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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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似潑墨, 一燈如豆。

然而室內即便有著燈光的照耀,卻也不比外面的夜色明亮幾分。根本不用細細看便能發現, 這裏縈繞著太多的黑氣,濃重到了根本就無法被照亮的地步,以至於哪怕日光燈高懸於所有人的頭頂, 他們也只能依稀看清楚身旁人的輪廓而已。

——他們甚至都不清楚,身邊的到底是不是“人”。

不過在場的諸位也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在普通人的眼萬分詭譎的事情, 對他們而言, 不過是司空見慣的常態罷了。

在這詭異的氣氛,誰也不願主動開口,因為先說話的就會率先暴露自己手掌握的情報量多少。邪修素來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慣了, 怎麽可能主動把自己手裏的信息主動透露給同伴知曉呢?

如果不是那個內應傳來的情報太駭人、讓人不得不如臨大敵地提前準備起來的話,這次的聚會甚至都有可能像以前的許多次一樣,以最主要的幾人不約而同地齊齊缺席告終。

一陣窸窸窣窣聲過後, 終於有個蒼老的聲音顫巍巍開口了:

“你們確定咱們的釘子傳來的情報是真的?‘山海主人’葉家家主,現在真的就在特別督查組裏?”

這個名字一說出口, 房間裏的氣氛就變得更加凝重了, 半晌之後, 才有個柔媚的女聲輕笑了好一陣子, 擺明了跟剛剛說話的老者持有完全相反的意見。這個讓大部分人都如臨大敵的消息,在她眼裏只不過是一條半真半假的花邊新聞罷了:

“我看未必吧。”

“這人最先把情報傳給我的, 我一知道這件事之後, 就立刻前去查詢了。我在他們的大樓外面蹲點了好一陣子, 根本就沒看見什麽生面孔出入。再說了,如果他傳來的信息是真的的話,也就是說,‘山海主人’現在還是個十歲少女的模樣?”

“諸位也都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了,論起見識來,隨便一人都在我之上。既然如此,我只有一問,什麽人能夠青春貌美近百年呢?”

女子的一通反駁聽來有理有據得很,室內頓時傳來好一陣表示讚同的竊竊私語聲:

“萬一真的是正道那邊的修士放出來,用以排查內部釘子的假消息的話,我們貿然進攻,豈不是正好合了他們的心意?”

“連個照片都沒有,只傳來一句話,說什麽百年前的人竟然活到了現在,誰信?打算就這樣糊弄誰呢?”

老者氣急,反駁道:“這人是我們費盡心思才聯絡到的——”

女子掩口而笑:“別說大話啦,難道不是這位小哥自己修正道覺得太辛苦,所以才轉投了白骨靈修,主動找到我們的?這樣的人真的可以信任嗎,我好擔心他是裝作投奔我們、實則給我們傳遞假情報的雙面間諜,要找個時間把我們所有人一網打盡呢。”

“他都給我們傳了這麽多年的情報,可有一條是假的?”老者怒道:“女人家頭發長見識短,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要多呢,你不知道‘山海主人’有多可怕,就不要在這裏攪混水!”

“如果這個消息是假的,那葉老頭是怎麽死的?他知道自己報應將近,早早就準備好了應對天雷的法器,掐著日子躲進了自己最引以為傲的桃花陣裏,藏在別人祖墳裏不說,還養了個小徒弟準備隨時奪舍,可謂是準備完全了吧?怎麽就一聲不吭地死在了趙家莊,屍骨無存?連帶著他姘頭李懷貞也沒個好下場,倒是周家現在風生水起,你覺得他們背後真的沒有什麽高人?”

女子的氣勢弱了一些:“葉老頭跟咱們的內應小哥哥一樣,都是吃不了正道的苦所以轉投我們的,跟從一開始就走這些路子的咱們相比,肯定要弱上幾分,擋不住天雷不是很正常麽?”

