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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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的沈靜內斂給蒙騙了,以為是前來迎新的帥氣學長,當下理了理頭發整了整衣冠,甜著嗓子上去問路。

誤打誤撞還真讓她問著了。易永介正巧也打算去宿舍區,順道捎上了女生。

一路上,除了主動來接女生行李時說了句“我幫你拿吧”以外,再沒一句多餘的話。她主動同他搭話,他就輕聲地簡單回答她,從眉眼到語氣也不見絲毫熱絡,但也不會冷清得讓人不適,禮貌與疏離都恰到好處。

她不禁感慨,帥哥連酷都酷得這麽對她胃口。

通往宿舍區的路很快到了終點,祝源源再三表示感謝,希望能留個聯系方式,日後請客作答,對方只是擺擺手,表示“應該的,小事而已”,轉身準備離開。

“還沒問你名字呢,不介意說吧?”祝源源連忙叫住他。

“易永介。”

“我叫祝源源,祝福的祝,源泉的源。”

“嗯。”易永介點了點頭:“再見。”

臨別時男生嘴邊那個稍縱即逝的淺笑,就這樣措不及防地勾起了祝源源安分多年的少女心思。

不是祝源源厚臉皮自誇,仗著自己形似張柏芝的那張臉,從小到大,男生們見到她,哪個不是面部表情柔和了三分,自然不缺追求好看男生的底氣和本錢。所謂樂天行動派,說的大概就是她這種人。一分鐘確定心意,一分鐘思考對策,然後立刻馬不停蹄開始行動。

彼時大一剛開學不久,彼此之間全然陌生,茫茫校園裏打聽一個只知道名字的男生並不是件易事,但祝同志是個有心人,最後功夫自然也不會負她,很快打聽到了易永介的學院系別班級甚至電話,然後在女生矜持的範圍內窮追不舍,對易永介明裏暗裏的拒絕統統無視,迎難而上,越挫越勇,一追就是三年。

一意孤行的三年,不是沒想過最終只能換來空空一場竹籃打水,但總還是抱有不切實的莫名期待,畢竟他也一直沒有女朋友,連捕風捉影的緋聞都罕見。也許呢?也許呢。

所以當結果攤開在面前時,祝源源比自己想象得要難以接受。

她一字一句地閱讀刷到的朋友圈消息,好證明那些驚呼著易永介親口承認有女友的消息是假的,是眼花,是自己誤解了詞字間的含義。

可都是徒勞。

一條兩條可以安慰自己是謠傳,可朋友圈幾乎要被那些和易永介相熟的人刷屏,無一不大驚小怪叫嚷著他們易男神脫團的消息,可即使是這樣,祝源源仍是提著最後那丁點僥幸的心,傳教似的催眠自己,可能是誤會呢,可能是惡作劇呢,可能是玩國王游戲的懲罰也說不定啊?

她心理建設半天,終於心一橫,在刷屏黨中挑了一個關系好的朋友發去了求證消息。

結果可想而知。

好友很快直接電話打了過來,言語裏藏不住八卦的興奮勁兒。先是信誓旦旦地保證絕對親耳聽到易男神承認自己有女友了,一屋子狐朋狗友都能為證,然後還生怕祝源源不信她似的,柯南一樣追根溯源地追查蛛絲馬跡。

“我還特意和學生會那群人一起八卦過,雖說易永介一直走禁欲少緋聞路線,但還是有不少蛛絲馬跡可以扒的!”

“你還記得七校籃球賽那次的照片嗎?論壇裏八卦樓蓋得很高的那次!當時鄭騏轉述易永介的那話,聽著就是對照片裏的姑娘有點那方面的意思,搞不好就是他倆真成了!”

“還有還有,你可能不知道,學生會和黨委通訊社搞過一次聯誼,玩真心話大冒險游戲時就有膽兒肥的問起他的初戀,你猜男神初戀啥樣的?竟然是暗戀!而且還直言不諱自己舊情難忘,說什麽一直在等那個女孩,當時驚呆一群人。所以大家還猜也可能是易永介真的追到了初戀,和初戀在一起了。”

“反正討論到最後猜誰的都有,還有人說可能是夏綾涼,前輩帶後輩日久生情啥的,哈哈,這個我覺得不太可能,夏綾涼那種冰山臉看起來字典裏就沒出現過戀愛兩個字兒,更好玩的是還有猜是你的哈哈哈……哈……呃——”

