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衙門的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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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林在陳久年的監視下畫了押後,就被陳久年安排衙役投進了縣衙大牢。

幸虧孫秀兒特意交代了,不許對桓林施刑,桓林才沒有再受皮肉之苦。

縣衙大牢陰冷潮濕,鼠蟲橫行,彌漫著陣陣的惡臭。桓林之前是經過小狗窩洗禮過的,這裏的環境雖然比小狗窩更惡劣,但也不至於無法忍受。

兩日過去,桓林心知,陳久年肯定是想千方百計的殺人滅口,但孫秀兒既然有言在先,直接刀殺,絞刑,用刑,一驗屍就會真相大白,陳久年絕不會冒險的。唯一能神不知鬼不覺殺人滅口的法子,就是下毒了。

孫家藥鋪是用藥的高手,以陳久年、依雲的能耐,隨便弄個無色無味,還查不出端倪的毒藥也太容易了。所以衙役送來的清水和飯菜,桓林是一口沒吃,只是躺在大牢的床榻上,望著小窗外的一抹風景,對這次的牢獄之災進行了深刻的反思和檢討。

桓鐵能在桓府公然貪贓數年,內院的執事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毫不知情,至少內院的財貨執事黃岐就脫不了幹系。

他背後還有什麽人在撐腰呢?

會不會是芷茗?不對!芷茗的身份還不夠級,桓鐵又不是腦殘,絕然不敢將寶押在她的身上;

會不會是大郎君桓彥範?不對!若桓彥範是他的後臺,在何夫子、何雲倒臺之時,他就不會袖手旁觀。

看來,桓府內院裏一個新的對手,要浮出水面了,馮小寶真是看透了,所以才一再要自己不要牽涉進去,這些名門的水真是深啊!

之前鬥倒何夫子、何雲,太過順風順水,令桓林產生了麻痹大意,才會輕易遭了桓鐵的道兒。如果這次能順利過關,千萬引以為戒!

他的思緒又回到眼前的案子,在孫家藥鋪**女婢未遂,在唐律裏是個什麽罪名呢?會判什麽刑罰呢?

他對大唐律是一無所知,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這次如果能出大牢,必須要抱一本《永徽律疏》來惡補一番才行。

今次非但沒有替四嫂之死討回公道,連自個兒也搭進了大牢,現在的處境可說是山窮水盡,該怎麽才能度過危機?

桓林思來想去,能依靠的人,只有少夫人薛鶯和如意坊的沈香。沈香現在人在洛陽,是遠水救不了近火;少夫人薛鶯若是願出頭的話,興許也能救自己的命。

桓林望著夜色下的小窗,慨然長嘆,“我桓林堂堂男兒,自負聰明,現在卻淪落到等著女人來救命!這下知道自個兒幾斤幾兩了?!”

他越想越是憋屈,狠狠的打了自己幾個耳光,拿出了地上的枯枝,在墻上劃著一個個令他咬牙切齒的名字:桓鐵、劉善、依雲、陳久年。

如果我這次死不了,你們這些人,一個都活不了!

到了第三日,一口水,一口飯也沒沾過的桓林早已口幹舌燥,嗓子幹得要冒煙,餓得有氣無力,癱倒在牢房的角落,卻仍是堅持絕不吃衙役送來的飯菜。

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心思,忍!忍!忍!必須要熬到公堂開審!

一個熟悉的身影來到他的牢房前,是之前打過交道的老熟人,捕快班頭役吳老六。

吳老六提著幾籃子的烤肉,還有清水到了,看了看牢獄外紋絲不動的衙役飯菜,欣喜的說,“桓管事,我還擔心你吃了衙門的飯菜,會被他們暗算,沒想到,你還真是機警。”

桓林靠著獄門,看著吳老六遞上的飯菜,仍是不敢輕易信了他,“老六,還有幾日才會公堂審案?”

吳老六見他有疑心,捉著烤肉大咬了幾口,又遞了進來,“吃吧!公堂開審至少還有幾日,你不吃不喝的能挨到?”

桓林這才接過了烤肉,狼吞虎咽的大吃了起來。

吳老六又端了清水,自己先喝了一口,再遞了進來,“桓府的人令我給你帶話,讓你稍安勿躁,正在想法子將你撈出大牢。我正在為你向韓縣丞奔走,爭取早幾日開始公堂審案,你也少受些牢獄之災。”

桓林狂吃狂喝一通,待烤肉、清水全下了肚子,這才說,“老六,我這次真是冤枉的,你一定要向韓縣丞替我伸冤。”

吳老六嘆氣說,“桓管事啊!看在你我還算投緣,我與你說句交心的話。這衙門辦案,先看利益關系,再看錢,最後才講理。你冤不冤枉,我和韓縣丞都知道,但知道歸知道,能不能替你伸冤是另當別論。”

能令韓坤和吳老六這麽忌憚的人,除了縣令孫博之,還能有誰?

