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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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寒冬一如往年飄雪不斷,幾天前的積雪還沒來得及完全融化,今天又開始零零星星地落起了雪花。

試衣間裏,燈光溫暖柔和,顧年看著鏡子的自己,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最後一天了,宴會堅持到最後她就可以解脫了,烏黑漂亮的眸底不由得微微黯淡,真的是解脫嗎?回到那個陌生的異國他鄉,繼續孑然一身的漂泊……

“年年?”輕柔的敲門聲傳來,程莫離站在房間門口,莫名的有些緊張,心跳加快,這種感覺……就像是期待穿著婚紗的新娘從試衣間裏出來……卻不由得低頭驀然一笑,都要是三十多歲的老男人了,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卻依然還能像二十多歲的小夥子一般滿心期待,熱血沸騰……

“走吧!”顧年開門,擡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往門口走去,不可否認,這個男人真的很優秀,一身裁剪合身的黑色西裝更顯得整個人英俊挺拔,雙手抄在西裝口袋,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優雅與高貴,只是……是真的……喜歡自己嗎?她心裏竟開始泛起一絲懷疑……

她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發現程莫離還站在原地,正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怎麽了?”

“沒事……沒事……”像是怕被顧年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程莫離左手握成拳頭放在嘴邊,低低地咳嗽了兩聲,緩緩走到顧年面前,將柔軟而又溫暖的皮草大衣披在她身上,雙頰甚至還帶著靦腆的紅暈,“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付氏集團的周年慶幾乎每年都在這個時候舉行,鬢香儷影,觥籌交錯,商界大亨政界精英們都會受邀帶著家眷們前來參加,這是上層社會們的聚會,更是商業人士眼中潛在的商機。

當顧年挽著程莫離的臂膀姍姍來遲的時候,差不多到齊的賓客們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得開心,兩個人的身影幾乎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顧年烏黑的長發被高高挽起,淩亂而性感,甚至有幾絲慵懶地垂至胸前,寶藍色的晚禮服更襯得膚白如雪,設計簡單卻不失高雅大方,不過最惹人註目的,是她纖細白皙的肩膀後下方,兩朵血紅色的薔薇紋身悄然綻放著,整個人清純中帶著朦朧的妖嬈美,卻是致命的吸引人,而她身旁挽著的程莫離,西裝純黑筆挺,精致如刀裁,身材修長挺拔,氣質清雋。

美女俊男悄然而至,當真是郎才女貌十分養眼的一對。

“姐姐!”兩個人剛走進會場,小以木便開心地跑過來牽住她的手,眾人一聽付家小少爺這麽稱呼她,心裏大概也猜出了她的身份,不由得感慨一轉眼幾年的時間,曾經神話般存在的前天明董事長顧浩明的女兒竟長這麽大了,出落成跟她媽媽一樣標志的美人,甚至青出於藍。

程莫離剛到會場便被幾個企業老總之類的人團團圍住,顧年便牽著小以木到人少的小角落裏圖個清凈。

“姐姐,你今天真漂亮!”小以木趴在沙發扶手上,漂亮的雙眸閃閃地看著她,稚嫩的小臉上從見到她便滿是笑意。

“你也很帥。”顧年喝了一口手裏的果汁微笑地看著他,她本來是拿紅酒的,剛到手就被程莫離換成了果汁,以關心自己為目的的多管閑事,顧年竟也連火都發不起來。

“嗯嗯,我也覺得挺帥的!”付以木毫不謙虛,站直了身子特意給顧年看看自己身上的小禮服。

“年年……”溫柔幹凈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顧年渾身驀然一僵。

“哥哥!哥哥!”小以木轉身一把撲進付易陽的懷抱裏,小臉激動的通紅,哥哥終於回來了,真是太好了!

“以木,”付易陽笑著摸了摸緊緊抱著自己大腿以木的頭發,語氣裏滿是溫柔的寵溺,“哥哥不在這幾天,有沒有聽姐姐的話?”

“聽話!而且我還有好好照顧姐姐哦!”付易陽笑著拉著他走到顧年對面坐下。

“終於現身了,回來訂婚?”顧年右手扣著高腳杯,她剛剛無意間看到宋一茜一家也在會場上。

“不是,訂婚的事我已經和父親商量好了。”見顧年滿臉驚訝地看著自己,付易陽微微一笑,“我跟他說,下次再逼我的話,就不止失蹤這麽簡單了。”

顧年低頭靜默不語,到底是父子,付文康還是不敢過強逼迫自己的兒子,不過,以付文康的為人,真的有這麽簡單嗎……

“能邀請我這位美麗的姑娘一起跳舞嗎?”顧年還在沈思的時候,一只白皙修長的右手優雅地伸到了她面前,付易陽微彎著腰站在顧年面前邀請,禮貌高貴,漆黑清澈的眼眸,目光專註而深情。

而可愛的小以木正坐在旁邊的沙發裏一手拿著甜點一手捂著嘴偷笑。

富麗堂皇的禮堂會場裏,悠揚的演奏聲驀然響起,現場樂隊開始為舞池裏翩翩起舞的客人們伴奏,何青安端著一杯葡萄酒走到程莫離身旁。

“年年的第一支舞,”何青安滿臉悠然地搖了搖手裏的高腳杯,“舞伴竟然是付易陽,我還以為會是你呢。”

“考慮好了嗎?”程莫離不理會他的調侃,微抿了一口紅酒問道。

“我有退路嗎?”

