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有一次探望她時，正好被雲海看到。

於是耐心的蹲在她身邊賠了她好一會兒，才聽清她一直在講：“少了，少了。少了……”

雲海一怔，脊背冰涼一片，胸口卻好似堵著千層熱浪，吐不出來，咽不下去。於是鼻子一酸，眼睛一紅，淚水傾瀉而出，緊緊將她擁進懷裏，泣不成聲。

“少了……少了……”她仍舊不斷重覆著，像個孤獨的幽魂。

到底少了什麽呢？

少了軒木，少了嫣然，少了她的一跳腿，少了當年的簡單和快樂，少了……少了……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後來。夏莫消失了，靜悄悄的，毫無聲響，好似人間蒸發。

醫院為此報了警，更出動大量人力物力進行尋找，卻仍舊杳無音信，最終申報為失蹤人口。

其實他該明白的，軒木不可能如此輕易地放過夏莫，可他仍舊懷著僥幸心理，畢竟他答應過他的。會放過夏莫。

呵~怎麽可能呢？他連自己都不放過，又何況是夏莫呢？

又或者，他所說的“放過”不過是饒她一命，卻不見得是寬恕。

相反。這是他報覆的開始。

他要讓夏莫活著，活在痛苦中，活在地獄裏，就像他一樣，萬劫不覆。

他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夏莫藏匿起來，一邊讓最頂尖的醫療團隊給她診治病情。一邊時不時的出現在夏莫面前揪起她的回憶和罪惡感，在她化了膿的傷口上撒鹽。

他們都病了，軒木、夏莫……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否是清醒的了。

醫院的走廊很長，左右兩側是一間間病房，這裏是特殊區域，住在這裏的病患都是高危人群，有嚴重的自殺自殘傾向。

燈很亮，明晃晃的有些晃眼，啪嗒啪嗒，是鞋子與地面摩擦的聲音，很銳利，也很刺耳，在空蕩蕩的走廊飄來飄去。

然後在一間病房門口停下，三位醫生同時使用指紋識別系統後，門終於開了。

她仍舊是同樣的姿勢，跟他在監控器上看到的一模一樣，窩在角落裏，黑發傾瀉而下，觸及地面，白色的長裙病服，眼眸呆滯無神，似是被掏走了靈魂。

“夏莫。”他喚她的名字，但她卻毫無回應。

“夏莫……”他蹲下來，輕輕捧起她的臉，眼眸含笑，明明想笑的，卻在觸及夏莫手腕處厚厚的紗布時心尖兒好似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眼睛蒙上一層霧水。

“知道我是誰麽？……雲海，我是雲海。”他道，嘴角輕揚，淚水滑落。

她呆呆的看了他好一會兒“雲海……雲海……”她喃喃，似是想起來了什麽，眉頭緊鎖，不斷在破碎的記憶裏翻找，卻一無所獲。

“對不起，我不記得了……我病了，病了！”她道，用手指不斷在地上劃著圈圈，一圈兩圈，持續重覆。

“沒關系！會好的。”他的聲音有些哽咽，說出來的話自然沒有說服力。

“我想出去，你能帶我走麽？”她擡頭看他，灰暗的眼眸閃了一閃，只是一瞬間，極為短暫，甚至讓雲海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離開？

是啊，也該到了離開這裏的時候了，這些年活在地獄中，該還的她都還了。

如今嫣然回來了，那時候所有的罪孽愛恨，都改到一段落了呢！

“好！我帶你走，你想去哪兒？”他問，輕輕撫摸她消瘦蒼白的臉頰。

“嗯……我想去找嫣然……我姐姐嫣然。”她道，烏黑的眼眸極為真摯，卻瞬間讓整個房間的氣氛變得極為詭異。

“你……”他道，神色慌張，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沒想到有一天竟然能再次從夏莫口中聽到嫣然的名字。

這些年，在漫長痛苦的時光裏，即便是在神志不清的時候她都重未講過她的名字，如今卻講了。

只是，夏莫說要去見嫣然又到底是在表達什麽呢？

夏莫並不知道嫣然回來了不是麽？

在她的潛意識裏，嫣然已經死了，也正是因為她沒有辦法面對嫣然的死才會陷入如惶惶不得終日，生不如死。

她說她要去找嫣然，又是去找哪個嫣然呢？

“你知道嫣然是誰麽？”他問，神情凝肅緊張，這是試探，更是某種僥幸的期盼。

“知道，當然知道。她是我姐姐，我最喜歡的姐姐，是我的好姐妹，我的好姐妹。”她道，嘴角輕輕上揚，散發著淡淡柔和。(未完待續。)