幾聲哈由興奮一路直線下降到尷尬,這個沒心沒肺的朋友終於想起自己似乎找錯了八卦的對象,祝源源喜歡易永介,早已不是秘密,眼下自己的言語不亞於一邊大笑一邊往她的心裏戳刀,趕緊自責地想說些什麽挽回一下,卻因嘴笨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組織好合適的道歉。

祝源源一向不撂人難堪,但現下也沒什麽反過去安慰她的心,只輕聲說了句“沒事,我沒生氣”,又草草敷衍了幾句,便掛掉了電話。

她靜靜地坐在電腦前,一動不動,心口堵著一團氣,出不得舒不得,壓得她難受至極。

半晌之後,她騰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嚇了室友們一跳,可憐室友們那句“作死啊”還沒抱怨出口,祝源源已經踏著小高跟鏘鏘鏘地跑出門去了。

她真的去‘作死’了。

三年倒追路不是白淌過來的,易永介的課表祝源源早就谙熟於心,可直到興沖沖地攔住了他後,祝源源也沒想好究竟要做些什麽,她只知道心頭一口氣要宣洩,就悶頭直接跑來半路截人。

此刻正值下課人流高峰期,祝源源喜歡易永介沒人不知道,走過路過的各位看官自然不會錯過這一幕好戲,磨磨蹭蹭地逗留在附近,瞪大了雙眼豎長了耳朵,靜候開場。

祝源源縱是被邪氣沖昏了腦子,也不難辨出周圍盡是些看好戲的眼,不由想起大學來的這三年,喜歡他的這三年,這樣的眼神如影隨形,甩也甩不掉。她輕而易舉地就能想象出那些背過身去嘲弄她的話:膽大,倒追,厚臉皮,不知廉恥,仗著張漂亮的臉纏著易永介不放……有意的無意的,好聽的不好聽的,三年裏她聽得還算少嗎,她從未做過什麽錯事,不過是喜歡上了一個人,而如今多半要狼狽收場,她不甘心。

越想越胸悶,祝源源擡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生,還是那張清風明月的臉,還是那副溫柔俊逸的眉眼,還是那個她喜歡的溫柔少年,走不近,夠不著。

“易永介,我有事問你。”

祝源源開口,即便氣勢再洶洶,也遮掩不住質問語氣後的那一絲潰敗和難受。

易永介剛被攔下時有些不明所以,見女生面色不佳半天不語,加上看戲群眾裏不時飄來的一些閑言碎語,漸漸猜到了半點苗頭。

見女生終於開口,他幹脆地點了點頭,瞟了一眼周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看官們,心想著這事傳出去對女生肯定沒什麽好影響,便招手示意祝源源跟他走。

一路出了教學樓,在停車區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停了腳步,易永介對身後的女生說:“問吧,什麽事?”

“他們說你……有女朋友了,真的嗎?”

祝源源擡頭看住易永介的眼睛,仿佛生生要從裏面看出個否定的答案,可男生的回答簡潔明了,沒留一點可能。

“真的。”

“是誰?”

“你不認識。”

“我不認識?你身邊固定出現的女生本來就沒幾個,算得上親近的更是一個沒有,你現在跟我說突然出現一個‘我不認識’的女生,還一聲不響地就成了你女朋友?剛開學時我跟你告白,你說你暫時不想考慮這些,現在突然就凡心大動了?”

盲目也好,掩耳盜鈴也好,祝源源偏執地在一條死路上走到底,“易永介你是不是在拿話誆我?是吧,你一定是在拿話騙我的吧?你想擺脫我也不用用這種方法吧?”

易永介微皺了一下眉。

沒說出的柳涼衫的名字,是為了保護這段感情,畢竟兩人還在戀愛初期相互磨合的階段,宣揚的人盡皆知未必是好事,另一方面,他也是怕祝源源腦袋一不清醒,跑去找涼衫的麻煩。這點小事如果自己都處理不好,還讓女友知曉操心,那就真的是自己這個做男朋友的無能了。

“我沒必要騙你,也不會拿感情這種事騙你,我喜歡的女孩子,珍惜都來不及,不會拿她隨便開玩笑。”

祝源源看著易永介難得嚴肅認真的表情,卻是出於對另一個女孩子的維護,心被揪得發疼,矜持理智都顧不得,孤註一擲地將最後一道底線問出口:“這麽久了,我喜歡你這麽久了易永介,你對我就沒有一點點的好感,一點點喜歡的感覺嗎?”

