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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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自從入住付家之後，顧年以前安靜平淡的生活便被打破了，每天早上八點準時被付以木的敲門聲吵醒，推著跟自己一樣高的餐車，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滿臉樂呵呵地跑進來叫自己吃飯。
不過，也只有付以木有進入房間的特權，其他人一律會被拒絕在門外。
“姐姐，你畫的這是什麽呀？”付以木撿起掉落在地毯上的一張圖紙滿臉好奇地左看看右打量。
“服裝設計圖紙。”顧年坐在梳妝鏡前用左手慢條斯理地梳理著頭發，烏黑的秀發直直垂到腰際，不知不覺已經這麽長了，也該抽了時間去理發店打理一下了。
“姐姐……”付以木小心翼翼地將圖紙放在桌子上，兩只手背在身後，烏黑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神情有些躊躇地站在安然身側，一副言又欲止的模樣。
“有什麽話直接說吧。”似乎看出的小心思，顧年若無其事地從鏡子裏掃了他一眼。
“媽媽和哥哥說，你老是悶在房間裏對身體不好，今天晚上有一個小型的家庭聚餐，就在客廳……姐姐，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吃晚飯……”付以木睜大雙眼看著坐在梳妝臺前的顧年，雙手背在身後緊張地不停攪動著。
“你希望我參加嗎？”顧年用餘光看了一眼乖乖站在一旁的付以木，語氣依舊不溫不火。
“嗯嗯！特別希望！”以木瞪大萌萌的雙眼，急急點頭。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只要你老實回答，我就同意參加。”
“好！姐姐你說吧！”以木激動的雙手緊緊握在胸前。
“這兩束花是誰讓你送進來的？”顧年淡淡地看了一眼放在自己床頭櫃上的兩束花，一束滿天星包裹著粉玫瑰，另一束是香水百合，還帶著室外寒冬清冷的涼意，每天早上都隨著小以木的餐車推進來，這是她在英國最喜歡的花，在中國幾乎沒有人知道，可是……
“姐姐……能不能換個問題……”以木低頭不安地攪動著衣角，聲音越來越小，“他不讓我說……”
“可以啊，那晚上的聚餐我就不去了。”
“姐姐……”以木咬了咬嘴唇，猶豫了好大一會兒，終於低頭屈服，“是莫離大哥，他說這是姐姐最喜歡的花，每天看到它們你就會心情好的……”
顧年拿著梳子的手微微一頓，席莫離？怎麽又是他？
“姐姐，那你……聚餐還去嗎？”以木微微擡頭一臉期待地看著顧年。
“等到時間了，你來叫我。”顧年緩緩放下手裏的梳子，一味的躲在屋子裏也不是辦法，該面對的總要去面對，盡量在聖誕之前趕回英國吧，到時候腳上的傷也該好的差不多了。
“真的嗎？姐姐，太好了！”以木開心地上前摟住顧年的脖子，隨後松開，一臉激動地跑出去，“我這就出去讓他們多準備點好吃的！”
看著急急忙忙跑出去的小身影，顧年心口忽然有一瞬間的溫熱，這麽多天，她一直對這個素未相識的弟弟不溫不火，冷冷淡淡，可是他卻毫不在意，總是滿臉笑容，“姐姐”“姐姐”地圍著她轉，也許欣兒說得對，上一代犯的錯不能牽扯到下一代身上，最起碼以木還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而已……
在餐桌上看到宋一茜一家的時候，顧年並沒有多驚訝，畢竟家庭聚餐，這裏唯一算得上外人的，也只有她一個顧姓的了。
“年年，來，你嘗嘗這個鵝肝醬味道怎麽樣？你付叔叔專門從法國請來大廚，嘗嘗看合不合你的胃口？”林雅娟從傭人手裏接過一個精致的白色瓷盤放在顧年面前。
顧年淡淡地將受傷的右手放在膝上，左手拿著叉子慢悠悠的咀嚼著，既不點頭附和，也不擡頭看其他人。
坐在斜對面正與程莫離相談甚歡的宋正茗擡頭看了看顧年，一臉和藹可親的笑容，“好多年沒見過小顧年了，沒想到都這麽大了！付太太，能有這麽漂亮的閨女，好福氣啊！”