☆、三百二十四章 後悔麽？

好姐妹？

雲海眉頭緊蹙，他凝視了夏莫好一會兒，目光沈了沈，不知在想什麽。

她並不閃躲，漆黑的眸子如丟掉了靈魂的湖水，真誠。

“想她麽？”久久，他問。

“嗯！想……”她道，天真的像個孩子。

從療養院出來，雲海一人走在療養院的柏油馬路上，兩側的樹木蕭瑟，冷風刮過，白色的雪花從天而降。

下雪了，他擡頭看向天空，腦海中不斷閃過許多畫面，嬉鬧的，哭啼的，悲傷的，決裂的……都是有關他們四人的回憶。

他停下腳步，閉上眼睛，任細雪拍打在他臉上，腦海中最後的畫面定格在夏莫手腕上厚厚的紗布和冰冷的假肢上……只覺得胸口一陣疼痛，眼角泛淚，近乎讓他無法呼吸。

成長是錐心刺骨的疼痛，而青春卻是不計後果的燃盡最後的火焰。

夏氏集團傾倒覆滅，父親自殺，她自殺未遂，失去了一條腿，身體殘缺，靈魂破滅，瘋癲數年，至今仍舊被困於地獄之中無法清醒。

原本天之驕之的她瞬間失去了所有，友情、愛情、親情還有她所有驕傲和尊嚴……這樣的懲罰是否太過殘忍了。

當年嫣然的死成為他們的死結，他並非想要為夏莫開脫，可當時那種情況，如若連他都不站出來保全夏莫，恐怕她便只有死路一條了。

他們打小相識，青梅竹馬，十幾年的相知相守，早已視彼此為親人。

是親人，便是一輩子都無法割斷的情感。

她是夏莫，是他和軒木的小妹，他們都曾承諾過會護她一輩子。

他和軒木都愛過她，深愛過，也許那種感情不是愛情，但卻是比愛情更為細膩長久的情感。

他從不後悔當初的決定。事實上那個時候保全夏莫，又何嘗不是留給軒木的最後一條退路。

他以為時間會淡化所有傷痛，卻不知當年的那道疤在冗長的歲月中潰爛發膿，越演越烈。

如今就連他也覺得累了。他受夠了這樣無可奈何的無助感和自責感，只覺得越來越無力，越來越失落，越來越絕望。

幾年前，夏莫病發。多次自殺未遂，醒來後苦苦哀求他，求他放過她，讓她安然死去，也算是他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了。

