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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晴天霹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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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桓府宗祠前

桓老夫人端坐在橫榻上,由春兒、香竹侍奉著。

桓彥範夫婦,薛鶯,桓臣範已齊齊到位。

桓府大管家劉幽求、還有首席執事桓秦,所有執事、管事也齊聚一堂。

連狄仁傑也作為特邀的貴客,坐在上首位上。

桓林不時瞧著春風滿面的薛鶯。

今日的薛鶯化了一個月牙妝,是特意的盛裝出席,上身著純白小襦衣,下著一色的百鳥裙裳,一條粉色的披帛迎風而起,飄飄若仙。鬢發的玉簪、象牙簪,耀人眼目;金色的項鏈、手鏈,燦燦生輝。

桓林隔遠了瞧著心儀的美人,已是心癢難耐。薛鶯似見到他熾熱的目光,不時沖他拋來攝人心魄的秋波,嘴角掛著一抹難以抑制的微笑。

辰時已過,桓老夫人仍是端坐在橫榻上,撥著佛珠一言不發,沒有半點儀式開始的跡象。

桓林愕然的掃過桓府諸人,應是全到齊了,怎麽還不開始?

他的目光落在上首位另一個空著的案幾上,心中一突,生出隱隱的不妥,這個位子是留給誰的?

外院的護衛前來稟報,“老夫人,二郎君回府了!”

桓老夫人淡淡的說,“令他立刻來北苑!”

“桓玄範回了?怎麽事先沒有半點消息?”

桓林猛地一怔,捏著酒盞的手輕輕的顫抖起來,已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目光移向薛鶯。

兩人的目光一對視,都瞧出對方的震撼,顯然,薛鶯也沒有得到桓玄範今日回府的消息。

一個二十二、三歲的錦衣青年大步到了,面目清秀,但步履輕浮,透著被酒色掏空身子的虛弱。不用說,這人就是桓家二郎君、薛鶯的丈夫桓玄範了。

“母親!”

“大兄、大嫂!”

“三弟!”

桓玄範逐一沖桓老夫人、桓彥範夫婦、桓臣範禮節性的行過禮,便坐到薛鶯身邊。

兩年來,桓玄範還是第一次見到盛裝的薛鶯,看得呆了呆,長安平康坊的歌姬與薛鶯比,就是野雞與鳳凰的距離。

他心頭一熱,湊近了薛鶯噓寒問暖,“娘子,你今日是越發的美艷動人。”

薛鶯粉臉臉色一沈,懶得看他一眼,對他的話視如不見,甚至還挪遠了些,起身說,“母親,吉時已到,不知還在等誰?”

薛鶯當眾質問的舉動實在是失禮,桓玄範楞了楞,拉著她的披帛,想要她坐下,卻被薛鶯狠狠的甩開了。

桓老夫人看在眼裏,卻閉著雙眼默不作聲,劉幽求已接口說,“少夫人,老夫人還邀請了縣衙的孫縣令,還請稍安勿躁。”

“今日是入籍大禮,與縣令孫博之何幹?莫非........”

桓林也生出些些不祥的預感,手中的酒盞一顫,酒水灑了些許到案幾上。

護衛又來報說,“孫縣令,孫家小娘子到了!”

孫博之、孫秀兒一前一後的到了北苑,孫秀兒今日出人意料竟沒著戎裝,而是換了女裝,未施粉黛,鬢發上只有幾根簡單的發簪,既樸素,也清麗脫俗。

比之薛鶯就是幽蘭、牡丹之別,竟是絲毫也不遜色,看得桓府的執事、管事都是一怔。

劉幽求邀請孫博之入了席位,孫秀兒則端端站在孫博之身後。

桓老夫人睜眼說,“貴客已到,入籍大禮開始了!”

入籍大禮的流程就是祭祀天地-拜祀桓氏祖先-拜見桓氏族老、長輩-聆聽桓氏家規。

桓林照著古時的祭祀規矩,先是拜過了天地,再逐一拜過了幾十個桓氏祖先的牌位,最後就是拜見了母親桓老夫人,還有桓氏族老的代表桓秦。

折騰過這一套繁瑣的入籍流程已過了半個時辰,桓林跪得是腰酸背疼,也只能強忍著。

“桓氏家規一百零八禁:禁委身賤役,禁偷雞盜狗,禁攫人財物,禁鬻子他人......”

