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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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奇用銳利的目光把葉鴻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在確定他的確是自己認識的那個老頭、而不是隨便什麽別的東西假裝的之後,尖銳發問道:

“那你呢?你為什麽沒死?我可不覺得葉家長老們是會推自己家主去死,自己卻什麽都不做的慫包。”

葉鴻興低聲道:“這個陣法太玄妙了,我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九尾狐終於抓住了重點,問道:“什麽陣法?帶我們去看看。”

結果葉鴻興帶率眾抵達密林央之後,卻發現原本存在於這裏的那個巨大的法陣,在運行完畢之後,竟然半點蹤跡也未能留下。

面對著九尾狐它們越來越不善的眼神,葉鴻興真是有口難言:“這……這裏明明之前有個法陣的,裏面還有鳳凰真火的殘留呢。”

沒想到這番話還真的讓九尾狐它們松懈了對葉鴻興的防備:“那這就說得通了。”

“鳳凰和金龍相伴相生,如果蕭景雲把命續給了阿楠,那麽和陣法殘留的鳳凰真火呼應之下,生成的力量絕對比原來你們計算好的要多得多。”

“這樣一來,不僅阿楠沒有死,你們靈力最高強的幾位也能被這富裕的力量救活。”

麅鸮一直是所有大妖裏最激進的那個。除去長相太激進之外,它的性格也偏向陰鶩,沒瞧見它眼下它已經開始在旁邊的石頭上打磨自己的爪子了嗎?

不僅如此,這家夥還幽幽地開口問話,聲音陰慘慘的,如果放在夜裏絕對能嚇死走夜路的人:

“那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麽辦呢?”

——明擺著一副“如果你們不給出個完美的答案來我就把你們搞死在這裏”的架勢。

“天地之間的清濁之氣相生相克,我們貿然啟動大陣,扭轉天意,天道肯定不會放過我們的。”葉鴻興道:

“但是邪修們能夠在我們啟動大陣的那一刻便攻過來,想來肯定有什麽地方出了疏漏,走了風聲;更有可能已經有人猜到了應對大陣的方式,只要自廢修行,便能躲過這一劫,萬一留了禍種下來,反而不好了。”

“我們要去通知所有的門派和世家,讓他們盡可能地避世,融入普通人的支脈。這樣一來,就算天道覺得正邪實力相差太大,想要對玄道出,以此來平衡天地之間的清濁之氣,我們總歸也不會損失得太慘。”

“至於葉家,我們會專門把整個大宅從龍氣頗深的六朝古都金陵轉移到滬上。這樣等家主醒來之後,山河移轉,百年人間,這裏將會是全國最繁華的都市之一。”

“家主的記憶也被修改過了,她只會覺得自己一閉關、一出關就是百年的時間,再也不用為這些事情操心,只要好好享受人間繁華便是,也算是我們唯一能為她做的事情了。”

九尾狐和麅鸮窮奇它們對視一眼,點點頭,覺得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但是葉鴻興的計劃明顯還沒說完。

“除此之外,我們還會投身邪道潛伏,邪道那邊不會懷疑我們的,畢竟多少年以來,葉家人在旁人的眼裏,早就是在懸崖上走鋼索的家夥了。”他繼續道:

“我是心智最堅定者,我可以割裂我的神魂和我的肉身之間的關系。這樣一來,我的肉身可以作為祭品,去邪修們的內部查探情況;魂魄便可以被煉制成法寶,兩者之間各自存放一點關於這部分的記憶。”

“如果家主日後真的又是個勞累命,需要再次出山的話,遲早會剿滅到我。邪道們肯定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材料,再加上大家之前又有血海深仇,我絕對是在那邊被推出來打頭陣的第一波。”

“這樣一來,在消滅我的時候,這些記憶便可以返還給她,讓她能夠知道百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再按照她當時的情況來看看,這些因為獻祭大陣而留下的舊傷究竟養好沒有,接下來可以作何打算。”

“阿楠抱著必死的心啟動了大陣,我們沒什麽能報答她的,只能以身試險。”

九尾狐難以置信地倒吸一口冷氣:“你們葉家人……簡直就是瘋子!”

麅鸮甚至都被這個瘋狂的計劃嚇得停下了不停發出刺耳的“刺啦刺啦滋兒滋兒”聲音的爪子,再也不敢磨了,羅羅鳥和窮奇翅膀上的羽毛都炸了起來,活像兩只碩大無朋的雞毛撣子:

“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阿楠永遠都不再出山怎麽辦?!你們就再也無法平平反了!甚至葉家,都再也不會是現在的玄道名門世家,而只不過是比較出色的普通人的大家族而已!”