其實他心裏是明白的，夏莫如今這樣活著，神志不清，癡癡傻傻，無時不刻經受記憶碎片的宰割，飽受精神摧殘……這樣的她。活的毫無尊嚴，生不如死。

如果他真的為她好，是否該成全她呢？

可人最終做出來的決定不過都是自私的，他想讓夏莫活著，即便像現在這樣，他也希望她能夠活下來，好好的活著。

天空蔚藍，冷風從耳邊刮過，發出淩冽的聲音，讓混沌的頭腦片刻清醒。

耳邊響起夏莫剛剛對他說的話。說她想嫣然了，說嫣然是她最好的好姐妹。

你看，即便她瘋癲數年，混混沌沌。可仍舊是記得嫣然的。也許在她的潛意識裏她是真的把嫣然當做了自己的姐姐。

她是個缺愛的姑娘，她比任何人都渴望愛，也因此比任何人都懂得珍惜愛。

直到現在他仍舊不敢相信，當年的事情真的是夏莫做的。

冥冥之中他總覺得哪裏不太對，當時事發突然，他們都被突如其來的悲劇攪亂了神智。如今想想，總覺得可疑的地方太多。

首先，他根本就不願意相信這一切都是夏莫所為。

她是任性、霸道、工於心計，但並非心狠手辣的人，她所有表現強勢的方式不過都源於她強烈的不安全感。

她本性純善，從未真正傷害過任何人，就算偶爾任性的惹出一些禍事來，也都不會太出格。

他不相信夏莫會壞到那種程度，使用那麽卑劣的手段，讓人玷汙嫣然……這樣的事情是夏莫絕對想不出來，也做不出來的。

就算她一直都是記恨嫣然的，一路偽裝著和嫣然要好，甚至連他和軒木這兩個從小和她一同長大的人都未能有所察覺。

以這樣的能力，若她真的想要奪回軒木，又有誰是她的對手呢。

更何況她整日游走在父親身邊的各色女人之中，幾乎每天都在上演各種真實版的“宮鬥”，又怎麽會搞不定初涉情愛之中的男女呢，關鍵是最後竟然會留下那麽明顯的證據。

她若真的想讓嫣然消失，她自可以有許多方法和手段，又何苦在嫣然死後痛苦不堪，甚至從絕情崖上跳下來了，失去了一條腿，精神崩潰，瘋癲數年，至今仍舊癡癡傻傻，今夕不知何夕。

他還是願意相信的，相信夏莫並非真的想要嫣然死，相信夏莫的所有情感都是真實的，相信她一直都是個善良而又可憐的孩子。

*********

晨曦，陽光透過窗簾間隙，穿透輕飄飄的白色紗帳灑在她沈睡的臉上，睫毛微動，她轉身摸了摸身邊的位置，空空無人，這才睜開雙眸，用被子半裹著細嫩的如剝了殼的雞蛋般剔透的身體，因為太過白嫩，昨夜的滴滴點點在她身上留下了溫存的印記。

白色的床單上赫然的一片紅，分外醒目，她低著頭，臉色通紅一片，卻也只是剎那，眼眸蒙上一層霾，陷入困頓不清的思緒之中。

她搖搖頭，強迫自己停下來，隨手拿了一件軒木的襯衫穿上，走出臥室。

“軒木……”她試探性的叫他的名字，小心翼翼。

他走了麽？因為這萬分之一的懷疑，她的心揪成一團，神經緊繃，生怕他像上次一樣毫無預兆的消失。

“軒木……”這裏很大，她赤腳找了幾處都未能找到他，於是越來越心急，步伐也越來越快，感覺胸口壓了一塊大石頭，堵得慌。

突然，只覺得身體騰空，被擁入熟悉的懷抱。

“冷，小心著涼。”他道，聲音低沈，神色冷凝，卻又不忍責怪。

他大步走向臥房，將她輕輕放到床上，用被子將她裹住，生怕她受凍感冒。

“你暖和一會兒，收拾好後我們一起吃早餐。”他道，轉身想要離去，卻被她緊緊抱住腰，將頭依靠在他背上。

“你後悔了麽？”她問。(未完待續。)

☆、三百二十五章 宿命

她緊緊摟著他的腰，將頭依靠在他背上，柔順的長發從耳側滑落，清澈的眸子蒙上一層淡淡霧霭。

“你後悔了麽？”她問，聲音平靜柔和。

他一怔，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後悔過麽？有沒有後悔認識我，後不後悔跟我在一起？”她問，將臉頰貼在他的背上，聽著他沈穩的心跳。

冬日的陽光從白色的飄簾裏透了進來，灑在她迷離的眼睛裏，暖暖的像在做一場夢。

那是種極為微妙而又舒適的感覺，兩人相依，卻因為看不到彼此的神情而更加安全和放松。

“後悔過……後悔過……”他道，聲音從胸腔發出，帶著太多的苦澀和惆悵。

背對著陽光的他，整個人沈在了陰暗裏，像是拉近了漆黑的夜裏，看不清神情，也無法窺探出任何情緒。

說沒有後悔過那是假的，事實上在過去的八年裏他真的後悔過很多次，後悔喜歡上了她，後悔那麽努力的追到了她卻又不好好待她，後悔承諾了那麽多卻沒能為她做什麽……

也經常會假象，如果此生沒有遇到嫣然，沒有愛上她，他們的命運又會如何？

她應該會順利的高中畢業，考上理想的大學，到了適婚的年齡，遇到對的人，然後……結婚、生子，幸福快樂的生活。

她該是如此的，他的嫣兒是那樣美好、善良的女孩兒，她該比任何人都幸福。

他呢？

遇不到嫣然，生命仍舊單獨行進，不會那麽用力的愛，自然也不會傷的那麽深，平凡的過著不痛不癢的生活。

呵~挺好的，這樣成為這偌大世界毫無關聯的兩個人，無喜無悲的活著，也許才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如果能回到過去，你最想改變什麽？”她又問。語調柔和，沒有因為他的回答而傷心難過，平和的好像平靜無波的湖水。

