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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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楚明遠,楚家的養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楚家將來還是要交到他裏的。”蕭景雲想了想,回答道:

“我和他沒什麽交情,但是如果你想知道的話,我這就去幫你問。”

葉楠一開始還真沒打算拿這種小事去問蕭景雲。

她也曾經掌管過一個偌大的家族,深知坐在這樣的位置上每天都要處理多少事情。就算再怎麽想偷懶,也終歸是有些不能交付給別人的、必須自己親力親為去做的事情要這個位置上自己去做,說一句日理萬也不足為過。

但是蕭景雲就像是專門留了雙眼睛盯著她似的,根本就沒給她親力親為的會。

還沒等葉楠專門用來查探人的氣息的紙鶴飛出去,他的信息就先一步送過來了;但是要說蕭景雲其實真的在暗地裏專門盯著葉楠的話,卻又不像,聽他問的話就能聽出來:

“有什麽為難的事情麽?”

葉楠失笑道:“你消息這麽靈通?”

“這可不是我的消息靈通。”蕭景雲回答:“我只是突然覺得你好像需要幫忙,所以我就來問你了,你就當這是我們心有靈犀吧。”

要不是葉楠對他該有多忙的事實有所了解,保不準就要被這人輕描淡寫的口吻給騙過去了。

這麽殷勤的事情如果放在別的人身上,還不知道要怎樣自我誇獎呢。大部分男人都有這麽個毛病,事兒還沒做多少,嘴上倒先說得震天響,一套又一套的,隨便幫人做了件什麽事就恨不得把自己標榜得情深似海;這麽一對比之下,便愈發襯得蕭景雲的“敏於行而訥於言”來了。

就好像他專門從這一堆的事務裏,為了這麽一點可真可假的感覺抽出身來問問葉楠的近況,只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並沒有耽誤任何事情,不過很隨意地一問而已,不值得說道。

“我覺得這人不對勁。”葉楠忖度了片刻,道:“你多看著他些。”

“好。”蕭景雲一口應了下來,頓了頓,又問道:“我聽說今天範家人到了你們那裏了。他們有沒有來為難你?”

“誰敢為難我?”葉楠笑道:“這不像是你會問的問題。說吧,誰給你出的主意?”

蕭景雲立刻轉就把躲在沙發後面,拼命給自己打眼色抹脖子示意自己保密的狗頭軍師給出賣了:

“我弟弟。”

蕭瑞圖:???哥我跟你講,你這個樣子是耙耳朵,是不行的。

等到葉楠那邊掛斷了電話之後,蕭瑞圖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後面竄了上來,對著自家大哥苦口婆心:“哥,你怎麽能這麽實誠呢?我都不知道要從哪兒開始說你好了。”

蕭景雲把頭的事務全都停了下來:“你說。”

蕭瑞圖要被自家大哥折騰得沒脾氣了,無奈道:“你這是在跟人談戀愛,又不是在面對著什麽生意場上的合作夥伴,態度要再好一點,要不小心哪天你的墻角就被人撬了!”

“你得在日常生活的小事就表現出來,你足夠在乎足夠重視人家才可以,更別提這麽大的事情了,你不問問,多說不過去?而且聽聽人家剛剛說的什麽?說‘這不像是你會問的問題’,你平時的態度難道比這個還要冷淡?你得上點心啊!”

別看蕭景雲還是一臉沒什麽表情的樣子,但是蕭瑞圖根據自己多年來修煉而成的“解讀大哥面部表情”的功力,知道蕭景雲是真的聽進去了,沒辦法,只能嘆口氣做了個總結:

“你要是真的這麽不放心,就該自己去看著嘛。”

蕭景雲搖了搖頭:“我做不到。”

——蕭瑞圖剛剛說完一大通話,累得口幹舌燥,就從一旁的桌上果盤裏撈了個蘋果開始哢嚓哢嚓地拼命啃。

乍聽蕭景雲這麽句話出來,他整個人都楞在原地了,活像一根直通通的木頭樁子,嘴裏那半個沒啃完的蘋果也而咕嚕咕嚕地滾到了地上:

“哥??!!你是我親哥!你可別嚇我啊??!!”

“不能”這兩個字似乎從來都不可能出現在蕭景雲的身上。他生來就有種讓人信服和敬畏的力量,從小就展現出了過分聰慧的天分,一直以來都是很標準的“別人家的孩子的模板”。尤其在他曾經拯救過蕭瑞圖一年份的零用錢之後,在小小的蕭瑞圖的眼裏,自家大哥就是無所不能的厲害人物了。

別的男孩子年紀越大,跟家裏的長兄或者弟弟的關系就會愈發冷淡,畢竟男性表達情感的方式會更加內斂一些。內斂得久了之後,就算關系沒有惡化,可還是會疏遠開來的。

但是蕭瑞圖年紀漸長,對蕭景雲的拜服和感嘆便與日俱增;他知道的、了解的事情越多,就越能明白能夠做到這一步的蕭景雲究竟有多麽出色。在他心裏,自家大哥從來沒有做不到的事情,如果有,那也只不過是因為蕭景雲不想做罷了。

所以當他聽見這麽句話竟然是在他的面前,從蕭景雲的口說出來的之後,心裏的震驚和難以置信感便很能想象了,簡直就跟親眼看見了太陽西出東落似的:

“為……為什麽啊?”