林雅娟一臉笑意，“你家一茜也不差，孝順，懂事，挺招人疼的一個丫頭！”
“不差是不差，就是小脾氣不太好，有時候還喜歡使小性子，都是被我們給寵壞了，太嬌貴了！”宋正茗看著抱著自己胳膊撒嬌的松子宋一茜無奈而又寵溺地笑了笑。
“現在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點小脾氣，一茜這丫頭我挺喜歡的，過一段時間就把兩個孩子的婚禮定下來，我現在就在家裏等著當公公了！”坐在主位上的付文康一副眉開眼笑。
“不急不急，我們老宋家就這一個寶貝閨女，還想讓她在我們身邊多呆兩天。”宋正茗隨聲附和著打哈哈。
顧年嘴角微扯，宋正茗對兩家親事這種敷衍觀看的態度，付文康就算再厚的臉皮也拉不下來繼續拉攏。
“我吃好了。”顧年放下手裏的紙巾起身打算離開，吃個晚飯而已，吃完就可以走了，她並不打算有多餘的逗留。
“年年，不再吃點了嗎？吃飽了嗎？”林雅娟也連忙起身攙扶她。
“不用了。”顧年不動聲色地避開她伸過來的雙手。
“那也別老是躲在屋子裏，多出來走動走動，透透氣，不然會悶壞的。”林雅娟仍不放心地在身後叮囑道。
“宋總，失陪一下。”程莫離也放下手裏的紙巾起身。
“莫離也吃好了嗎？”宋正茗見此也連忙起身，程莫離不但外表英俊挺拔，一表人才，內在更是銳利沈穩，不顯山露水，如今算得上他在商界最欣賞的一位年輕人，也是他心中比付易陽更合適的女婿人選。
腳上的石膏還未拿下來，雖然顧年盡力維持自己身體平衡，姿勢卻仍不可避免的一瘸一拐。
付易陽放下手中的刀叉剛想站起來，卻不想被坐在自己身旁的宋一茜緊緊拽住了襯衫，“易陽，坐下來好好吃飯。”還沒等付易陽拉開宋一茜的手，便聽見付文康嚴肅沈穩的聲音響起。
顧年的腳步驀然頓了頓，神色疏離漠然，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這一幕，和幾年前可還真是驚人般的相似。
程莫離三兩步走到顧年身後，一把將她抱起，“程莫離？！”顧年盡量壓低自己的驚呼聲，“你幹嗎？放我下來！”
“老實點，不然可就吻你了。”程莫離在她晶瑩白皙的耳邊低聲威脅道，性感的嘴角是難得一見的調侃嬉笑，說罷，抱著將頭埋起來顧年默不作聲地走出大門，徒留飯桌上一幹人詫異震驚的目光。
直到程莫離為她系好安全帶，車子發動，顧年才緩緩睜開雙眼，漆黑的眸底盡是嘲諷與不屑，“你們付家人做事還真是一個德行。”
“我同意你的看法，但我不是付家人。”他似乎心情很好，俊挺的五官盡是輕松的笑意。
“呵，就憑你和付家人的關系，還能好到那裏去嗎？”
“也是……”程莫離故作深思狀，右手食指微微彎曲，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方向盤，“跟你一樣，也都是特別想遠離付家，卻無奈有千絲萬縷的關系，是嗎？”他突然扭頭看向顧年，眸色漆黑深邃，竟讓人不敢直視，顧年故作鎮定地轉頭望向窗外，跟我一樣？他說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沒說會帶她去哪裏，她也就沒去追問，可能是因為昨晚畫圖紙熬的太晚了，顧年側身坐在副駕駛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直到聽到輕輕的開門聲，她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目光觸及到他手中的輪椅時，顧年神色微變，“只是一個代步工具而已，其實我不介意一直抱著你。”程莫離一臉好笑地看著她。
不理會他的調侃，解下安全帶剛想自己下車便被他一把抱住，輕輕放在輪椅上。
顧年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只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直到程莫離推她進入一個雕花鐵門門口，熟悉的紅磚小別墅，纏繞墻壁和欄桿上的薔薇枝蔓，右方諾大的草坪……