“喜歡這種事,本來就不是投桃報李、你來我往,道理我想你都懂。”

易永介沒忍心說什麽狠話,拍了拍呆站著的女生的肩,轉身走了。

此刻只有祝源源才知道,自己究竟花了多少氣力才忍住沒有在男生面前哭出來。委屈洶湧而至,擋也擋不住,易永介一走,眼淚就拼命往下流。祝源源一點擦的心思也沒有,腦子裏卡帶一樣地重播著易永介的那些話。

——“我沒必要騙你,也不會拿感情這種事騙你。”

——“我喜歡的女孩子,珍惜都來不及,不會拿她隨便開玩笑。”

什麽樣的女生,到底是什麽樣的女生,值得他如此溫柔相待。

她想要見一見。

像是來到迷宮的岔口,從一條死路走到了另一條。

祝源源猛地擡手胡亂抹了一把眼淚,攥緊了口袋裏的手機。

作者有話要說: 搞定了考試,等會兒再更一章慶祝一下~

☆、二人煙火(2)

鄭騏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會被祝源源一個丫頭片子擺了一道,通話時仍難掩懊惱的語氣。

“我就說姓祝那姑娘怎麽突然就對我這麽熱情起來,噓寒問暖,問東問西的,敢情兒在這兒等著我呢!對不起啊哥們,我說漏嘴了,不小心把嫂子的名字學院專業全兜出去了……”

易永介心思都放在IPAD屏幕裏的各類繁瑣數據上,也沒多想,順口安慰道:“沒事,估計是怕我騙她,不死心才找你想問出個究竟。”

一得赦令,鄭騏立刻沒正經起來:“我說祝姑娘盤正條順的,一顆癡心只撲在你身上,這麽長時間你楞是半點甜頭也不給人家,真真是個薄情的人兒呀~”

“想唱戲我幫你跟夏綾涼說一聲,安排你元旦晚會上在全校面前亮一嗓?”

“別!大聯歡的日子聽我這破嗓子幹嚎多不合適啊。”鄭騏頓時老實,找了個借口掛了電話。

易永介想了想,轉頭給柳涼衫撥去了電話,接通後與往常無異地扯著閑話,並慣例調戲兩句,只在快掛斷時玩笑口吻地提了一句,“如果碰到找你茬的人搞不定的事,一定要打電話給我,好讓我有機會體驗一把英雄救美的感覺。”

“遵命,英雄先生。”電話那頭是‘真那你沒辦法啊’的無奈語氣:“老師來了我先掛了啊。”

得到了保證,易永介才放心下來,等到電話那頭率先收了線,他放下手機繼續忙手中的活兒。

當然,易永介也知道最保險的辦法是天天守在她身邊,可——他看了看手邊大堆的資料和滿屏幕的代碼,百般無奈——他又何嘗不想多與心上人相處,可惜趕上項目結尾以及各種課程結業,成天忙得暗無天日,連吃飯都囫圇得很,實在是再難分出身。

如果祝源源沒去找涼衫麻煩,那最好,如果她真去打擾她,一個電話自己也會立刻趕到,不會讓自己女友受半分委屈。

祝源源走進醫學院二教教室的時候正是打鈴前的幾分鐘,到底是以嚴謹著稱的專業,出勤率相當可觀,不時還有來晚的學生提著背包急匆匆地往教室裏沖,祝源源順手攔下了一個。

“不好意思,請問你知道柳涼衫同學是哪一位嗎?”

“喏,第三排那個黑長發穿白色外套的。”

“謝謝。”

祝源源慢慢向她走過去,她不知道自己最終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情在這個黑發白衣的女孩兒身邊坐下的,她盡可能地裝作若無其事,還是沒忍住悄悄向身邊投去窺探的眼。

確實是副幹凈清雅的容顏,低垂著眼專心致志地擺弄著手機,脆弱纖長的睫毛瑟瑟輕顫,鼻尖直挺地稱出利落的弧線,打個彎兒延伸下去,勾出兩片寥寥薄唇。不算驚艷絕塵得多紮眼,偏偏一看再看地望過去仍是覺得不夠。

饒是祝源源這樣從不曾在外貌上慚愧的,也不得不承認易永介有副好眼光。

祝源源在柳涼衫身邊一坐就是一節課,除了偶爾暗搓搓地偷著打量,半分也沒驚擾到後者,就這麽看著她聽課、劃重點、做筆記,一聲沒出一句廢話也沒有,就連手機都沒掏出來看過一眼,這倒讓上課經常睡覺看片玩手機的祝源源有些汗顏了。

認真聽講的柳涼衫自然不知道身邊的女生的內心戲碼,她甚至沒註意到來自身邊頻頻偷瞥過來的眼,所以放課後剛準備離席,聽見身邊的那句“請等一下”的挽留,難免驚訝。

“你現在有時間嗎?”

