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付家莊園似乎格外的安靜，連客廳裏也空無一人，問了傭人才知道，付易陽送小以木上學去了，付先生和付太太都在書房裏。

“不行，文康，年年她是我女兒，我實在開不了口……”

“我也知道你的難處，可是雅娟，這次付氏集團好不容易投標成功，如果拿不出錢城建的話，今後可能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真的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走向毀滅了……當年你和顧浩明離婚也算是凈身出戶，天明集團的全部財產都在顧年一個人名下，她一個小女孩拿著這麽多錢也不安全，就算是我們借她的，等這筆生意成功了我會連本帶息地還給她的……”

“可是，文康……”

“好了，雅娟，不要可是了，這次好不容易把她從英國叫回來，真不開口的話，所有的功夫不都白費了嗎……”

付文康的話還沒說完，便看見顧年推門而入，他所有的話便突然卡在喉嚨裏，林雅娟則滿臉震驚地看著她，美麗大方的臉上盡是驚慌失措，“年……年年……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顧年一臉淡定從容，似乎剛才的話什麽都沒聽到一般，她擡頭看著林雅娟，“我中午十二點的飛機，去倫敦，現在過來是跟你們道別的。”

“年年……”林雅娟站在原地看著她，想上前卻又不敢上前，通紅的眸底有愧疚，自責……情緒一時間千回百轉卻都哽咽在喉間。

“好好照顧她。”顧年掃了一眼站在後面的付文康，轉身離開，頭也不回。

麻木，僵硬，顧年只感覺全身冰冷，如墜冰窖，把她從英國叫回來的真正目的，原來是這個……真正的目的，原來是這個……蒼白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淺的微笑……難受嗎？心痛嗎？一切溫馨的場景原來都是騙局，都是假象……

“年年……”程莫離緊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逐漸蒼白的臉色，眸底盡是擔憂。

顧年仿佛什麽都沒聽到，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前走，客廳，走廊，花園，大門……雙腿就像灌了鉛一般沈重，不行，她要離開這裏……她要離開！她要回英國！哪怕一個人在外流浪一輩子不回來她也願意……

她不知道自己上輩子究竟有多麽罪孽深重，讓老天這麽懲罰，她從不奢求什麽生活美滿幸福，卻也最起碼的安穩也沒有……

“顧年！”程莫離快步走到他面前握住她的肩膀，心疼地看著她，“如果覺得心裏難受就發洩出來，我就在你身邊，罵我打我都行，不要這麽折磨自己，好嗎？”

她木然地擡頭，雙眸空洞無神地看著他，在看他又似乎不是在看他，毫無焦距，嘴角卻始終噙著天真燦爛的笑意，“年年……”程莫離神色擔憂地輕喚了一句。

“噗……”一口鮮血自她口中噴出，觸目驚心的紅沾染在他白色的襯衫上，沒入滿地的白雪中，嘴角綻開花一樣笑容，隨後緩緩倒入他懷中昏了過去，不省人事。

“年年！年年！”程莫離驚慌失措的看著懷裏的顧年，蒼白的嘴角帶著觸目驚心鮮血，他穩了穩慌亂不已的心神，連忙將她抱進車裏，驅車前往醫院。

程莫離努力克制自己不斷顫抖的雙手和愈發疼痛的呼吸，握緊方向盤將油門踩到底，神情有些絕望地看著蜷縮在副駕駛上昏迷不醒，整個人脆弱到一觸即破的年年。

顧年，你以為這樣就能擺脫我嗎？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放手了嗎？我會纏著你，生生世世。

所以，求你……不要有事，好嗎？

手術室外，程莫離背靠著冰冷的墻壁，頭低垂著，抄在褲袋裏的手緊握成拳頭，手心內早已一片汗濕，年年……年年……他努力克制著內心深處的顫抖與不安，不斷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也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直到聽到手術室開門的聲音他便連忙跑了過去，“李主任，怎麽樣了？”

“程總，情況不太好，必須得馬上手術！”腸胃科的李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病情突然惡化了，最起碼要切掉半個胃，不然再發展下去可能就會危及生命了！”

程莫離聽到“危及生命”這四個字的時候，腦子裏有一瞬間的空白，雙腿有些發軟，“好！”他努力站穩身子，上前一把握住李主任的雙手，“李主任，就拜托你了！”

“我會盡全力的！”李主任沖席莫離點了點頭，示意他放心。

持續了五個小時的手術，門口燈滅的時候程莫離身上就像剛洗過澡一樣濕了個通透，額頭上也盡是涔涔冷汗。

手術很成功，聽到這個消息後，程莫離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幾乎有一瞬間的暈眩感。

看到面色蒼白的顧年安靜地躺在手術臺上被幾個護士推出來的時候，他忽然有一種地老天荒的感覺，這輩子，地久天長都是過眼浮雲，只要她好好的，什麽他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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