童年的回憶潮水般洶湧而來，圍滿大半個院子的薔薇花是爸爸手把手教她種下來的，左側的月季是媽媽親手種的，夏天的晚上，奶奶最喜歡摟著自己躺在右側草坪的躺椅上，說說悄悄話，講講故事，數數星星……
顧年忍住發酸的鼻頭，緩緩閉上通紅的雙眼，她幾乎快要忘記曾經的自己竟也如此幸福過，現在看看，卻是孤身一人，孑然一身，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前兩年我聽說有人要把這片宅子拍賣出去，所以就擅自主張把它買了下來，定期找人過來收拾打理。”程莫離將一串鑰匙放在安然腿上，隨後推著輪椅慢慢往前走。
“房子裏的家具和裝飾還像原來一樣，沒有什麽改變……”
“為什麽要這麽做？”驀然打斷他的話，顧年用手握住輪胎止住它的繼續前進，扶著輪椅緩緩站了起來，眸色冰冷地看著程莫離，“你到底想要什麽？”
“如果僅僅是因為付文康外甥的身份，就被你這麽防備著，這對我來說不公平。”他看著她疏遠的雙眸，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畢竟這種血緣關系我沒有辦法選擇，但是我對你的感情，自從六年前見了你第一眼後，就從沒有改變過，從中國追到英國，再從英國回到中國，即使……”他忽然微微一笑，英挺俊美的臉龐，難得一見的靦腆中竟帶著幾分看得出的緊張感，“即使一直以來都只是一廂情願。”
顧年看著他的湛黑真誠的雙眸，盡力掩飾眸底一閃而過的無措與震驚，轉身緩緩坐在輪椅上，過了好大一會兒，波濤起伏的心情才慢慢穩定下來，語氣卻是出乎意料的冷靜淡然，“謝謝你為我做的這些，我累了，我們回去吧。”
就像重重的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程莫離神色焦急地抓住她的雙手屈膝半跪在顧年面前，“還沒開始就直接判我死刑了嗎？”
“其實你心裏也早就預料到答案是什麽了，不是嗎？”顧年低頭撫摸著手腕上的鐲子，盡量避開他灼熱的視線，“你也知道，我和付易陽曾經的關系，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所以，你一定也知道，我今生不會也不願再和你們付家人有半點關系。”
“你心裏還沒放下嗎？”他緊緊盯著她容顏，不想放過一絲一毫神情的細微變化。
“我跟他，早就沒什麽交集了，過去的事，我也不想再提。”她烏黑透亮的眸底盡是無謂與淡漠。
不要去恨一個曾經傷害過你的人，恨他就是繼續傷害自己。
可惜，她看透了愛情，卻不能放過親情，看透？真的看透了嗎？嘴角扯出一絲自嘲的笑意，也許吧。
回到付家莊園的時候已經天黑了，顧年沒有多看程莫離一眼便自顧進了房間，一路上都在故作沈默鎮定，內心卻早已倉皇不知所措，只想找個安靜的小角落讓自己好好冷靜一下。
付易陽斜靠在門口好大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敲門。
“進來。”透過薄薄的一層木板，顧年聲音柔弱的讓人感覺有些不真實。
“這是林阿姨親手為你煲的湯，她說等你回來給你送過來。”他看著背對著自己坐在書桌前塗塗畫畫的背影說道。
“謝謝，放在哪裏就好了。”顧年手拿著繪畫筆對自己的作品不停地做著修改，這是回國接的第一份單品，這個星期必須得趕出來交上去，所以，只要稍有靈感，顧年就不忘拿出圖紙修改。
過了好大一會兒，她才意識到自己身後的不遠處還站著一個人，“還有事嗎？”語氣足夠的禮貌，也足夠的……疏遠。
“你和……莫離哥……在一起了嗎？”付易陽緊緊盯著她纖細的背影，放在口袋裏的手心幾乎滲出汗來。
顧年手裏的鉛筆驀然停了一下，隨後又繼續了動作，“我有權利不告訴你，畢竟這是我的隱私，沒有其他事的話，我要休息了。”
顧年剛起身整理書桌上淩亂的圖紙，突然感覺從背後被人一把抱住，付易陽將頭深深地埋在她脖頸裏，深深淺淺的呼吸噴在她細嫩的皮膚上。
“付……”顧年慌亂的想要掙脫。