“有的……”不過,“請問你是?”

“有些話想和你聊聊,走吧,我請你喝東西。”祝源源也不回答她拋過來的疑問,說完自顧自地往外走。

柳涼衫被這一出搞得有些不知所以,好奇心驅使著她跟了上去。

電視劇裏那些纏人又討嫌的女配與天真善良的女主對峙時,無一不是衣冠楚楚光鮮亮麗,畫著囂張的紅唇踩著妖嬈的步伐,來到事先約定好的高檔餐廳風情萬種地落座,頭一昂眼一瞥,底氣十足地亮出王牌。

可輪到了自己,裹著圍巾大衣素面朝天,別說餐廳咖啡館,她們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兩個人楞楞地站在嘈雜大街邊的車站遮雨棚下縮著脖子避風,一人捧著一杯罐裝飲料,不遠處還有叫賣著紅薯的小商販。

這畫面實在磕磣了點,和祝源源原本的設想相去甚遠。可這又怪得了誰,自己拽勁兒十足地嚷嚷請人喝東西,最後連手裏的這罐飲料都是對方掏錢請的——誰讓她這個糊塗鬼出門忘了帶錢包。

涼衫倒是好心地建議找間咖啡館她來請客,祝源源死要面子沒同意,兩相妥協的結果就是,眼下一人捧著一罐自動販賣機裏的熱飲杵在寒風裏相對無言。

“你說有話想跟我說?”還是涼衫先開了口。

“是呀,見到你之前,有很多很多話想和你說,有很多問題想問你,但現在發現好像也沒什麽好說的。”祝源源拉開易拉罐的鐵環,邊喝邊說:“你一定覺得我很奇怪吧。”

確實很奇怪啊……對方這態度讓涼衫有些摸不著頭腦,她想了想問道:“我們以前見過嗎?”

“沒有,我們今天第一次見,不過我知道你叫柳涼衫,知道你在醫學院臨床醫學一年級二班,還知道……”祝源源說到這兒頓了一下,“你是易永介的女朋友。”

“……”

“現在知道我為什麽來找你了?”

柳涼衫看著對方炯炯的眼,躊躇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易永介欠你錢了嗎,高利貸?”

“……”祝源源被噎了一下,“姑娘你真是腦洞清奇。”

“……”

“老實說,我認識易永介比你早很多,我也喜歡他很久了,最近聽說他和你走得很近,可我從沒聽他提起過你的名字,也不見他說起你的事兒,我問過他那圈兒朋友,竟然沒一個知道你的,所以我挺好奇就想來看看,到底是誰,長的什麽樣?”

祝源源也不藏著掖著,直截了當說明了來意,但玩了把文字游戲,故意歪曲了其間意思。她以為柳涼衫聽了這話不說敵意,好歹眼神也會戒備些,結果對方竟然直楞楞地說:“……哦,那你看吧。”

祝源源有種大招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追問道:“你就沒什麽想問我的?比如我什麽時候認識易永介的,和他什麽關系?”

“沒……”

“騙人的吧?你就一點不好奇?”祝源源咬咬牙,幹脆又添了一把火:“你就不怕我使手段把易永介搶過來?”

涼衫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那,你加油?”

“誰特麽要你給我加油啊!”祝源源沒忍住爆了粗口,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憋死:“你是真缺心眼啊,還是在這兒跟我裝呢?情敵找上門來了你就沒一丁點兒的在意?”

“你別急呀……”涼衫看著對方上火的樣子有些無奈,像是哄小孩似的把手裏的飲料遞上去哄她:“我不是缺心眼,也不是故意氣你,只是我真沒什麽興趣從你口中得知那些問題的答案。你也說了,你算是我情敵,那你說的話講的事多半是有偏見和導向性的,先不論真假,至少它們所指的方向必然是不會讓我覺得舒服的,我又何必去聽呢?我真有什麽想知道的,我會自己去問易永介。”

“你就這麽相信他,他說的你都信?”