“沒有。”

“那就不需要考慮了,”何青安同樣抿了一口紅酒,眉目間始終含著淡淡的笑意,“雖然我也很傾慕年年,但是還沒達到程總那種‘愛美人不要江山’的境界啊!”

“她是我的命,”程莫離緊緊盯著舞池裏和付易陽翩翩起舞的安然,一顰一笑在他眼裏都美的令人窒息,“連命都沒有了,還要江山做什麽?”

“哈哈哈哈,果然是程總,不過……你這次大幅度的打壓天宇,你親愛的舅舅可把一切都看在眼裏,一些股權財產估計必然也是藏不住了,這麽一大塊肥肉,他怎麽會不垂涎?尤其是這幾年,付氏集團可一直無可挽回地在走下坡路啊!”何青安站在旁邊滔滔不絕地分析著情勢變化。

“早晚的事情,遲早會攤牌的,我既然敢走這一步,也就不怕舅舅會對我下手。”程莫離一臉風輕雲淡,似乎早把之後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一般從容,何青安暗自驚佩,也許父親說得沒錯,做事果斷穩重,深謀遠慮,能有如今的成就也不算驚奇。

動聽的音樂,優雅的舞姿,付易陽低頭,溫柔的目光臨摹著她濃密的睫毛,挺巧的鼻子,嫣紅的嘴唇,漂亮的鎖骨,最後停留在她左肩後下方妖嬈的刺青上,不由得暗暗一驚,剛才離得遠,只註意到那是兩朵鮮紅的薔薇花,三根粗細不同枝蔓直越過肩膀,近看才發現,刺青下方掩蓋的,卻是傷口縫線的痕跡!痕跡有些猙獰,看上去便知道曾經的傷口很深。

“怎麽會傷成這樣?”付易陽伸手撫摸著顧年左肩上的傷痕,眉頭緊緊鎖在一起,清亮幹凈的眸底滿是心疼而又帶著深深地自責,他的動作極盡溫柔,像是怕弄疼了她一般。

“被車撞的。”顧年輕描淡寫地說,像是回答今天天氣真好一樣自然。

“年年……”付易陽溫暖的大手緊扣她纖細的腰部,猛地將她抱進自己懷中,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呼吸緩慢而沈重,似乎在極力壓抑著某種情緒。

“我無數次盼著你回來,卻不想你會這麽傷痕累累……年年……我好後悔,好後悔……”平日裏溫柔似水的聲音似乎在微微顫抖著。

她安靜地感受著他此時此刻強烈而又自責的情緒,心底卻平靜如一潭靜水再也掀不起半分波瀾,是啊,曾經自己是經歷過生死的人,在英國的那場車禍幾乎要了她的命,卻還是僥幸活到了現在。

“如果……我今天向你求婚……年年,你會答應嗎?”付易陽忽然抓住她的肩膀問,神色認真而緊張。

她與他對視了好大一會兒,好似時間靜止了一般,才緩緩吐出兩個字,“不會。”

“還真是像我預料的那樣,回答的果斷……”他微垂著頭,柔順的劉海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知道嗎?剛去英國那幾年,我活得很痛苦,茫然,麻木,脆弱,整個人不堪一擊,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往哪裏走……恨媽媽的無情卻更痛恨你的背叛,卻又沒出息地忍不住想你,每天都幻想著你能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哪怕就一分鐘,給我一個能夠活下去的動力……”顧年雙眼微閉,“當所有的期待都落了空,殘忍的現實和傷痛不斷地提醒著我,我們之間早已形同陌路,而且再也不可能回頭。”

“年年,對不起……是我不夠勇敢又顧慮太多……都是我……”他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絕望的痛與愧疚。

“其實,我也想通了……他畢竟是你的父親,這畢竟是你的家族,當初為了挽救付氏集團被迫和我分開也不能全都怪你……怪只怪,命運太過捉弄人,我們卻也只能隨它擺布……”顧年擡頭,烏黑清澈的雙眸看著付易陽,神情堅定而勇敢,“如果真的有愧於心,就以後好好生活吧。”

不遠處,程莫離的高大挺拔的身影屹立在原地,凝視著舞池裏的那對身影,幽深的黑眸讓人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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