“這有什麽值得在意的。”一聽這些家夥們竟然擔心的是這件事,殘留下來的、只有寥寥十數位的長老們便渾不在意地笑了起來:

“家主如果沒有了這段記憶,那麽百年後,她便能逍遙自在,快活一生;如果她恢覆了這段記憶,肯定就會幫我們平反。”

“再說了,名聲這東西有那麽重要嗎?就算家主沒有給我們正名,只要我們問心無愧,我們做過了,管他後人怎麽說呢?”

“你們和蕭景雲一樣……都是瘋子。”九尾狐喃喃道:

“他在死前也讓我們封住阿楠的這段記憶,讓我們給她用鬼草,這樣她就可以忘掉一切能夠讓她憂愁的東西了。”

“如果沒有她以身獻祭、啟動大陣的話,就再也不會有什麽後來;這些人的掙紮,也不過是螳臂當車,起不到任何作用。我想,她當得起。”葉鴻興微一頷首,問道:

“只是我們可以相信你們嗎?”

須發皆白的老人的目光從這幫大妖們的臉上嚴厲地掃過,看得它們一個個相當不自在:

“我們可以把我們的家主交付到你們的裏,在她醒來之後,讓她不再如此勞心勞力,讓她去好好地活在自己締造的太平盛世裏麽?”

“你們做得到麽?”

明明它們現在都是能夠叱咤風雲的大妖了,可在這位老人過分嚴厲的目光下,它們瞬間覺得自己還是當年山海世界裏那只小小的、必須要生活在長輩的指導、指教和批評下,才能一步都不踏錯的妖獸。

“……我不敢擔保。”羅羅鳥弱弱地舉起自己的翅膀尖:

“我對我的腦袋沒信心,就算阿楠再醒過來,忘掉了這些記憶,也肯定比我要聰明,下兩下就能從我這裏套話出來。所以蕭景雲讓我先吃了鬼草,現在鬼草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了,等過不了多久,這段記憶也可以從我的腦海消失了。”

“我也去吃一點吧。”九尾狐嘆了口氣,一頭紮進了山海古卷,窮奇默不作聲緊隨其後,兩只互相看不順眼的家夥在此刻達成了前所未有的一致:

“太難了,我瞞不下來。”

麅鸮已經開始在苦著臉往嘴裏塞鬼草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鬼草並不難吃。山海經裏對它的記載是“其葉如葵而赤莖,其秀如禾,服之不憂”;而能夠讓人忘記一切憂愁的草藥,吃起來味道肯定不會太壞,要不然它自己本身的味道就是一種憂愁了。但是麅鸮是要吃人的,又不是吃草的,可此時此刻,它為了消除自己的記憶,為了讓不知多久才能醒過來的葉楠,能夠無憂無慮地活在自己締造的盛世,還是相當主動且無怨無悔地開始吧唧吧唧吃草了:

“我也做不到。”

“我平生最不敢看的,就是有情人不能在一起,英雄之名不能流芳百代。”蠱雕懶洋洋地用後腿踹了下麅鸮:“兄弟,分我一點,我不想進去拿了。”

——這才是後世,山海古卷的大妖們齊齊失去了記憶的真相。

並沒有什麽陰謀,也沒有什麽強行失憶。

似乎從來都對人間的各種感情和事情不屑一顧的上古大妖們,終於在葉楠舍身成仁的大義感召下,在五爪金龍臨終前的最後遺命號令下,在葉鴻興托孤之時,不約而同地做出了同一個選擇:

消除自己的這段記憶。

鬼草在山海古卷生長,與山海古卷內蘊的靈氣互哺,循環往覆,生生不息。可以說只要大妖們吃下了分量足夠的鬼草,那麽鬼草就能夠在它們的體內一直發揮作用,百年前的大陣,蕭景雲,葉楠……一切的記憶,都要模糊在簡簡單單的“忘憂”兩個字裏。

不過還是有那麽條漏網之魚的,就是懶得自己再鉆進山海古卷去拿鬼草,於是強行從麅鸮嘴邊搶食的蠱雕。

蠱雕常年居於水,鬼草的效力本來就在它身上要弱幾分;再加上它吃的分量不夠,所以百年後,當九尾窮奇它們正在苦思冥想,究竟在什麽地方見過“蕭景雲”的時候,這位山海古卷集惰性之大成者,便能語不驚人死不休:

“他百年前不就入了葉家族譜了嗎?”