“一會兒……就一會兒，好嗎？”他急急打斷她的話，生怕她會拒絕，語氣卑微到了塵土裏，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你這樣，只能讓我變成人人厭惡，漫天喊打的小三。”顧年嘴角扯出一絲涼薄而又嘲諷的弧度，“別忘記，你還有一個未婚妻。”
“我愛你，年年，”他收緊手臂，低沈苦悶的聲音裏滿是痛苦不堪，“一直都是，從來都沒有變過。”
“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易陽，無論當年你離開我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麽，無論你有沒有不得已的苦衷，這麽多年過去了……連我對你的恨都在時間裏消失殆盡了……”顧年慘笑，現在想想一切都已風輕雲淡，卻誰都不會知道這數不清的日日夜夜裏，她到底經歷過什麽，一個人是怎麽數著日子熬過來的。
“當年是我不好，只是一味聽從父親的話而沒有顧及到你，這次不會了，”深深地一個吻印在顧年發間，“相信我，好嗎？”
“已經不可能了，”她掰開放在自己腰上的臂膀，“我們都有自己的生活，以後就各自安好吧。”
“真的就這麽恨我嗎？不願意給我機會，甚至不願意和我再有任何交集。”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身影，胸口悶痛的幾乎快要窒息，明明那麽想緊緊擁入懷中，卻又怕換來更深的厭惡。
“我不會放棄的，年年，因為我知道，如果真的那樣，我會後悔一輩子的。”付易陽溫和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沙啞的疼痛。
直到聽到關門聲，顧年才深出了一口氣，恨他嗎？答案是肯定的，可是背後卻是更深的愛，在英國最苦最難的時候，內心深處都一直妄想著他能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給自己哪怕是一分鐘的短暫擁抱，卻每次只能不斷殘酷地提醒自己，他們早已經分手了，他身邊有自己的女朋友……
直到最後自己習慣了那些麻木的疼痛，習慣一個人生活，最後不得不面對的獨立堅強。
也許別人說得對，時間是最好的解藥，她便是在失望和痛苦的驕傲中慢慢看淡了這份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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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付以木小心翼翼地將圖紙放在桌子上，兩只手背在身後，烏黑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神情有些躊躇地站在安然身側，一副言又欲止的模樣。
“有什麽話直接說吧。”似乎看出的小心思，顧年若無其事地從鏡子裏掃了他一眼。
“媽媽和哥哥說，你老是悶在房間裏對身體不好，今天晚上有一個小型的家庭聚餐，就在客廳……姐姐，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吃晚飯……”付以木睜大雙眼看著坐在梳妝臺前的顧年，雙手背在身後緊張地不停攪動著。
“你希望我參加嗎？”顧年用餘光看了一眼乖乖站在一旁的付以木，語氣依舊不溫不火。
“嗯嗯！特別希望！”以木瞪大萌萌的雙眼，急急點頭。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只要你老實回答，我就同意參加。”
“好！姐姐你說吧！”以木激動的雙手緊緊握在胸前。
“這兩束花是誰讓你送進來的？”顧年淡淡地看了一眼放在自己床頭櫃上的兩束花，一束滿天星包裹著粉玫瑰，另一束是香水百合，還帶著室外寒冬清冷的涼意，每天早上都隨著小以木的餐車推進來，這是她在英國最喜歡的花，在中國幾乎沒有人知道，可是……
“姐姐……能不能換個問題……”以木低頭不安地攪動著衣角，聲音越來越小，“他不讓我說……”