蕭景雲搖搖頭,明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把楚明遠最近的行程調出來給我看看。”

他心想,我現在還不能給阿楠添亂。

他一直以為,活在這個世界上,就要逢山開路、遇水填橋,所有阻礙在他面前的事情最終都會崩毀,所有困擾他的事情都會在他的抗爭之下煙消雲散,事實上也的確如此,這麽多年來,蕭景雲的人生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的,堪稱人生贏家的模板。

凱撒大帝也說過,我來我見我征服,這便是他們這一類人共有的特性,勝利之神永遠眷顧他們的人生,什麽都成為不了他們的阻礙——

然後蕭景雲遇到了葉楠。

他開始瞻前顧後,開始舉步維艱,開始知曉什麽叫做無能為力,什麽叫做有口難言。

但是蕭景雲完全沒有感受到所謂的“不甘”。他只是垂下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著那個完全超脫於現存的任何科學知識外的世界和自己這類的普通人所在的世界間的差距,心想:

總有一天,他要打破這道藩籬,要越到葉楠的世界裏去。在此之前,他不介意劃開界限來保持暫時的安寧,不介意低頭俯首、收斂爪牙。

——然而這樣的想法,哪怕只是在腦子裏想想,也算是大不韙了。

就連葉楠本人在得知了葉家還有傳承、但是已經自己選擇成為了普通人之後,便遵守了兩邊世界沒有要事便不主動來往的原則,遠離了他們,好以此來保護他們,可蕭景雲本人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要去做的,是一件足以令古往今來的這條鐵則都為之顛覆的、破天荒的事情,或者說,他已經意識到了,可是他不在意。

只要他最後能夠站去葉楠的身邊保護她,那麽這些條條框框的東西,他便渾不在意。

蕭瑞圖完全不知道自家大哥現在在心裏正在想些什麽堪稱離經叛道的東西,只當是蕭景雲終於知道要防範一切潛在的情敵了,欣慰得險些沒熱淚盈眶:

我家大哥終於有點人氣兒了,這可真是堪比鐵樹開花、黃河倒流、枯木逢春的大事,什麽都不必說了,葉大師,改天我就給您封個紅包!

等楚明遠這段時間的行程一調出來,甚至都不用蕭景雲本人發話,就連常年吃瓜導致智商上下大幅度波動的蕭瑞圖都能看出來不對勁的地方了:

“他在國外留學了這麽多年,現在又不是什麽畢業季,按理來說也不是他結束學業的時候,怎麽就專門挑在這個當口回來?”

明明楚明遠生得不醜,跟他有過露水情緣的女人們不知凡幾,雖然到頭來這幫姑娘沒一個能夠坐上她們覬覦已久的楚明遠的妻子的位置,但是也沒人因此而對他生出半點怨懟之情來,反而人人都說他溫柔多情,是個能讓姑娘們一見傾心的出色人物。

說實在的,能夠這麽個行徑卻還能得到姑娘們的青睞和一致好評,也足以說明這個人不簡單了。更別提當他用那雙含情而溫柔的桃花眼噙著笑看向別人的時候,是個審美正常的人就都無法對這種人生出抗拒之心來。

然而蕭瑞圖看著資料上的那個眉眼含笑的年輕人,卻只能感覺得到一陣惡寒悚然間掠過他的後背。

常年吃瓜也不是沒好處的。吃瓜讓人降智,而降智之後,動物本能的作用就愈發凸顯了出來。

“哥?”蕭瑞圖把楚明遠的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半晌,也再沒能感受到之前曇花一現的那種惡寒感,但是這種感覺給人的印象實在太不可錯認、太深刻了,根本就不像是錯覺,便問道:

“你覺不覺得這家夥看上去就陰森森的,不對勁?”

蕭景雲凝神想了片刻,做出了決定:“去問問許君命,接下來阿楠那邊能不能帶普通人進去。”

——按理來說這是不可以的。可奈何特別督查組在蕭家的地盤上受了他們這麽多年的照顧,在這方面讓蕭景雲走個無傷大雅的捷徑什麽的,也說得過去。

於是第二天,收拾妥當,全副武裝,和山海古卷裏的大妖們商量了半天準備好好一展身,看看現在的玄道同行們究竟是什麽水平的葉楠,前腳剛邁進門,後腳就看到了坐在最後一排,雙十指交叉,正在俯視全場的蕭景雲。

特別督查組那邊傳遞信息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出了個不大不小的小岔子:

蕭景雲知道葉楠會來,但是不知道她具體會什麽時候來,而葉楠本人根本就不知道蕭景雲會來。

完全沒想到這麽快就能再見到對方的兩人面面相覷,場面一時間十分尷尬,如同說了晚安的一對情侶在半夜過後的游戲又再次碰面。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一】

目前的狀況是“我們的默契程度很像老夫老妻但是我們還沒在一起”,於是就連蕭景雲的親弟弟都覺得他們已經在一起了。蕭景雲心裏苦,但是蕭景雲不說,甚至還要幫忙解釋清楚。

等到後來他們終於在一起的時候,已經沒人信了。

蕭瑞圖一臉看破紅塵:真他媽是薛定諤的戀愛,太難了,人間不值得。

於媛安撫地給他順毛:好啦好啦,不哭不哭,沒事的哦。魯迅先生說得好,嫁出去的哥哥就像是潑出去的水,擠一擠總是有的。

蕭瑞圖:不,關鍵是我送了兩個紅包出去。

於媛:??????

蕭瑞圖:我當年包過一個紅包,但是我覺得我哥短期內肯定用不上,畢竟你看看他的性格就知道他命註定是個單身的老狗子——

於媛:——你可千萬別把這句話當著他面說。

蕭瑞圖:晚了,我早就說過了,當時他就沒收了我的小金。

於媛:……這都沒打死你可真是感天動地兄弟情誼。

【小劇場·二】

魯迅:我沒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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