——葉鴻興到最後,還是代替躺在棺沈眠不醒的葉楠,答應了蕭景雲生前那次過分突兀的求婚。

葉楠本來就無父無母,是葉家的孤女;葉家長老們已經一一按照計劃去尋找漏網之魚,融入進去了,只剩葉鴻興一人打起精神來收拾殘局。

蕭景雲下葬的那天,葉鴻興代表葉家去吊唁了。

大陣啟動之後,先不說當時一起參與守城的人們會怎樣把信息傳開來,就算是對這件事一無所知的人們,也能很明顯地感受到周圍大環境的變化:

那些平日裏為非作歹的邪修和妖怪們,已經不見蹤影許久;本來數日就會又一次的百鬼夜行,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再出現過了;原本忙得腳不沾地、甚至連口熱水都喝不上的正道修士們,正在悄無聲息地退出所有人的視線。

留給普通人的,是一個乾坤朗朗的大好人間。

蕭母看到葉鴻興之後,對他疲倦地笑了笑,將一份書信遞給了他:

“這是我兒子被送回來的時候,留下來的東西。”

葉鴻興在來之前,已經想象過很多遍,這位年紀輕輕便不幸守寡、年更是飽受喪子之痛的蕭夫人,會用怎樣的態度來對待他:厭棄的?憤怒的?冷漠的?不甘的?

——如此種種,皆有可能。

但他最沒想到的是,蕭夫人只是長嘆一口氣,似乎要把所有的不甘和悲痛,都凝聚在這一聲嘆息裏似的,問道:

“葉長老,我兒是否死得其所?”

葉鴻興剎那間無言以對,只能沈默半晌之後,對著蕭景雲嶄新的、似乎還散發著油漆味道的靈位一拜,道:

“是人間英雄。”

“那我就沒什麽好說的了。”蕭夫人挺直了脊背,端起了的茶,對葉鴻興笑了笑,便是送客的意思:

“我又不是那種家裏沒了男人,就沒有主心骨的女子。”

“我會把蕭家搬去滬上。這是我兒戰死的地方,是我兒為天下而死的地方,那裏的分支本就雕零,直接並入本家即可。我們肯定能夠從這裏再次起來的。”

“那封書信……是我兒留給你們家主的,你且代為轉交一下罷。”

葉鴻興再也不敢站在這位過分剛強的女人面前。說實話,這麽多年來,他見過遭遇重大變故的人太多了,可是沒有一個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能夠堅強到蕭夫人這個地步。

這種過分的冷靜讓葉鴻興更為敬重,卻也更不敢久留。他匆匆離去之時,隱約間聽到背後傳來一聲終於爆發了出來的慟哭聲,可再也不敢去多聽半分了。

他回到葉家之後,將葉楠的棺槨憑一人之力帶去了他們早就挑好的山洞。

這裏靈氣充足,地勢險要,還布下了充足的符咒和法陣來保護她。哪怕千百年之後,只要高山不平,便永遠不會有人來打擾她的長眠。

蕭景雲續給她的,是自己的命;可是受損的神魂,卻無論如何也補不回來了,只能通過長眠來緩緩自我修覆。

葉鴻興已經很老了。在葉家數天之內,便按照他們之前商討過的那樣散了下去,剩下所有掃尾的事情就都要壓在這位老人的身上。

再怎麽高深的修為也禁不住這樣沒日沒夜的操勞折騰,甚至連使用五鬼搬山術這麽簡單的辦法,把葉楠置身其的棺槨帶去山洞裏之後,也要休息好久才能堪堪緩過一口氣來,顫巍巍地從懷掏出山海古卷和蕭景雲的絕,放在了葉楠的身邊。

他邁出山洞之前,忍不住回過頭去看了葉楠一眼,心想,這可能就是最後一眼了,孩子。

——誰都不知道,現在還有多少漏網之魚,誰也不知道,已經完全脫離了歷史應有軌跡的九州,會發展成什麽樣子。

——但是我們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家主,阿楠,好孩子。這是你一成就的……百年人間。

他沒敢拆開蕭景雲的絕。這封書信被殘留著最後一點神志的九尾狐叼進了山海古卷裏,去往大荒山上最隱蔽的地方放了起來。只有這樣,凡人的墨才能夠永恒不朽:

如果葉楠真的有恢覆全部記憶的那天,九尾狐它們肯定也會拜托鬼草的桎梏,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來的;如果葉楠想不起來,那麽它們平日裏也肯定不會去那麽偏僻的大荒,自然也就不會尋求真相。

所有的過往、所有的苦難都會被掩藏起來,所有的求不得與家國大義都會被盡數封藏。她們的家主還是那個會在盛夏艷陽天爬上葉家本宅心的那棵大樹乘涼、爬上書院外面的高墻試圖逃學、和身邊的姐妹們分享一盤甜點心的小姑娘。

重重封印開始落鎖,布在山洞之外起掩飾作用的藤蔓開始飛速生長,不一會兒就給山洞入口處蓋上了厚厚的一層綠瀑。九尾狐等一幹大妖終於因為力竭而沈沈睡去,大荒山上某處山洞裏,蕭景雲的遺書被悄然侵入的長風掀動一角。

【阿楠,我深知你身為葉家家主,需鎮守山海古卷,更要在玄門正道需要你的時候一馬當先。可眼下人才雕敝,新任葉家家主候選人尚未決出,若你身死,再無人能鎮守山海古卷,一幹大妖破書而出,必然天下大亂。】