“當然不會,我有自己的判斷,何況除了他我也可以去問鄭騏去問別的人。”

祝源源沒想到對方這般思路清醒明晰,非但沒被自己激怒,反倒還有閑心掉過頭來安撫自己,這姑娘是成仙了嗎?

“你就沒想過為什麽易永介從沒把你介紹給他的朋友們,完全把你排斥在他的交際圈之外?我的話你確實可以不信,但他的朋友幾乎沒有認識你的這的確是事實。”

“他有他的想法,既然在一起了,這點信任我還是給他的。”柳涼衫輕輕笑了笑,一點動氣的樣子也沒有,“你該不會真以為別人跑過來隨便激我兩句,我就帶著一肚子委屈和誤會跑去和易永介鬧吧?我這人天生不愛吵架的。”

“說句不好聽的,萬一易永介哪一天真的劈腿,你也不和他吵?”

“證據確鑿就直接分手,吵架做什麽呢?難看又跌份,什麽也挽回不了。”

祝源源猛灌了兩口熱飲,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你說得對。”

估摸著對方手中的飲料所剩無幾,涼衫問她:“要再來一瓶嗎?”

“不了,看也看了,聊也聊了,今天這一趟兒的目的也達到了。”

祝源源對著垃圾箱瞄了瞄準,咻的一下準確無誤地將空易拉罐丟了進去,她轉身望向柳涼衫,揚起了一個笑:“其實之前的話我說了一半藏了一半,我的確認識易永介比你早,也的確喜歡他很久了,可惜我屁顛屁顛擱跟他後頭倒追了三年,結果他拒絕了我的告白,轉頭就和你在一起了。我這人直腸直腦筋,腦子一熱就蹬蹬蹬跑過來找你了,我就是想見見你,想知道是誰這麽討他喜歡,我又輸在了哪裏?”

柳涼衫笑了:“現在好奇心滿足了?”

“是啊,男神就是男神,眼光不錯。”說到這兒,祝源源眼角一揚,打趣道:“但別以為我是承認自己輸了。論外貌,咱倆各有千秋,論其他,我也未必遜你,我以後的男朋友比某人還要優秀也說不定啊。”

“李碧華說過,‘當初驚艷,完完全全,只為世面見得少’,以後回想起來,你指不定怎麽捶胸頓足,‘當初我怎麽就在他身上蹉跎了這麽久啊!’”柳涼衫佯作捧心嘆息狀。

“有你這麽損自己男友的麽。”祝源源哭笑不得。

“話說回來,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班級的?”老實說,這是柳涼衫唯一好奇的一點。

“從易永介室友那張大嘴巴裏套的,鄭騏那家夥也是個不靈光的,稍微繞點彎兒什麽都能從他嘴裏兜出來。”聊到這兒,祝源源已經沒了最開始心底那絲若有若無的敵意,全然一派隨意聊天的態度,“對了,我是不是還沒自我介紹?我叫祝源源,祝福的祝,源泉的源,外語學院日語系的。”

“很好記的名字。”

“行,也不早了,今天謝謝你的飲料,以後有機會我再請回你,先走了,拜拜。”祝源源拍拍柳涼衫的肩,轉身瀟灑離開了。

☆、二人煙火(3)

冬至前一天,柳涼衫請了三天事假回家,易永介也特意翹了一天班,拎著行李箱一路送她到火車站。涼衫原本沒那麽多大包小包,倒是易永介拎了一大堆“家裏人的心意”,讓她帶回去孝敬,精致的包裝看起來價格不菲。

涼衫推辭無果,只得照單全收,心裏盤算著日後的回禮,頓時覺得錢包有點不夠看。

一直送女生到車上坐好,替她將箱子扛上行李架,又拜托後座的小哥到站時幫她拿一下箱子,最後囑咐她出了站直接打車回家,別坐公車,東西太多拎不動。等易永介一系列標準男友動作完成後,離發車也沒多少時間了,乘務員開始趕家屬下車。

男生握了握女友的手,被心裏的不舍填充完滿,從一開始的一點點,漸漸發酵成參天的模樣,攔也攔不住。

易永介嘆息一聲,在心底嘲笑著自己。這樣下去可不行啊,明明只是分開幾天而已。

火車不會理會滿月臺的難舍與難分,叫囂著向前奔馳。

柳涼衫老家就在臨市,三個小時不到的車程。

到家時,阿婆正坐在院子口的矮凳子上邊剝毛豆邊等著她,涼衫老遠就看到了院口大槐樹下熟悉的身影,心中雀躍,一路小跑著過去,抱了抱外婆在冬日裏有些單薄枯朽的身體,忍不住心疼。

“阿婆你怎麽坐在風口,不怕著涼哦!”