桓林愕然說,“孫博之不過是個縣令而已,在郿縣就真能一手遮天?”

吳老六湊近了桓林低聲說,“五年前,本縣許老縣令致仕,韓縣丞本以為能接任縣令之職,未想到,長安委任了一個從未出仕,也沒有功名在身的孫博之接任縣令。這個孫縣令一來,立刻就將怠政的主簿、縣尉全撤了,趕回了老家,大權獨攬,只留下了即將致仕的韓縣丞,算是留了幾分薄面。鳳翔府幾次要委派主簿、縣尉前來任職,孫博之親自考較後,並不中意,也全都退了回去。自此,本縣五年來,再沒有任命過主簿、縣尉。”

“這個縣令孫博之是個作風幹練,雷厲風行的狠角色,孫秀兒這個丫頭倒是繼承了其父的風格。”

桓林愕然問,“孫縣令是什麽來歷,這麽牛氣,連鳳翔州府的面子都能不賣?”

吳老六壓低了聲兒說,“孫家是藥王孫思邈的後人,藥王當年離任雲游時,天皇是親自送出了大明宮。據官場傳聞,孫縣令的任命,是大明宮裏的天皇親自下的聖諭。你說,孫家的人誰敢得罪呢?韓縣丞是自身難保,孫縣令、孫家小娘子如果非要你入獄或流放,韓縣丞敢反對嗎?”

原來孫家人是與大明宮裏的李治說得上話的人,唐高宗李治,已是這個地球上最有權勢的人,誰還能救自己?

桓林的心兒落到了谷底,嘆聲說,“那我死定了?!”

吳老六訝然說,“你到底怎麽得罪了孫家小娘子?”

桓林回憶了與孫秀兒的恩恩怨怨,也就是些沒什麽大不了的瑣事,但機緣巧合下,便形成了難以消除的隔閡,只能用飛來橫禍來形容,“一言難盡,女人要是使起性子來,有什麽道理可講?算我倒黴,出門流年不利,遇上了這麽個災星。”

吳老六嘆氣說,“孫家小娘子雖然刁蠻了些,倒也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人品、口碑還是上佳的,韓縣丞也會在公堂上盯著,這次公堂審案還是能做到秉公審案。你真是冤枉的,要找好證據、證人,到了公堂之上再一辯真偽。”

證據?他們誣陷自己**,哪兒來的什麽證據?

證人?目擊者都是依雲一夥的,還有什麽證人?

桓林一時也想不到突破口,吳老六今日提供了這麽多關鍵的情報,令桓林再非之前的兩眼一抹黑,忙起身拱手說,“多謝,你是我桓林的救命恩人,這個大恩,我桓林一定湧泉相報。”

吳老六連連搖手說,“桓管事,我是收了桓家少夫人的錢,談不上大恩,我受不起。”

“果然還是薛鶯在替自己花錢奔走,薛鶯,已是穿越來後,最親的親人。今次要是能平安出獄,一定不能再辜負了她。”

“這個吳老六雖然貪,卻是盜亦有道,面面俱到,更坦承直率,雖是衙門汙吏,但絕對算得上是汙吏裏的良心人士。”

桓林恢覆了些些精力,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你沒有收錢不辦事,就是對我的大恩,老六,若是你不嫌棄,我們結成兄弟吧!”

吳老六一楞,桓林是名門桓家的人,而自己雖權力不小,卻是縣衙名分不入流的衙役,桓林肯與自個兒結拜,還是頗感驚訝,“桓管事,你說的真的?”

這是桓林收買人心的法子,在這個縣衙大牢裏,吳老六幾可說是自個兒唯一的救星,能拉攏他,至少能平平安安混到公堂審案;若真能出了大牢,要對付陳久年、依雲,還有太多需要依仗他和韓縣丞的地兒,便正容說,“別什麽管事不管事,我是桓林,你叫我老林,我叫你老六,其他繁文縟節就免了,共飲了這壇水,我們就是兄弟了。”

吳老六也是個爽快的,與他一人端了一碗水,飲水結拜。

吳老六起身說,“老林,我已著衙役對你照顧些,從今日起會日日給你送吃的,還安排了兩個衙役護著你。記著,除非是我親自來送的,其他的一概不能吃。”

桓林連連拱手稱是。

有錢能使鬼推磨,吳老六下午就親自送來了烤雞、美酒,大大改善了桓林的生存境況,還安排了兩個衙役輪流看守著桓林,不能有半點疏忽。

最困難的時候已然過去,終於能熬到公堂開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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