家,來回山路要走3-5個小時,路上還要撿柴火,背回學校。這種勞動程度,即使是一個強壯的男人也會感到力不從心的。看著柴火堆越來越高,越來越大,拉澤臉頰日漸豐滿,班裏學生的平均分逐步提高,多吉自理能力越來越強,可欣倒是蠻有成就感的。經過這段時間,多吉覺得可欣與他以往接觸的女人不一樣,挺有意思的,控制不住對她的想念,常常來學校,希望多點時間和她相處;而在可欣看來,多吉對她溫文有禮,安靜沈著,不知整天想些什麽,也夠讓人好奇。於是兩人走近了,但都抱著很強的防範意識,結果反而不易相互傷害,甚至令雙方受益匪淺。精明老成的多吉能從不世故的可欣身上學到更多東西,如不計較恩怨,不事事太頂真,不為他人議論或世間潮流所困擾……這些正是多吉性格中所缺的。不過,多吉不會承認這點,甚至也意識不到可欣正因為這些長處才更可愛,並且也令他獲益。

最先發現拉澤悶悶不樂的人,是卓瑪。她也註意到可欣和多吉之間關系的日益接近。一方面,鄙夷可欣水性楊花、紅杏出墻;另一方面更加借著弟弟達瓦的功課,去找拉澤,明明達瓦的班主任是可欣,她非要拉澤輔導,拉澤不拒絕,卓瑪也就打蛇隨棍上,常常借故和拉澤耳鬢廝磨。那次可欣咬拉澤的牙印,過了很長時間才慢慢消退的,卓瑪看見了既心疼又吃醋,在拉澤另一只手上也咬了一口,留下了她的牙印,才罷休。拉澤皺著眉頭,吃痛問道:“卓瑪!你瘋啦!幹嘛無緣無故咬我?”卓瑪漾著一湖春水的眼睛,湊到他眼前,嬌蠻地盯視他,分明就在告訴他:你是我的!拉澤臉上泛起紅色,躲閃回避著她的眼睛。那天吃晚飯時,可欣看到拉澤手上的牙印,問他怎麽回事,被拉澤支支吾吾敷衍過去,旁邊的多吉露出了然於心的竊笑。卓瑪追拉澤,從不避人耳目,連個瞎子都看得出來。有時流連忘返,可欣也會留下他們姐弟一起吃晚飯,飯後可欣送多吉父子,卓瑪和達瓦就在學校陪伴拉澤,拉澤也就不會一個人寂寞了,卓瑪喜歡讓拉澤打開電腦,一起學唱流行歌曲,如果用酒來形容拉澤的醇厚聲線,那麽卓瑪的嗓音就是那甜美的花蜜。她興之所至,還會跳起舞來,她的頭埋在長長的水袖下,樂聲起,水袖猛然甩開,那嬌艷的臉龐展現在拉澤眼前。踏著碎步往後退了幾步,飛快地旋轉起圈來,彩色的水袖隨身起舞,一邊旋轉一邊慢慢的飛起,在空中定格,如仙如幻,眸光流轉間奪人呼吸,讓拉澤感到迷醉,不自覺跟著打拍子。

多吉對他們幾個在自己面前的小動作,了然於心,樂見其成。只是對可欣的反應感覺奇怪,這女人居然不吃醋,實在很另類! 可欣認為即使再相愛的人 ,也留要給彼此空間,任卓瑪年少輕狂,橫刀奪愛,在她面前揚起勝利的肆意的笑容,淡然處之。在可欣的包容下,卓瑪和拉澤行為舉止越來越肆無忌憚,越來越親密,甚至當可欣看到拉澤放任卓瑪坐在他腿上,輕吻他的臉頰,悄然回避。拉澤也沒在意。可欣突然覺得太委屈,躲進自己帳篷,把頭埋在雙臂間,淚珠大顆大顆無聲落下。哭了許久,想起要給多吉父子做飯,不想讓外人察覺自己和拉澤之間出現問題。就擦幹眼淚,強打精神,裝作若無其事為他們做飯,但是心情低落,做得心不在焉,把幾個菜做得不是太鹹,就是太淡。她掩飾得很好,拉澤和留下吃飯的卓瑪姐弟一點兒也沒察覺,但她略微顫抖的聲音、回答問題時過長時間的停頓,卻讓多吉憑著敏銳的聽覺聽出了她的異樣,加上她廚藝失常,讓他更加確認了可欣有心事。次裏是很乖巧內向的孩子,所以也不聲不響,默默吃飯。當卓瑪、達瓦,你一言我一語批評可欣菜太鹹,不好吃的時候,拉澤還笑著調侃她:“你今天打翻鹽罐子啦?”可欣委屈得不能自控,眼淚滾滾落下,用力把筷子拍著桌上,轉身離開飯桌,跑到校舍門口,坐在臺階上抱頭痛哭。那幾個還面面相覷,不知道可欣為什麽會突然發這麽大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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