桓氏族老之一的桓秦一板一眼的念著桓氏家規,桓林跪在宗祠桓氏幾十位先祖的牌位前,是心事重重,這些桓氏家規大半都沒入耳。

“凡宗族子孫,貧窮必相給,生計必相謀,禍難必相恤,疾病必相扶,婚姻必相助。”

桓秦花了半個時辰,終於念完了繁雜的家規,瞧著桓林說,“桓林,這些家規,你可入心否?”

“三兩句就能說明白的家規,整整折騰出上百條,能不能不要簡單的問題覆雜化?”

桓林對古時禮儀的繁瑣是哭笑不得,但入鄉只能隨俗,連連點頭應了桓秦。

桓秦將桓林的名兒改成‘範字輩’的桓林範計入了族譜,便宣布,“自今日起,桓林入桓氏宗籍,已是桓氏子孫。”

桓林依禮儀,拜了桓老夫人為母,今後的稱呼便要隨著桓彥範等人,不再稱呼老夫人,而是改稱母親。

入籍大禮結束!

桓林更關心的婚事宣布時間終於到了。

在橫榻上的桓老夫人猛地咳嗽起來,顯然病情仍沒有好轉。

身為郿縣,甚至鳳翔府第一名醫的孫秀兒忙沖到桓老夫人前,替她診脈過後,忙說,“老夫人,你病體未愈,千萬不能再動氣,一定要多加休息。我一會回去再給你開一個藥方,先養氣再治病。”

桓老夫人瞧著孫秀兒動人的樣兒,嘆聲說,“秀兒果然是個才貌雙全的佳人,我們的桓林真是有福氣。”

孫秀兒沒聽出她的話外之音,征了怔,愕然望著她,“老夫人你說什麽?”

桓老夫人沖劉幽求揮了揮手,低聲吩咐了幾句。

劉幽求點了點頭,站在桓老夫人的橫榻側,朗聲說,“今日桓府是雙喜臨門,一喜是桓林入桓氏總籍;其二喜是......”

他的目光逐一掠過了滿是期盼的桓林、薛鶯二人,威武的臉上微微一抽動,似下了很大的決心,深噓口氣說,“其二喜是,桓家的郎君桓林與孫家小娘子孫秀兒的問名之禮!”

古時男女婚嫁的流程是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共六禮。其中問名就是男方向女方索要名兒和生辰八字的流程。

劉幽求這話一出口,桓林胸口猛地一炸,如遭雷擊,腦子裏一陣眩暈傳來,眼前是一片空白,搖搖晃晃的站立不穩。

孫秀兒也是大吃一驚,這消息來得太突然,她也是一無所知。

薛鶯已面無血色,嬌軀顫抖不止,正要起身發作,芷茗忙湊近了扶著她,蚊語說,“少夫人,狄公,孫縣令全在場,千萬不要沖動,就當是為了小郎君的前程,芷茗求你了!”

若是薛鶯當眾鬧了起來,兩人背地裏的私情就會徹底曝光,桓林背負著勾引嫂子的汙名,還能有什麽仕途?

薛鶯死死的咬著櫻唇,幾欲暈倒,芷茗忙將她輕輕扶著坐了下來。

桓玄範還想關心幾句,一見到薛鶯投來冷若寒霜的目光,心裏一顫,又老老實實的縮了回去。

劉幽求沖著狄仁傑說,“狄公,桓林如今也是你的門生,能否請狄公做了這個證婚人?”

