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那個電影博物館開業，問你有沒有時間……”

有沒有時間？

餘妍看向鐘奇，鐘奇也覺得自己這句話是廢話。明天就要趕飛機飛往海外，還有十六家媒體等著采訪。哪來的時間呢？

“幾點的剪彩？看看能不能趕上。”說完，餘妍轉了轉手上的戒指，聯想到昨天告別時江冶眼巴巴的表情，忍不住淺笑。

戒指後來送去改過尺寸，不過還是有些松動，近日裏太忙，她也把這件事忘了。

車子還在行駛中，開闊的街景在車窗外一一略過。

小徐見鐘奇把事講完，伸起手來開始做自己的報告：“那個指導老師——”最後一個字還沒念出聲，整個人就倒在了前座的椅背上。

牙齒撞上舌尖，鉆心的疼。眼睛嗆出淚水，小徐還沒來得及擦幹淚又發現一個驚恐的事實——有人在撞他們的車！

扭頭望去，是一輛紅色的跑車，坐在駕駛位的司機勉強看得出是個女人。司機張哥剎住車正準備下車理論，被鐘奇一把拉住：“先別下車！”

發生碰撞，那位跑車司機並沒有下車，反而驅車徑自倒車了段距離。

意識到對方要做什麽的餘妍也顧不得什麽氣質，朝張哥高聲道：“楞著幹什麽？還不快把車開走！”

對方這是蓄意撞車，餘妍平日裏做事低調，也沒結什麽仇什麽怨，這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張哥將車子加速，眼看前方幾十米距離就是個十字路口，可以拐彎，終究是晚了一步。

第二次撞擊下，汽車因慣性沒能及時剎住車，沖入路口中心，與一輛水泥車擦肩而過。腎上腺素飆升的情況下，車上的眾人都出了身冷汗，隨後車子紮進了路邊的綠化帶。

好大的陣仗，行駛路過的汽車紛紛停下車，聚集過來查看發生了什麽狀況。餘妍踉踉蹌蹌地下了車，目光穿過人群，發現那輛跑車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現下她反倒松了口氣，對方表現得太像仇殺，她就怕下了車那人還要趕盡殺絕，開車來碾人。現在想起來，還覺得驚悚。

“神經病啊！”小徐的哭腔顫抖個不停。

鐘奇暈了過去，餘妍和張哥合力將人擡下來後各自查看了下傷況，好在除了鐘奇其他人都只是擦傷撞傷，小徐很快的打電話報了警。

有人認出餘妍，也只不過驚訝幾聲，隨後問道：“需要幫忙嗎？”

裙擺扯壞了，餘妍索性就撕掉那片開口的面料，一下子從長裙變成了及膝裙。

閉著眼平穩好心緒，沖圍觀的人開口道：“請問你們誰剛才看見那輛肇事車了？”她不知道路上的監控有沒有把剛才的一幕拍進去，最好還是有個目擊證人。

“我、我可以幫你們作證。”當即有人舉手，是個提著公文包的上班族。

“好的，謝謝你。”遭受了這麽大的驚嚇餘妍還能鎮定地露出笑容，“不會白請你幫忙的。”

路邊有監控，警方很快查到了肇事逃逸者。跑車是車行租來的，先來警局的是車行老板，肥頭大耳的，油光水面，與先前在駕駛座上那模糊的輪廓並不一致。

幾經盤查，真正的肇事者很快就被交代出來。

據老板說對方是個剛滿十七歲的女生，高中輟學就開始追星，車子是找已成年的男性朋友幫忙租的。

女生名周悅靈，狂熱追星族，經常租豪車，盡力把自己打扮得很有錢的模樣，找機會接近偶像。

還真有個年輕男藝人上當過，以為她是某個連鎖企業的千金——這是她自己主動交代出來的，提起來時臉上還是洋洋得意。

當警方問她：“你為什麽要開車撞人？”

周悅靈無所謂地說：“我討厭她嘛。我喜歡江冶，誰叫她要跟我們這些小姑娘搶男人的啊。”

“那你知道你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什麽代價嗎？你的行為涉嫌故意殺人、故意傷害罪，甚至已經危害到公共安全了。”

她臉上露出茫然，說出來的話天真又可笑：“不知道。反正我是未成年，未成年有保護法的。”

也許是那群孩子給她說的次數多了，久而久之，周悅靈也深深篤定“未成年保護法”是塊免死金牌。

“大不了坐牢唄，反正我年輕，出來又是一條好漢。”

“沒有誰會一直年輕，可以永遠逃避責任。”審問的警察將她的身份證舉起來，“周悅靈，就在昨天，你已滿十八歲，你要學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了。”

手機響起，餘妍回過身接通電話。

小徐：“姐，醫生說了，鐘叔就是最近太勞累，加上驚嚇過度才會暈厥。醒來後註意休息就行。你那傷要回醫院包紮下嗎？”

餘妍低下頭，手臂上的紅腫和下巴處的淤青這才後知後覺到痛。“我沒事，都是小擦傷，隨便找個附近的小診所包紮下就行。”

“行。用我過來陪你嗎？我讓張哥在醫院幫忙照看鐘叔。這事已經有媒體爆出來了，很多聯系工作室來采訪的，電話都快爆了，您希望他們怎麽回應？”

