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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殺人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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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茗頭也不回的在前面快步走著,桓林在她身後三丈的距離跟著。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一段路,桓林卻發現芷茗根本不是想離開西苑去告密,而是到了兩人初次見面的西苑湯池。

芷茗進了湯池,桓林也跟著進了,轉身將門上了栓,以防止外人進來。

芷茗轉過身來望著他,雙眸已全是淚水,“桓林,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她既然帶自己到了湯池,就是不想去告密。

桓林默然片刻,又說,“鶯兒她......”

芷茗哭著打斷他的話兒,嗚咽說,“你還叫她鶯兒,她是桓府二郎君桓玄範的夫人,桓家的少夫人!”

桓林嘆聲說,“桓家真的當她是少夫人了?這兩年來,她可有半點對不起桓家的地方?軟禁、監視事關桓家家風我暫且不問,今日竟然當眾公審,任由一個惡奴編排謊言來陷害、羞辱她,她也是一個女兒家,也有頭有臉的,怎麽受得了這種奇恥大辱?!”

芷茗自知是桓家理虧在先,大哭著說,“老夫人、大管家公審是過火了,但你也不能勾引桓家少夫人,傳了出去,桓家的顏面何存?你還想不想要命了?”

桓林看著哭泣不止的芷茗,試探的問,“你會告密嗎?”

芷茗淚眼摩挲的與他對視,“桓林,我要告密,還帶你來這裏做什麽?”

桓林心知這個丫頭之所以哭得這麽傷心,不是因為兩人的私情敗壞了桓家家風,而是對自己已動了真心,否則,直接去告密就行了,何必將果盤扔地上發出聲響,何必又到這隱蔽之處來談?

桓林雙手搭上她的香肩,柔聲說,“芷茗,不哭了,你想去告密就去,鶯兒讓我來殺人滅口,我下不了手。”

芷茗推開了他雙手的侵犯,嗚咽說,“桓林,你知不知,為什麽你一進府,我就要與你作對,想將你趕出桓府?那日你與少夫人第一次見面,從你們的眼神裏,我就預感到了你們之間不會安分的,沒想到,沒想到,還是成了今日的禍事。”

桓林此時此刻才醒悟過來,芷茗挑唆何夫子、何雲這些門客與自己對立,甚至安排最骯臟的狗窩安頓自己,一切並非是她心胸狹窄,記恨自己的冒犯,而是在防患於未然,替桓家門風看門守院。

芷茗擡起頭,望著桓林央求說,“桓林,這次輪到我來求你,你能收手了嗎?你不再去招惹少夫人,這事就會慢慢過去。”

桓林嘆了一聲說,“遲了!如今的鶯兒對桓府是恨之入骨,沒了我桓林,鶯兒也會立刻給桓家寫下一封退婚書,離開桓家。”

芷茗苦笑著搖頭說,“老夫人為了桓家的聲譽,不會放人的,少夫人也沒處可去。”

桓林見她想的也太過單純,嘆聲說,“桓家若要強留,也是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以鶯兒的國色天香,家財萬貫,只要她願意敞開石榴裙,會有數不清的狂蜂浪蝶來逐蜜,還不知會給桓家引來什麽更大的禍事,到時,桓家定會後悔莫及。”

芷茗的芳心一片紊亂,搖頭說,“你在危言聳聽,我不信,你們再這麽鬼混下去,桓家才真的會後悔莫及!”

桓林狠狠一拍案幾,怒氣沖沖的說,“芷茗,你怎麽就不明白,桓家最大的危機不在我和鶯兒,而是在內院、外院勾結起來蛀空桓家家產的奸人。”

芷茗吃了一驚,愕然問,“你在說什麽?什麽奸人?”

桓林反問說,“我來問你,桓家這幾年的賬務,能否做到收支平衡呢?”

芷茗沈吟著說,“我聽老夫人說過,前些年收來的租子、傭金還能略有剩餘一、兩千貫,自從桓老爺過世的這兩年,確實每年都在寅吃卯糧,前年虧了五、六千貫,去年虧了八千貫。”

桓林追問說,“每年多增兩、三千貫的虧損,桓家能有多少家底來虧呢?”

芷茗是老夫人的親信,對桓家的家底是了如指掌,支支吾吾的說,“桓家數百年累計的家產,修建了郿縣的府邸後,還計十餘萬貫。”

桓林哈哈一笑說,“恭喜桓家家底豐厚,還可以支撐個十年、八年的,哈哈!”

他見芷茗眼神裏盡是慌亂,又問,“你認為由節餘到虧損是什麽原因呢?”

芷茗想了想說,“因西域戰亂,米價、菜價、肉價、藥材價都漲得太快。”

桓林冷笑一聲說,“我的好妹子,你不去府外查實查實嗎?西域戰亂根本沒影響到關中地區的物價,外面是一片歌舞升平,該吃吃,該喝喝,該泡妞泡妞,物價怎麽就飛漲了?”

芷茗確實在府外走動很少,根本不了解物價的行情,為之語塞,低了目光說,“那,那你說是因為什麽?”

桓林見她是一無所知,便將桓鐵在外院勾結孫家藥鋪,在食,醫兩塊大肆貪贓,還有四嫂被殺人滅口的情況如實的說了。

這些桓府的黑幕,芷茗是聞所未聞,此時聽得是花容失色,輕咬櫻唇說,“這些是真的?那你怎麽不告訴大管家?”