“估摸著是你到家的時間,就出來迎迎你,怎麽帶這麽多東西回來,重不重呀?”

阿婆見孫女兒提著滿手的袋子,伸手想幫忙分擔,被涼衫避開了:“不重的,我拎得動。阿婆,我攙您回去。”

老房子的采光不像新房那樣講究,屋裏光線有些昏暗,常年只住著兩位老人的居室,連空氣都比尋常人家困乏陳舊些。

涼衫將行李放在玄關處,扶著阿婆在沙發那兒坐下,自己去廚房到了兩杯熱水端了過來。

“在家也是一樣等的呀,院口風那麽大,您不小心吃了風可怎麽好?來,喝點熱水驅驅寒。”

“一個人在家等也是悶,再說我想早點見到我孫女兒啊。”

“以後別這樣了,您萬一感冒了我得多心疼啊,見我還差院口到屋子的這點距離麽,以後我有假就回來看阿婆好不好?”涼衫小孩兒似的哄她,哄得阿婆笑瞇了眼,可還是心疼孫女兒,直說兩頭跑太累,學業為重學業為重。

“怎麽不見阿爹啊?”涼衫又屋裏屋外瞄了一圈兒,確實沒看見第三個人影兒。

“你阿爹去買明天掃墓要用的東西了,我昨晚給你爸你媽抄了佛經,明兒你記得帶去。”

阿婆身體不好,頭幾年冬至清明掃墓時,她幾乎次次都要哭到昏厥,一次甚至險些惹得心臟病發,後來阿爹和涼衫都不敢讓她再上山掃墓,阿婆自己也不願觸景傷心,就同意了。阿爹怕她一個在家胡思亂想亂添愁緒,便留下來陪她,於是後來就變成了每年都是涼衫獨自上山。

從一開始同阿婆一樣哭得幾乎昏厥,到如今愈來愈平覆的心情,期間的變化只有時間知道。

獻上鮮花和祭品,供奉好阿婆親手抄寫的佛經,柳涼衫靜靜坐在父母的墓前,隨意說著自己的近況:原來學醫課這麽多,從早排到晚滿滿當當;室友們天天翻著花樣地逗比,怎麽會有她們這麽可愛的人;阿爹阿婆昨天燒了她最愛的菌菇清蒸鱸魚,可惜汆味時把醬油當成了香醋,他們看去比上次回來時又老了一些……說著說著就忘了時間,這樣一坐就是一天。

柳涼衫不知道的是,在她墓前吊唁的這天,易永介也同樣身在墓園。

松柏長青肅穆,頂頭是冬天裏難得的艷陽,不同其他帶著大小祭品的訪人,易永介只單手拎著一瓶酒,在一座刻著“葉銘”姓名的墓碑前停了腳。

碑上的黑白照片是個英朗的青年,笑得燦爛而鮮活,仿佛這幾年長眠都是夢魘,夢醒了,他仍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咧著嘴大笑說今天這頓老子請!

易永介不聲不響地盯著照片看了良久,滿腹的話最後化成了嘴角一聲嘆息般的笑。他蹲下來,砰的一聲將酒瓶放在墓前,平視著照片裏的眼睛,臉上是路遇故人時熟稔的笑。

“兄弟,我來找你喝酒了。”

時近年底,各科期末考也近在眼前,但掛科的威脅阻攔不了學生們玩鬧的心,人有多大膽,覆習拖多晚,尤其是有元旦跨年夜這樣一個完美的借口,此時不狂歡,似乎都對不起國/務/院專門設定法定節假日的良苦用心。

陳安穎為元旦晚會跑前跑後鞠躬盡瘁這麽久,是騾子是馬終於能夠拉出來遛一遛了,特意為室友們留了最前一排的票,好靜距離驗收她的勞動成果。

“數學造詣夠高啊,咱們就四個人,你怎麽拿了五張票?”老大問道。

“傻了吧,還有一張是家屬票,給涼衫家那位的。”陳安穎把兩張票都塞進涼衫手裏,朝她擠了擠眼:“看我多貼心,你倆的位置和我們是隔開的,萬一到時候晚會看著看著情難自禁你們想這樣這樣那樣那樣的時候,一轉頭看到咱們這三張臉得多礙眼啊。”

漠漠豎起大拇指給安穎點讚:“隔開好,隔得越遠越好,省得三條single dog聞一晚上戀愛的酸臭味兒,簡直酷刑好嗎!”