他沈思了一會兒，低頭道：“不去招惹你！”

她神情微怔。嘴角漸漸上揚，莞爾一笑，眼角卻被淚水浸濕，不想讓淚水流到他的背上，更不想被他知道。於是悄悄用手胡亂擦掉。

“如果你不招惹我，我恐怕會倒追你吧！”她吸了吸鼻子，嘴角漾著笑容，淺淡的酒窩如四月的荷花，清新脫俗。

“知道那時候我最開心的事情是什麽麽？是我喜歡的男生，恰巧也喜歡我，並且很努力的追求我。既滿足了我小小虛榮心，也保住了我那碰不得的自尊心。我記得，你說過我很難追。可實際上你知道我裝的有多辛苦麽？一邊要假裝矜持不希望被人輕看，一邊還要壓抑滿心的歡喜和愛意。”她將臉頰在他背上蹭了蹭。聲音綿柔，閉著眼睛，嘴角微揚，半夢半醒，好似回到了少女時代，訴說著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你曾問過我，那個在圖書館親吻的男孩是誰？其實，我應該在更早的時候便喜歡上你了吧，才會趁著你睡覺的時候不知羞的偷偷親吻你。”她道，仍舊閉著眼睛。細長的睫毛微動，像柔軟的羽毛。

“什麽時候？”他終於忍不住問道，嘴角亦是隱藏不住的死死喜悅，心頭泛甜。

“高一上學期。那天是周六，我們在圖書館自習，我在做模擬試題，你在睡覺。那時候你總喜歡睡覺，上課睡，下課也睡……”

“所以你那個時候就已經很喜歡我了是麽？”他道。嘴角上揚，眼眸彎彎，柔潤如水，似是睡著她的喃喃細語回到了八年前。

“嗯！很喜歡，只是我那時候並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那樣的感覺，你不知道那天午後我偷偷看了你多久，耳朵裏塞著英語聽力的模擬試題播音，手裏握著筆，卻只答了幾道題就溜號了。我甚至以為自己瘋了，只有瘋子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吧？”她道，笑了，臉色微紅。

“偷偷親吻自己喜歡的男生麽？”他問，很想將她擁入懷裏，卻又怕打亂了如此舒適愉悅的氛圍。

這還是他們相遇後第一次，提及了過去。

“嗯！沒有哪個正常的女孩兒會那麽做，所以我以為我神智錯亂了，有些害怕，怕自己會陷進去，怕自己太喜歡你了。”她緊緊摟了摟他的腰繼續道：“後來我才明白，只有當你很喜歡很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才會害怕。”

“害怕？”

“嗯！害怕，患得患失，即便像現在這樣緊緊相擁，可仍舊會害怕，怕你不要我了！”她道，軟軟的身體像寵物一般緊緊粘著他，楚楚動人。

他一怔，眼眸深邃如海，眉頭緊皺，久久他起身道：“你再休息一會兒，我讓秘書給你拿換洗的衣服。”

淺淺一句話生生將她從回憶裏拉了出來，她明白他的意思，他不願再給她任何承諾，他在拒絕她。

“我也後悔過……”她道。

他本要離開，卻被這句話拉住了腳步，背對著她佇立。

“可若此生沒有遇到你，我會更後悔。也許這就是我們的宿命，我們都掙紮過，也都後悔過，吵吵鬧鬧，分分和和了許多次，卻誰都離不開誰，這就是宿命不是麽？”她道，一下子從甜蜜的夢境回到殘酷的現實，巨大的落差感，讓她抑制不住心中翻湧的惆悵和悲傷。

“宿命？呵~那恐怕我們便是有緣無分的那對了……”他低頭苦笑，似是在開玩笑，卻不知淚水早已滑落，砸在地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走到他跟前，腳尖輕點，捧著他流淚的臉，仰頭看著他，輕輕為他拭淚：“誰說的？我們是最幸福的那對……”她道，聲音哽咽，明明在笑，酒窩裏卻藏著淚水。

在她面前，他總像個孩子，總是太輕易的展露脆弱的一面，無法掩飾任何情感，就像八年前那個單純透徹的男孩。

他搖搖頭道：“我會成為你的拖累……我們在一起不會幸福。”