桓家邀請狄仁傑當了這個證婚人,就是要以桓林的仕途作為籌碼,要桓林屈服這次的安排。

狄仁傑的目光瞥過了魂不守舍的桓林,一時也沒看出其中的微妙,笑著說,“狄某適逢其會,自是當仁不讓。”

劉幽求謝過了狄仁傑,又沖著孫博之說,“孫縣令,小娘子她秀外慧中,端莊守禮,我家老夫人一見之下就打心眼裏喜歡,想禮聘她入我桓家門楣。之前媒婆已至孫府,商議過了納采之禮,孫縣令若是無異議,今日便可行問名之禮。”

孫博之顯然也是知情人,微瞇著眼,撫著胡須說,“桓林既是名門之後,又是狄公看重的青年才俊,本縣平日裏也很是倚重他,這門婚約乃是天作之合,就成了吧!”

桓家、孫家早行過了納采之禮,孫秀兒卻是一無所知,被瞞得嚴嚴實實,忍不住怒喝說,“父親,你都沒和我說一聲,怎麽就答應了?”

她當眾反駁孫博之,令孫博之很是難堪,直直的瞪了她一眼說,“秀兒,你簡直是荒唐!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須說與你知?”

孫秀兒一想起桓林吊兒郎當的紈絝子弟樣兒就是火氣上頭,想著要和這種人過一生,急得連連跺腳,“父親,我......”

孫博之厲聲大喝打斷她的話,“秀兒,閉嘴,立刻給我回府去!”

孫秀兒急得淚花兒也奪眶而出,嗚咽著轉身沖了出去。

孫博之勉強掛上一抹笑意,自我解嘲似的說,“這個丫頭被我寵壞了,舍不得離開孫府,令各位見笑!”

“被騙了!今次被桓老夫人、桓秦、劉幽求給忽悠了!他們根本不是想成全自己與薛鶯,而是想借與孫秀兒的婚約拆散兩人。”

桓林已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怒而起身,沖著桓老夫人大喝說,“老夫,母親,你應諾過我的,為什麽要出爾反爾?!”

桓老夫人彎著身子咳嗽不止,勉強擡起頭瞧著桓林說,“林兒,我答應過你,結一門你滿意的婚事,秀兒她難道不好?和她成親,你不滿意?”

“我不滿意!”

桓林這四個字幾乎要脫口而出,話到嘴邊轉念又想,若是當眾這麽說了,就等於當眾拒婚,孫家的臉兒往哪兒擱?孫秀兒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問名之禮時被夫家給拒之門外,名聲就立刻給毀了。

何況他才剛剛入了桓氏宗籍,轉眼就當著狄仁傑、孫博之的面和母親桓老夫人頂撞,這個不孝之名是背定了。百善孝為先,若是不孝的名聲傳了出去,今後的仕途鐵定是黯淡無光。

他的理智漸漸戰勝了沖動,今日當眾和桓老夫人翻臉僅僅是發洩怒火,對自己和薛鶯之事根本於事無補。

要走,下來帶著薛鶯直接離開桓府便是。

桓林深吸口氣,強壓下了怒火,開始使拖字訣,冷然說,“好,這門親事真好,桓林無話可說。”

薛鶯楞在當場,桓林這話在她看來就是默認了這門婚事,她憤而起身,將鬢發上的玉簪,還有脖子、手腕的金鏈盡數扯了,遠遠的扔了出去。再拂袖將案幾上的酒水瓜果掃了一地,轉身夾怒而去。

她當眾發怒,就是徹底撕破了臉。

桓林知道薛鶯這次是真的生氣了,正要轉身去追,卻見到芷茗使的眼色,便生生的止步,呆呆凝視著薛鶯遠去的背影。

芷茗忙不疊追了上去。

桓老夫人死死盯著薛鶯遠去的背影,桓玄範卻還傻乎乎的等著桓老夫人的指示,一副不成器的猥瑣。

桓老夫人是恨鐵不成鋼,咳嗽著說,“玄範,鶯兒今日是太累了,還不去守著你的娘子?!”

桓玄範這才回過神來,跟在芷茗身後追了過去。

“我也累了,要休息了!哈哈!”

桓林慘然一笑,並未沖桓老夫人、桓秦行禮,在眾目睽睽下,轉身步履蹣跚的走了。

桓老夫人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氣得渾身劇顫,再次猛烈的咳嗽起來,人也暈倒在橫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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