柳涼衫:“……”

隔天涼衫給易永介送票,後者聽到門票來源時,微微一笑:“家屬票?榮幸之至。”

“你是高興被劃到家屬範疇了,還是高興蹭到票了?”柳涼衫笑嘻嘻地說。

易永介輕刮了一下女友小巧精致的鼻頭:“明知故問。”

因為元旦那天放假,南陽大學的元旦晚會慣例提前一天舉行。

晚會一向精彩盛大,唱跳演念十八般節目樣樣拿得出手,百人的禮堂座無虛席。

臺上表演者賣力演出,臺下觀眾也不吝嗇歡呼和掌聲,有膽大的男生精彩處直接跳起來吹幾聲口哨。

陳安穎她們的座位果真和柳涼衫這對兒隔著七八個人的距離。

涼衫伸長了手,剛準備和她們打招呼時,就看見漠漠正端著望遠鏡,坐姿扭曲表情猥瑣地窺伺著自己的方向。

……

涼衫放下了手,無力地扶額。

顯然某人也看到了望遠鏡詭異的反光:“你的室友這是怕我對你不軌在監督嗎?”

她們巴不得你對我不軌!涼衫腹誹道,但這樣的話顯然不能讓男生知曉,只得訕訕開口:“……女生的心思你別猜。”

臺上一組勁歌熱舞結束,雷霆掌聲裏,兩位主持人並肩上前,宣布接下來將進入到抽獎環節。

這是南大元旦晚會的傳統項目,由校方出資購買一些小禮物,在晚會當天通過抽獎的形式送給幸運的學子,聊表祝福心意。禮輕但情意重,何況比起禮物,在一年一度的跨年夜晚會上中獎,這件事本生就足夠讓人興奮。觀眾們一聽主持人宣布即將開獎,齊齊歡呼著捏緊手中的入場號碼牌。

獎品只有三份,不分等級但內容不一,前兩個中獎者分別拆出了卡通充電寶和食堂充值卡。

涼衫正和易永介吐槽著,竟然還有食堂飯卡這麽經濟實用的元旦獎品時,猛地聽見自己的入場號被主持人叫出。

柳涼衫呆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中獎了!

作為從小到大連一袋洗衣粉都沒中過的抽獎絕緣體,柳涼衫感慨著真是時來運轉啊守得雲開見月明!

女生的禮物是校門口一家小資咖啡店的午市代金券,雙人餐。每個中獎者慣例都要被主持人拉住調戲一番,輪到柳涼衫時也不例外。

大概是三個領獎者到了柳涼衫這兒顏值上突然有了質的飛躍,男主持調戲的興致都格外高些。從名字問到專業,從年級問到愛好,終於迂回地繞到了那個最關心的終點——

“學妹你是單身嗎?”

臺下哄笑一片,夾雜著幾聲口哨,某主持那顆半真半假的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涼衫一邊心想天上掉的餡餅果然不能白撿,戶口都要被調查幹透了,一邊老老實實地回答“有男朋友了”。

“男友今天一起來的嗎?在的話把他也請上臺來亮個相吧!”男主持嬉笑著不依不饒,堅持要一睹其真身:“我要看看是誰下手這麽快,搶在我前頭拐走了我們醫學院的小美女!”

看熱鬧誰會嫌事大呢,觀眾席的起哄聲一浪又一浪,交織成潮水湧向舞臺。

下臺坐滿了黑壓壓的人群,柳涼衫無法分辨其中哪一雙是易永介的眼。

她握著話筒安靜地站在臺上,沒來由地突然想起祝源源說過的話。易永介從未在朋友間提及她的存在她的名,兩個人的交際圈幾乎全無重合,交往之後更是低調得如同秘密。涼衫有些摸不準他的心思,也許對方根本沒有公開的打算,眼下自己自然也不好貿貿然地讓易永介上臺來。

何況撇開這一茬,眾人矚目下和易永介以情侶的身份並肩,這樣毫不忌憚的張揚,也實在不是柳涼衫的路數,所以——

“抱歉啊,他今天沒到場。”

兩位主持都發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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