不！她不想再聽任何人告誡那些還沒有發生的不幸。

潔西、雲海、嫣羽、郝美……好像打從她和軒木重逢，她身邊總會有許多人以“為了你好”為由勸她離開他。

卻不知離開軒木才是她所有痛苦的開始，這八年便是最好的證明，她重未曾忘記過他，有怎麽會舍得離開他。

她緊緊抱住他，將頭埋在他的懷裏道：“曾經有個男孩對我說過，所有離別不過都是因為不夠相愛……所以，你不愛我了麽？”(未完待續。)

☆、三百二十六章 不離不棄

他一怔，只覺得心口有某種特殊的情感在奔湧沸騰，攪動著記憶最深處的甜蜜和悲傷。

“愛一個人，就應該在一起。分開，就算有一千個一萬個不得已的偉大苦衷，也是背叛，是最懦弱最卑鄙最無恥的行為。所以，我們可以爭吵，可以相互埋怨，甚至相互仇恨，可絕對不要分開，永遠，永遠在一起，一輩子。”

他記得他在說這話的時候他們倆人就坐在小鎮樹林裏的一條小溪邊，樹木茂密，光影搖曳，她在哭，淚眼迷蒙說他們不適合。

那時候的他自然不明白這世上有多少人明明相愛卻不一定會在一起，於是意氣用事的將所有分別，說成了最懦弱卑鄙的行為。

呵~他心頭苦澀，什麽時候他竟變成了曾經自己最看不起的那類人了，明明深愛，卻又思前想後，不敢去愛。

人好像就是如此，越是長大怕的東西便會越多，總會有太多的顧慮和無可奈何。

時至今日他也才明白，當年他最鄙視的那句話“愛她就放開她”是種怎樣的情感。

“嫣兒，有些事情我一直瞞著你。這些年我過的很不好，我病了……病的很嚴重，心漏了一個大洞，有的時候感覺自己好像被魔鬼超控了，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我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才能好起來，也不知道這輩子到底能不能好。”他道，撫摸她的長發，語調平和的好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還是來了。所以你要是再敢講什麽為了我好，讓我離開你的屁話，我就……我就像個口香糖一樣一天二十四小時粘著你。”她破涕為笑，緊緊抱著他的腰，擡頭看著他，眼眸彎彎，笑的燦爛無邪。

“嫣兒。我是認真的，我很有可能會傷到你。”他捧著她的臉，眼眸深邃滄桑，有著太多的擔憂和不確定。眉頭打結，心思萬千。

沒有人知道下定決心放開她，這個決定他做的有多艱難。更沒有人能夠體會在短暫的光明後，重新陷入地獄對他而言是怎樣的苦痛和磨難。

與他而言，嫣然是這世間唯一一個能讓他感受到溫暖的人。如迷失在茫茫雪海的人，明明凍得要死，卻要推開唯一的暖爐。

“傻瓜，還不明白麽？我就是太明白，我的幸福在你那裏，所以才會這樣厚著臉皮抓著你不放。”

他微怔，眼眸深邃如海。

“記得麽？我們曾說過的，不離不棄。”

*******

他們好像又回到了M市的日常，不！比那時候更加甜蜜和溫馨。

幸福是什麽呢？恐怕就是他們現在這樣的生活吧，睜開眼睛見到的第一個人是他。閉上眼睛前見得最後一個人也是他。

冬日艷陽透過窗簾的縫隙灑了進來，她窩在被窩裏細細瞧著眼前熟睡的男子，細細長長的睫毛，高挺的鼻子，性感的薄唇，棱角分明的臉頰。真好看，愛一個人就是這樣的感覺吧，怎麽看好像都看不夠，時常會癡癡傻傻的這麽盯著他看好久仍舊覺得很神奇，很奇妙。

擡頭看了看床頭上的時鐘。快7點了，該起床給他做早餐了。

她輕微掀開被子，動作極為輕柔小心，生怕吵醒他。

不同於八年前愛睡覺的“教主”。現在的他想要好好睡一覺可謂難上加難，整日整日的失眠讓他苦不堪言，有的時候不得不借助藥物入眠，可即便如此，睡的時間也極短，只要輕微的聲響他便會從夢中驚醒。