“有什麽說什麽吧。”本就不是見不得人的事。餘妍掛掉電話，向警局裏的小哥借了頂帽子往附近的診所走。

律師事務所的人來得很快，坐高鐵一小時直達，之後的事情全都交由專業人士處理。餘妍的要求是公事公辦，按法律流程走，賠償她甚至都可以不要，該怎麽判就怎麽判。

需要耗費的精力省了一半，接下來的事情就相對輕松許多。醫生檢查完手上的傷口，確認沒有骨折後給她做了個簡單的包紮。

開完藥做完醫囑，餘妍來到走廊外，想起手機剛才沒電自動關機的事，打算租個充電寶。她打開錢包，發現包裏都是英鎊，不禁訝然一笑。

國內的移動支付十分便利，餘妍都記不清自己多久沒帶過現金了。想來，現在年輕輩的也很少有人出門會帶現金了吧？

無奈之下，她望向大廳中心，冷清的長凳上坐著幾個成年人和一名蹦蹦跳跳的小學生。

餘妍彎腰低著頭從左一個個挨聲問過去。

“你好，請問能借我一塊錢嗎？我租個充電寶，等手機有電重啟了就轉賬給你。”

第一位是個幹瘦的中年男子，聽到她的話面無表情，依舊直直地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小說。微微籠起的眉頭已流露出少許不悅。

餘妍往邊上走，隔壁女青年率先擺了擺手：“不好意思啊，我沒帶現金。如果有的話，一定會借給你的。”

正常。

餘妍笑著點頭：“沒事沒事。”再右手邊是一位老太太，雙目緊閉仰頭靠在椅背上，分不清是睡著了還是在閉目養神。

想不到一塊錢難倒好漢。餘妍感嘆著直起身，扭頭的剎那撞上身旁小學生的目光。小女孩把手上的跳繩一收，從連衣裙裏的口袋掏出一枚硬幣：“阿姨，我借給你！”

“謝謝！”餘妍感動不已，“小朋友，你有手機嗎，我充上電就還你。”借一塊，還她一百塊，買許多零食吃個夠吧。

現在小學生有手機的並不少，誰知小女孩卻搖了搖頭，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我沒有手機。你不用還我了，我是在做好人好事。媽媽說了，不是每件好人好事都一定會有回報的。”

小女孩兩只眼睛圓溜溜的又明亮，教育起人來很可愛。

餘妍自己都意識不到自己的唇角一直彎著，她做出一副受教育的模樣點點頭，轉身到自動售貨機前投幣，一元塞進去，只聽得咣當聲響，機器卻沒任何反應。

餘妍皺眉拍拍機子，湊近了廣告看，才發現是掃碼支付活動價一元，正常價三元一小時。

她還沒來得及嘆氣，小女孩就先她一步，搖頭晃腦地哀嘆道：“罷了罷了，我就好人做到底，再借你兩塊錢吧。不過，三塊錢的話就是一筆巨款了，你必須得還我。”

“好。小朋友，我給你買瓶飲料可以嗎？”正好旁邊是飲料販賣機。

小女孩用力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那你給我買一瓶可樂就好了！”奶聲奶氣。

總算租到個充電器，手機通上電的一瞬間屏幕亮起來，餘妍發現江冶在半小時內打了二十通電話。打開微信，也是他的消息刷屏。

江冶：【你在哪？我已經買了高鐵車票。】

發送時間是半小時前。從江城往這裏趕的話，也不過半小時的功夫。

他真的會來嗎？

莫名的，餘妍心顫了一下。手指的反應比她的想法來得更快，再回過神時，坐標定位已經發了出去。

江冶：【好，乖乖等我。】

江冶還是看到新聞才知道的這件事。

焦慮和擔憂過後是生氣——氣的是明明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她竟然沒有告訴他，而自己身為男友還要通過新聞媒體才得以知曉她是否安然無恙。

她在醫院，總能抽出一點時間接個電話的吧？哪怕是微信回個消息也好，至少讓他知道她是平安的。

檢票的廣播響起。江冶稍稍壓制怒氣，將手機收回口袋，雙手插兜起身。他出發的時候就很急，背包什麽的就沒帶，渾身上下就一個手機和錢包。

見他拔腿就要走，對面的女孩終於在同伴的攆躥下鼓起勇氣靠過來：“帥哥，能加個微信嗎？”

她們剛才討論了很久。

也不知怎的，明明這個男生戴著副大黑框眼鏡和口罩，臉遮了個嚴實，但面中露出來的部分輪廓還是令人心曠神怡。讓她下意識覺得，他就是個帥哥。

氣質也許是一部分因素，還有一部分就是身材。他的頭身比例太好，兩條腿很是修長，活脫脫的衣架子。甚至某些男藝人，比例都未必有他好，身材這麽勻稱。

女孩手心緊張得出了汗，她雙手捧著手機，目光充滿希冀。心想，哪怕不加微信，帥哥起碼也會給個笑羞澀地走開吧？

豈料對方仗著身高優勢冷冰冰地睨了她一眼，一言不發地走了。那副鏡框下的眼睛還是很好看的，大外雙，睫毛濃密得像眼線，只是情緒很不友好。

氣得她沖背影吐槽：“什麽帥哥啊，誇你兩句當真了？絕對是個醜男，不然為什麽大熱天捂著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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