【旁人去得,可你是萬萬去不得的。】

【我蕭家已聯合滬上駐軍,死守此城,半步不退。然敵攻勢未衰,想來大陣尚且未成,九死一生四字,應當如是。】

【可這麽一想,我與阿楠一同守護這裏,再換算一下,也權算是生同寢、死同穴……只願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意綿綿,永無絕期。】

【今生今世,不得與你結發廝守,恩愛不疑。為蒼生,為天下,我雖無怨尤,可終究人有私心,我還想再見你一次。】

【我將命數盡數續與你,請你代我去看太平盛世,去看百年人間。那是你千秋的、無雙的功勳,理應由你親眼見證。】

【他日你出關之時,願你得見海清河晏,天下太平,盛世無雙。可若有花枝勾纏你衣,便是我魂魄未散,見你來了。萬人叢一握,使我衣袖年香,阿楠,莫要拂開我。】

【只盼來生,能夠在初見之日,得阿楠一回顧,我蕭景雲此生此世,便再無他求。】

——天道終究沒有偏袒任何一方。

百年前正道逆天而行,扭轉了未來的亂世,邪修幾乎傳承完全斷絕,因此它便不得不追殺百年後唯一僅存的碩果,葉家家主葉楠。

可白骨靈修和譚星雲、楚明遠一行人,硬是投取巧,避開了大陣的清掃。邪修們修煉起來本來就比正道要快,再加上楚明遠又憑著百年前的記憶,硬生生造了個逆向大陣出來,如果按照這個勢頭下去的話,用不了多久,逆向大陣就可以完全抵消大陣的功效,甚至把所有的玄門正道都清掃出去;天道這才迫不得已,讓葉楠百年以後便得以醒來。

而大陣也依然在鍥而不舍地發揮著自己的作用。冥冥之,為了紀念這無雙的功勳,日後不管是什麽人,只要是在大陣保護之下的人,起名字的時候,便下意識地要避開“葉楠”這個名字。從此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人能夠與她重名,連天道也不得不避讓這種雄心壯志半分:

我等逆天而行,也能勝天半子!

“大陣”之後,再無大陣;葉家之後,再無玄門。

百年之前,正好十六歲的少年騎在墻頭上,迎面撞上了一身白衣的雙髻少女。只一眼,也不知是宿命的牽引,還是因為那年的陽光太好,亦或者是面前的少女過分清麗……總之從此,他便魂牽夢縈。

百年之後,在醫院裏,在熙熙攘攘的人群,白衣勝雪、烏發如雲的葉楠心有所感,隔著重重阻礙一回頭,隔空與坐在輪椅上的蕭景雲目光相接。

他們甚至都沒有看見彼此,可滯澀多年的命運的齒輪,終於在誰都見不到、聽不到的冥冥虛空,發出終於又被撥動了的“哢噠”一聲輕響;而在蕭景雲終於再次見到了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葉楠之後,死死壓抑在他心的悸動才終於決堤而出:

如果說之前,他只覺得葉楠這個人很特別,是萬千眾生最寒涼也最純澈的一抹雪色的、因此才讓他能夠一眼留意的話,那麽這一回頭之後,他的心裏,便對葉楠而言只有一個念頭了:

她是我的。

她命註定、合該是我的。

果真是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塵緣難斷處,山水有相逢。

——前塵往事斷腸詩,儂為君癡君不知。莫道世界真意少,自古人間多情癡。

【百年後】

葉楠終於從所謂的“前世鏡”裏抽出了。

她一抽出,多少年來都能一直傳下來的鏡子,竟然剎那間便紛飛成了無數明亮的光點,在空緩緩凝聚成了葉鴻興的模樣。

葉鴻興這一著後果然相當狠。

他的身體被楚明遠煉制成了自己的血魔替身,因為葉鴻興畢竟是首席長老,楚明遠心又懷有滅族之恨,還有對葉楠的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竟讓他的修行日進千裏,一個血魔替身竟然還裝得像個活生生的人一樣,從頭到尾都是被/操控著的,直到埋進了蕭家人的祖墳裏,這才算徹底解脫。

而葉鴻興的魂魄,也終於被後來興起的妖修煉制成了所謂的“前世鏡”。但是前世鏡根本就沒有什麽追溯前世的本事,不過是葉鴻興的魂魄造出來的一幹假象罷了,只有葉楠親自前來,她的記憶才會被盡數歸還。

數月前,曾提著人頭叛出正道、拜入妖修一脈的葉楠,對著這個人影深深拜下去。

她的身前是葉鴻興含笑點頭的魂魄,身後是無數正在發出驚恐不已尖叫、終於發現葉楠的投誠果然是偽裝的妖修,可是此時,她什麽都顧不得了:

“多謝鴻興長老為我葉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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