她剛想側過身子下床。腰間便傳來一股力量直接將她拉進他的懷裏，用長著細小胡須的臉頰輕輕摩擦著她的脖頸。

“去哪兒？”他閉著眼睛，聲音磁糜，像個粘人的小寵物。

“去做早餐。”她臉色微紅。

“早餐？我確實是餓了……”他啃咬著她的脖頸，聲音性感迷人。

嫣然明顯感覺到了某種硬物頂著她，臉色羞得通紅，耳根似是能滴出血來。

“餵，昨天晚上不是……”她的話還未說完便被他侵占了紅唇，雙手游離在她細嫩光滑的肌膚上。

這人精力怎麽這麽旺盛，昨天晚上便在迷迷糊糊中被他要了兩次，這才剛醒就又……

“軒木，別鬧！”試圖擺脫他，卻不得其法，反倒被他壓在底下，肆意撫摸親吻。

“這叫早間運動，適合兩人一起鍛煉。”他邪魅一笑，將頭埋在她的胸口，在她身體裏制造出層層情潮。

兩人一起洗過澡，嫣然在廚房準備早餐，軒木擺放碗筷，簡單吃過早點，兩人窩在沙發裏，看電視。

外面天氣寒冷，狂風呼嘯，飄著細細小小的雪花，打在窗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他將頭枕在她腿上，找了個極舒適的位置一邊看電視，一邊津津有味的吃著嫣然為他削的蘋果。

“你真的要看這個啊？太幼稚了吧，不能看點別的麽？”軒木愜意的躺在沙發上翹著腿，小小的抱怨道。

“就看這個吧，挺好看的啊，郝美最喜歡看這個動畫片了，推薦了好幾次。”嫣然悠悠的說道，卻悄悄將茶幾上的遙控器放到身後，直接掌控了電視的播放權。

一開始軒木還嫌動畫片太幼稚了，可沒幾分鐘便笑的前仰後合，哈哈大笑，聲音極為爽朗。

“也不知道剛剛是誰說的動畫片太幼稚了，現在卻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嫣然壞壞的道。

“咳咳……是啊，就是因為太幼稚了，才好笑……哈哈……小新實在是太可愛機智了……哈哈……”話還未說完他便又大笑起來，指著電視裏正在播的《蠟筆小新》眼睛瞇成了一道縫。

這是有多久了，她是有多久沒有見過這個男孩笑的如此爽朗了，她的軒木本該就是如此的，笑的時候有陽光的味道，總會讓人感覺暖暖的，美好而又充滿希望。

在寒冷的冬日裏，他們窩在暖暖的房子裏，看電視，聊天，煮好吃的東西，像所有平凡普通的情侶一般，只要兩個人在一起，無論做什麽都是浪漫而又溫馨的。(未完待續。)

☆、三百二 十七章 回來了

廣州飄雪了~今年真的好神奇哦~

**********

三月初，天氣回暖，陽光明媚，天好似被洗過了似的，不見一絲雲朵，藍的清澈如海。

周末，她說她想去一個地方，於是第一次他跟著她搭上了公交，一路上他沒有問她到底去哪兒，也沒有問為什麽不直接開車過去。

相處的時間長了，他自然是明白的，那是她的方式，兩個人生活在一起大抵就是如此，是細微處的融合與配合。

因為是周末，車上的人很多，他們幾乎是被擠上去的，司機開車很猛，車廂裏的人隨著緊急剎車左右搖晃著，身體不斷撞擊，在擠滿人的車廂裏他緊緊握住兩旁的護欄，將她護在臂彎裏，在擁擠的車廂裏為她搭建了一片平和之地，讓她心頭泛甜，嘴角掩飾不住笑意。

隨著咯吱咯吱的開門聲，公交車裏的乘客換了一批又一批，道路越來越崎嶇，車裏的人也越來越少，到最後只寥寥幾人。

他們坐到了靠窗的雙人位，一路不語，默契的看向窗外，看得極為認真，好似一不小心便被勾去了魂魄。

天氣依舊寒冷，樹木在冷風中澀澀發抖，路邊未融化的積雪一路延綿，還有那些在冷風中逆行的人們。

車廂裏很靜，板凳很冷也很硬，坐的時間太長了，覺得膝蓋好似在冒冷風，腳凍得有些發麻。

他默不出聲的褪去手，將她的手套緊緊攥在手裏，順勢揣進自己的大衣兜裏，卻沒有過多的表情，依舊極為認真的看著窗外搖搖晃晃的世界，眼眸深邃如海。

咯吱……伴隨著悠長的開門聲，終點站到了。

他們一前一後的下了車，他神情極為凝重，獨自向前走著，在冷風中背影尤為淒冷蕭瑟。

她像犯了錯的孩子一般乖巧的跟在他的身後。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鼓足了勇氣道：“軒木……如果你不想去，我們就回去。”