桓林凝視著她說,“大管家對桓府是忠心耿耿,又精明能幹,他不是傻子,怎會不知曉每年的支出裏藏著這麽大的貓膩?大管家是裝傻,因為,桓鐵在內院還有後臺,大管家不願意揭開這層黑幕,也是因為老夫人的想法,一旦揭開黑幕,我可以向你打包票,桓家的三個郎君裏肯定會有身敗名裂的。芷茗,我現在正在做的事兒就是清理桓家的毒瘤和蛀蟲,你信不信我?”

芷茗對桓家、對老夫人是忠心耿耿的,此時對桓林的話已信了十成,怔怔的望著他說,“桓林,我信你,但你和少夫人她....”

桓林說,“好妹子,你一個女婢還能管得了桓家郎君、夫人的事?你就不怕引火燒身?要惹怒了鶯兒,以河東薛氏的名望,還有她與韋家的關系,還不知在桓府掀起什麽風波來。我們來個折中之法,你讓我先行清理桓家的蛀蟲,若你發現我有半點對不起桓家,再去告密,行不?”

芷茗低頭咬著櫻唇,蚊語說,“桓林,對你和少夫人的關系我暫時保密,但你要答應我,絕不能做出任何有損桓家,有損老夫人的事兒。”

正如桓林所說,她一個府裏的丫頭怎麽管得了少夫人的一舉一動?何況還牽涉到已撩動她芳心的男兒桓林,事到如今,她已盡力而為,只能一再退讓。

桓林見終於說服了這個丫頭,欣喜的說,“OK!”

芷茗拭了拭淚水,又正容說,“桓林,搶奪折沖府的事,你還是不要牽涉其中。這背後的水深,你是鐵定沒命的,誰也保不住你。反正你臉皮厚,去向大管家卸了這擔子吧!”

這樁劫案也太過詭異,背後的水深,也正是桓林想問的,便虛心的向她請教。

芷茗見他毫不知情,就敢來趟渾水,輕嘆說,“桓林,你知不知折沖府的折沖都尉是誰?”

桓林老老實實的搖了搖頭。

芷茗又說,“折沖都尉張崇,左果毅都尉張傑,都是當朝宰相張大安的兒子,而張大安是當今太子李賢的左膀右臂。”

下府折沖都尉,官銜正五品下,高於郿縣縣令正六品上的官銜;下府果毅都尉是從六品下,雖低於縣令的官銜,但在郿縣,已是高於郿縣縣丞韓坤的官職。

原來是郿縣折沖府的靠山是當今太子李賢,名副其實的太子黨啊!

之前桓林還以為是一起簡簡單單的軍人搶劫案,現在才知道,背後的水簡直深不可測,難怪沒一個執事願意來當出頭鳥,就只有自己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楞頭青,去猛沖猛打。

這才是郿縣縣衙不願繼續追查的真正原因所在。

得罪了太子黨,真的是死路一條啊!

桓林頭皮一陣陣的發麻,這個燙手山芋已當眾接下了,怎麽才能扔出去呢?

他追問說,“大管家怎麽就敢去惹這個有太子作後臺的折沖府呢?”

芷茗輕嘆說,“大郎君已與洗馬裴家,天皇、天後跟前的紅人-裴炎的庶女成親,三郎君也正在與京兆韋家的庶女商議姻親之事,桓家,是與韋家、裴家在一條戰線上的。”

經芷茗一點透,桓林終於明白了此事的來龍去脈。京兆名門韋氏的女兒韋環將會嫁給未來的大唐皇帝,現在的英王李哲;而裴炎,乃是力主廢了太子李賢的朝堂重臣之一。這次韋家和裴家連成一線,是在為英王李哲爭奪太子之位。

而桓家,正好是與雙方都有姻親關系的橋梁,再加上桓老夫人有意無意想借助裴、韋兩家的勢力,給桓家撈取晉升的政治資本,所以韋家、裴家、桓家現在是結成了反太子李賢的統一戰線。

郿縣折沖府無緣無故搶奪桓家的錢財,並非為了貪財,而是對桓家站位的一種警告。

既然折沖府敢公然洗劫桓家的車隊,那證明李賢、李哲的太子之爭已到了白熱化的階段,雖然這場太子之爭的結果沒有懸念,李賢這太子遲早會被武則天給廢了。但在這之前,收拾自己一個小蝦米,甚至不需李賢、張大安開口,就是對折沖都尉張崇來說,也就是一個軍令的事兒。

這些隱藏在歷史迷霧的政治鬥爭,絕不可能事事記載進史書。太子李賢被廢,在歷史記載中就是簡簡單單幾句話的事,但牽涉的政治鬥爭是錯綜覆雜。

李賢絕不是束手待斃的善茬,自身也擁有強大的實力,這場史書裏不到五十個字的政治鬥爭,在現實裏卻足以影響張家、裴家、韋家、桓家幾個家族,數萬口人的興衰榮辱。

換句話說,桓林雖然知曉歷史結局,但身處其中,根本不知會不會成為李哲登上太子之位墊腳的炮灰甲乙丙丁,就像已被杖斃的傻子炮灰劉善一樣。

芷茗見他默然不語,還以為他是嚇到了,“你現在知曉接下的什麽差事了?!”

芷茗的關切是毋庸置疑的,但要說當眾充了好漢,又出爾反爾去向劉幽求認慫,桓林自問做不到,自己臉皮雖厚,那是針對泡妞而言,一旦涉及到正事,那是有底線和原則的。

桓林搖了搖頭說,“這怎麽行?我這張老臉還往哪兒放?”

芷茗低聲說,“你這是拿命在賭!”

桓林沈聲說,“我不是官二代、富二代,唯一能拿出來賭的,就是這條命了,不然怎麽出人頭地呢?”

他說得言辭真誠,芷茗是無言以對,“我說不過你,你千萬小心,有不解的事可以來問我,不要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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