“可以啊，那晚上的聚餐我就不去了。”
“姐姐……”以木咬了咬嘴唇，猶豫了好大一會兒，終於低頭屈服，“是莫離大哥，他說這是姐姐最喜歡的花，每天看到它們你就會心情好的……”
顧年拿著梳子的手微微一頓，席莫離？怎麽又是他？
“姐姐，那你……聚餐還去嗎？”以木微微擡頭一臉期待地看著顧年。
“等到時間了，你來叫我。”顧年緩緩放下手裏的梳子，一味的躲在屋子裏也不是辦法，該面對的總要去面對，盡量在聖誕之前趕回英國吧，到時候腳上的傷也該好的差不多了。
“真的嗎？姐姐，太好了！”以木開心地上前摟住顧年的脖子，隨後松開，一臉激動地跑出去，“我這就出去讓他們多準備點好吃的！”
看著急急忙忙跑出去的小身影，顧年心口忽然有一瞬間的溫熱，這麽多天，她一直對這個素未相識的弟弟不溫不火，冷冷淡淡，可是他卻毫不在意，總是滿臉笑容，“姐姐”“姐姐”地圍著她轉，也許欣兒說得對，上一代犯的錯不能牽扯到下一代身上，最起碼以木還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而已……
在餐桌上看到宋一茜一家的時候，顧年並沒有多驚訝，畢竟家庭聚餐，這裏唯一算得上外人的，也只有她一個顧姓的了。
“年年，來，你嘗嘗這個鵝肝醬味道怎麽樣？你付叔叔專門從法國請來大廚，嘗嘗看合不合你的胃口？”林雅娟從傭人手裏接過一個精致的白色瓷盤放在顧年面前。
顧年淡淡地將受傷的右手放在膝上，左手拿著叉子慢悠悠的咀嚼著，既不點頭附和，也不擡頭看其他人。
坐在斜對面正與程莫離相談甚歡的宋正茗擡頭看了看顧年，一臉和藹可親的笑容，“好多年沒見過小顧年了，沒想到都這麽大了！付太太，能有這麽漂亮的閨女，好福氣啊！”
林雅娟一臉笑意，“你家一茜也不差，孝順，懂事，挺招人疼的一個丫頭！”
“不差是不差，就是小脾氣不太好，有時候還喜歡使小性子，都是被我們給寵壞了，太嬌貴了！”宋正茗看著抱著自己胳膊撒嬌的松子宋一茜無奈而又寵溺地笑了笑。
“現在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點小脾氣，一茜這丫頭我挺喜歡的，過一段時間就把兩個孩子的婚禮定下來，我現在就在家裏等著當公公了！”坐在主位上的付文康一副眉開眼笑。
“不急不急，我們老宋家就這一個寶貝閨女，還想讓她在我們身邊多呆兩天。”宋正茗隨聲附和著打哈哈。
顧年嘴角微扯，宋正茗對兩家親事這種敷衍觀看的態度，付文康就算再厚的臉皮也拉不下來繼續拉攏。
“我吃好了。”顧年放下手裏的紙巾起身打算離開，吃個晚飯而已，吃完就可以走了，她並不打算有多餘的逗留。
“年年，不再吃點了嗎？吃飽了嗎？”林雅娟也連忙起身攙扶她。
“不用了。”顧年不動聲色地避開她伸過來的雙手。
“那也別老是躲在屋子裏，多出來走動走動，透透氣，不然會悶壞的。”林雅娟仍不放心地在身後叮囑道。
“宋總，失陪一下。”程莫離也放下手裏的紙巾起身。
“莫離也吃好了嗎？”宋正茗見此也連忙起身，程莫離不但外表英俊挺拔，一表人才，內在更是銳利沈穩，不顯山露水，如今算得上他在商界最欣賞的一位年輕人，也是他心中比付易陽更合適的女婿人選。
腳上的石膏還未拿下來，雖然顧年盡力維持自己身體平衡，姿勢卻仍不可避免的一瘸一拐。
付易陽放下手中的刀叉剛想站起來，卻不想被坐在自己身旁的宋一茜緊緊拽住了襯衫，“易陽，坐下來好好吃飯。”還沒等付易陽拉開宋一茜的手，便聽見付文康嚴肅沈穩的聲音響起。
顧年的腳步驀然頓了頓，神色疏離漠然，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這一幕，和幾年前可還真是驚人般的相似。
程莫離三兩步走到顧年身後，一把將她抱起，“程莫離？！”顧年盡量壓低自己的驚呼聲，“你幹嗎？放我下來！”
“老實點，不然可就吻你了。”程莫離在她晶瑩白皙的耳邊低聲威脅道，性感的嘴角是難得一見的調侃嬉笑，說罷，抱著將頭埋起來顧年默不作聲地走出大門，徒留飯桌上一幹人詫異震驚的目光。
直到程莫離為她系好安全帶，車子發動，顧年才緩緩睜開雙眼，漆黑的眸底盡是嘲諷與不屑，“你們付家人做事還真是一個德行。”