他終於停下了腳步，在寒風中站立了片刻。然後轉過身，對著她笑了笑道：“既然已經到了這裏，就去看看吧。”說罷，向她伸了伸手。

當時她真的快感動哭了，點點頭。咧嘴笑著向他跑了過去，鉆到他的懷裏，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如果上公交車前軒木並不知道她到底要去哪裏，那下了公交後，這條熟悉的路，他又怎會不知。

他們在冷風裏等了10分鐘左右，遠遠看到一輛標著南華高中校車的高級巴士在嫣然的招手中停下了車。

司機有些納悶兒看著他們道：“你們是……報道的老師？”

也難怪司機有如此反應，三月是學生開學的日子，可這倆人的穿著打扮一點兒也不像是學生，尤其旁邊那個滿頭白發的男子。氣質極為貴氣，怎麽看都不像是要搭巴士的人。

“王師傅，還記得我麽？我是嫣然，顧嫣然。”嫣然道。

王師傅打量了眼前的這個女孩兒許久，終於啊的發出悠長的聲音。

“真的是你啊~這是多少年了，快上車，外面冷，快上來吧！”王師傅道。

寒暄了一陣，嫣然和軒木在校車後面找了個位置坐下，王師傅偶爾透過後視鏡看向兩人。

起初他以為自己的眼睛花了。竟沒想到會再次見到這個女孩兒。他還記得大概八九年前吧，這個女孩兒突然消失了。

要知道這輛車的乘客也就那麽寥寥幾人，多數孩子都是由私家車接送的，這輛高級巴士一年之中大部分時間都在空運轉。這也是王師傅對嫣然印象深刻的原因。

後來他還有意無意的打探過這個女孩兒的去向，他記得開學的時候是她是坐這兩車來的，可期末放假的時候卻未見她再搭這輛車。過了許久他才從同事們偶爾的閑聊裏得知有個女孩兒跳樓了……生死不知，而那個女孩兒的名字就叫顧嫣然。

所以起初見到嫣然的時候，王師傅真的是嚇了一大跳，以為自己撞見鬼了。細細盯著她瞧了好一會兒，發現她長著腳，這才尷尬的笑了笑，寒暄數句。

不同於搖搖晃晃到處漏風的公交車，校車裏開了空調很暖和。

她將頭靠在他肩頭，緊緊挽著他的手臂，看著窗外的風景喃喃道：“那年的九月我坐著這輛校車第一次路過這裏，窗外是金燦燦的麥田，在風裏蕩來蕩去，很美。心裏的感覺很微妙，期待而又恐懼。”

這時候的景色最為悲涼蕭條，冬末春初，既沒有白雪茫茫的震撼之美，又沒有春意盎然充滿期待的綠色。樹木光禿禿的，道路兩邊是參雜著泥土的積雪和呼嘯而來的冷風。

他未搭話，極為認真的看向窗外熟悉的風景，不斷盤旋的山路，兩側的樹木在光影下斑駁迷離，還有那不遠處的小村落。

這樣的場景太過熟悉而陌生，恍然間讓他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他曾做過類似的夢，夢見他順著這條路一直走啊走，好像怎麽走都走不到盡頭，霧很大，幾乎看不清前面的路，卻隱隱約約之間能夠看到一個女孩的身影，雖只是背影，但他卻十分確信那就嫣然，於是他拼命的跑，大聲喊她的名字，卻永遠都追不上她，然後腳底一空，身體無限醉落，跌入萬丈深淵。

“軒木……軒木……”有人喚他的名字，他這才如夢初醒般的回過神來，身體不由的打了個寒戰，

“你怎麽了？”只見他臉色蒼白異常，額頭不滿一層薄汗，胸口起伏不定。

“沒事兒，就是……就是空調開得太大了。”他扯了扯領口，再次看向窗外時，好若換了一個天地，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我們到了！”嫣然亦看向窗外，百感交集。

這是多少年了……她做夢都沒有想到會再次回到這裏，所有美好和噩夢開始的地方。

兩人就那麽呆呆的站在校門口好一會兒，風很冷在耳邊喧囂，幹凈的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小雪，顆粒狀，伴隨著淩冽的風，細細碎碎的刮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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