“我同意你的看法，但我不是付家人。”他似乎心情很好，俊挺的五官盡是輕松的笑意。
“呵，就憑你和付家人的關系，還能好到那裏去嗎？”
“也是……”程莫離故作深思狀，右手食指微微彎曲，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方向盤，“跟你一樣，也都是特別想遠離付家，卻無奈有千絲萬縷的關系，是嗎？”他突然扭頭看向顧年，眸色漆黑深邃，竟讓人不敢直視，顧年故作鎮定地轉頭望向窗外，跟我一樣？他說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沒說會帶她去哪裏，她也就沒去追問，可能是因為昨晚畫圖紙熬的太晚了，顧年側身坐在副駕駛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直到聽到輕輕的開門聲，她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目光觸及到他手中的輪椅時，顧年神色微變，“只是一個代步工具而已，其實我不介意一直抱著你。”程莫離一臉好笑地看著她。
不理會他的調侃，解下安全帶剛想自己下車便被他一把抱住，輕輕放在輪椅上。
顧年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只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直到程莫離推她進入一個雕花鐵門門口，熟悉的紅磚小別墅，纏繞墻壁和欄桿上的薔薇枝蔓，右方諾大的草坪……
童年的回憶潮水般洶湧而來，圍滿大半個院子的薔薇花是爸爸手把手教她種下來的，左側的月季是媽媽親手種的，夏天的晚上，奶奶最喜歡摟著自己躺在右側草坪的躺椅上，說說悄悄話，講講故事，數數星星……
顧年忍住發酸的鼻頭，緩緩閉上通紅的雙眼，她幾乎快要忘記曾經的自己竟也如此幸福過，現在看看，卻是孤身一人，孑然一身，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前兩年我聽說有人要把這片宅子拍賣出去，所以就擅自主張把它買了下來，定期找人過來收拾打理。”程莫離將一串鑰匙放在安然腿上，隨後推著輪椅慢慢往前走。
“房子裏的家具和裝飾還像原來一樣，沒有什麽改變……”
“為什麽要這麽做？”驀然打斷他的話，顧年用手握住輪胎止住它的繼續前進，扶著輪椅緩緩站了起來，眸色冰冷地看著程莫離，“你到底想要什麽？”
“如果僅僅是因為付文康外甥的身份，就被你這麽防備著，這對我來說不公平。”他看著她疏遠的雙眸，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畢竟這種血緣關系我沒有辦法選擇，但是我對你的感情，自從六年前見了你第一眼後，就從沒有改變過，從中國追到英國，再從英國回到中國，即使……”他忽然微微一笑，英挺俊美的臉龐，難得一見的靦腆中竟帶著幾分看得出的緊張感，“即使一直以來都只是一廂情願。”
顧年看著他的湛黑真誠的雙眸，盡力掩飾眸底一閃而過的無措與震驚，轉身緩緩坐在輪椅上，過了好大一會兒，波濤起伏的心情才慢慢穩定下來，語氣卻是出乎意料的冷靜淡然，“謝謝你為我做的這些，我累了，我們回去吧。”
就像重重的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程莫離神色焦急地抓住她的雙手屈膝半跪在顧年面前，“還沒開始就直接判我死刑了嗎？”
“其實你心裏也早就預料到答案是什麽了，不是嗎？”顧年低頭撫摸著手腕上的鐲子，盡量避開他灼熱的視線，“你也知道，我和付易陽曾經的關系，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所以，你一定也知道，我今生不會也不願再和你們付家人有半點關系。”
“你心裏還沒放下嗎？”他緊緊盯著她容顏，不想放過一絲一毫神情的細微變化。
“我跟他，早就沒什麽交集了，過去的事，我也不想再提。”她烏黑透亮的眸底盡是無謂與淡漠。
不要去恨一個曾經傷害過你的人，恨他就是繼續傷害自己。
可惜，她看透了愛情，卻不能放過親情，看透？真的看透了嗎？嘴角扯出一絲自嘲的笑意，也許吧。
回到付家莊園的時候已經天黑了，顧年沒有多看程莫離一眼便自顧進了房間，一路上都在故作沈默鎮定，內心卻早已倉皇不知所措，只想找個安靜的小角落讓自己好好冷靜一下。
付易陽斜靠在門口好大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敲門。
“進來。”透過薄薄的一層木板，顧年聲音柔弱的讓人感覺有些不真實。
“這是林阿姨親手為你煲的湯，她說等你回來給你送過來。”他看著背對著自己坐在書桌前塗塗畫畫的背影說道。
“謝謝，放在哪裏就好了。”顧年手拿著繪畫筆對自己的作品不停地做著修改，這是回國接的第一份單品，這個星期必須得趕出來交上去，所以，只要稍有靈感，顧年就不忘拿出圖紙修改。
過了好大一會兒，她才意識到自己身後的不遠處還站著一個人，“還有事嗎？”語氣足夠的禮貌，也足夠的……疏遠。
“你和……莫離哥……在一起了嗎？”付易陽緊緊盯著她纖細的背影，放在口袋裏的手心幾乎滲出汗來。
顧年手裏的鉛筆驀然停了一下，隨後又繼續了動作，“我有權利不告訴你，畢竟這是我的隱私，沒有其他事的話，我要休息了。”
顧年剛起身整理書桌上淩亂的圖紙，突然感覺從背後被人一把抱住，付易陽將頭深深地埋在她脖頸裏，深深淺淺的呼吸噴在她細嫩的皮膚上。
“付……”顧年慌亂的想要掙脫。
“一會兒……就一會兒，好嗎？”他急急打斷她的話，生怕她會拒絕，語氣卑微到了塵土裏，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你這樣，只能讓我變成人人厭惡，漫天喊打的小三。”顧年嘴角扯出一絲涼薄而又嘲諷的弧度，“別忘記，你還有一個未婚妻。”
“我愛你，年年，”他收緊手臂，低沈苦悶的聲音裏滿是痛苦不堪，“一直都是，從來都沒有變過。”
“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易陽，無論當年你離開我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麽，無論你有沒有不得已的苦衷，這麽多年過去了……連我對你的恨都在時間裏消失殆盡了……”顧年慘笑，現在想想一切都已風輕雲淡，卻誰都不會知道這數不清的日日夜夜裏，她到底經歷過什麽，一個人是怎麽數著日子熬過來的。
“當年是我不好，只是一味聽從父親的話而沒有顧及到你，這次不會了，”深深地一個吻印在顧年發間，“相信我，好嗎？”
“已經不可能了，”她掰開放在自己腰上的臂膀，“我們都有自己的生活，以後就各自安好吧。”
“真的就這麽恨我嗎？不願意給我機會，甚至不願意和我再有任何交集。”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身影，胸口悶痛的幾乎快要窒息，明明那麽想緊緊擁入懷中，卻又怕換來更深的厭惡。
“我不會放棄的，年年，因為我知道，如果真的那樣，我會後悔一輩子的。”付易陽溫和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沙啞的疼痛。
直到聽到關門聲，顧年才深出了一口氣，恨他嗎？答案是肯定的，可是背後卻是更深的愛，在英國最苦最難的時候，內心深處都一直妄想著他能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給自己哪怕是一分鐘的短暫擁抱，卻每次只能不斷殘酷地提醒自己，他們早已經分手了，他身邊有自己的女朋友……
直到最後自己習慣了那些麻木的疼痛，習慣一個人生活，最後不得不面對的獨立堅強。
也許別人說得對，時間是最好的解藥，她便是在失望和痛苦的驕傲中慢慢看淡了這份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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