老者怒極反笑:“好,好,好。就算你能這麽解釋,那蕭景雲的腿是怎麽好的?我的迷心蠱就這麽白送了?妖修那邊最近已經吵翻天了,說是近日來在咱們地盤上莫名其妙就沒了個大妖,正在準備跟咱們討說法呢,這麽多事情聯系在一起,你就真的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這兩人顯然都是自己派別裏的領頭人,當他們兩人爭執起來的時候,別的邪修們只能戰戰兢兢一言不發,連個勸架的都沒有。

眼看著這兩人一言不合之下,都要化鬥成武鬥、開始動手了,在黑氣最濃重的地方傳來了一道年輕的男聲,冷冷道:

“好了,都不要吵了。”

這人一發話,剛才還在爭執不休的老者和女子全都瞬間噤若寒蟬,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只聽聲音的話,這道男聲可能是在場所有人裏最年輕的了,但是他一開口,就再也無人敢搶半句話,甚至連反駁的意向都不敢展露出來。

他沈吟了片刻,便當機立斷地做出了決定:

“這個消息應該是真的。”

“按照特別督查組這些年來展露出來的實力,這些事情絕對不可能是他們的手筆,更別提還近日接連發生這麽多異常之事了;退一萬步講,做出這些事情的就算不是‘山海主人’,也是大有來頭的正道修士,提前做好準備總不會有錯。”

女子還有些不服氣的跡象,可是也不敢像之前一樣反駁了,便小聲道:

“那特別督查組遮掩消息遮掩得也未免太好了些,我都看了這麽多天了,也沒能看出個子醜寅卯來。”

“越是這樣越不能掉以輕心。”男子冷聲道:

“你如果實在擔心,不如從你自己身邊入手,或許能尋得一二蹤跡也未可知。”

“走正路比走邪路難,已經是人盡皆知的道理了。縱觀古今,正道修士那邊熬不住所以轉投我們的前例比比皆是,改邪歸正從來都是正道們編來安慰自己的謊話,只要跟我們沾了邊,就永遠沒有再回到原來那條路上的可能。”

“此人與我相識多年,還為我們傳了近十年的情報,否則我等也不可能壯大到今天的地步。你就算懷疑,也要把這件事給憋爛在肚子裏,半個字也不許說出來!”

“——你在這裏工作多久了?”羅飛被許君命強行拉去整理紙質資料室,許君命不愧是特別督查組的組長,雷厲風行地把物盡其用四個字發揮到了極點,說話算話地就趕鴨子上架地讓羅飛去加班了。

不過以羅飛現在的權限,無法接觸得到更高級一些的資料,也就只能去處理那些安全級別低的。但是安全級別越低,保存方法和普通資料也就越接近,要是有一段時間沒有認真打掃,書架上便會落滿灰塵。

好不容易才清理完了半個房間,羅飛灰頭土臉地趴在桌子上,覺得自己現在已經累得像條死狗了,必須找個人嘮嗑才能振奮精神,便沒話找話地問道:

“我聽說你是所有督查組的組長裏最年輕的一個?真羨慕啊,你們的選拔方式是怎樣的?說來聽聽唄,我也想升職加薪給我妹妹買東西。”

許君命的動作幾不可查地一頓,避重就輕地答道:“快十年了。”

羅飛上上下下地把他打量了一遍:“果然人不可貌相,許君命,你今年多大,肯定不到三十吧?也就是說,你還未成年就在這裏幹活了,你家裏人竟然也能對你放心?”

許君命輕輕巧巧地避開了這個話題:“我家裏人對我放不放心,我最清楚了。倒是你,還是多關心一下你自己的妹妹吧,要是她的父母再來鬧事的話,把你也一起牽連進去,可就不好辦了。”

說來也巧得很,羅飛和羅綺雖然生母不同,可是兩人的相貌全都和他們共有的父親像的很。雖說不能像龍鳳胎那樣十成十地相似,但是也能夠讓旁人在見到的第一面就把他們自動歸類成一家人的程度。

如果羅綺的親生父母再來試圖強行認養她,結果一個不趕巧又看到了羅飛的話……

“我去求過葉家主了。”羅飛一聳肩:

“她說我妹妹的情況比較覆雜,以我的能力無法完全處理,於是我就把這件事全盤交給她了。”

許君命問道:“那葉家主有沒有跟你說過,這是什麽人的手筆?”

羅飛警惕地盯著許君命:“你為什麽對我妹妹的事情這麽上心?我警告你,別打她註意,你半個字都別想從我這裏打聽出來,反正葉家主肯定會處理好這件事的,不勞你惦記!”

許君命笑了笑:“別緊張,我只是隨口一問而已。”

羅飛狐疑地看了看他,隨即轉過身去,清理起了這些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灰的資料,邊清理邊嘟囔道: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許君命又氣又笑:“你現在還在我手下幹活呢,說我壞話的時候能不能避著我一點?!我要扣你工資了!”

就在他們交談的當口,一張帶著特別督查組獨有紋樣的紙從桌邊悄然滑落,黯淡的、帶著些許黑色霧氣的火光憑空一閃,就像是怪獸在空張開了黑洞洞的大嘴似的,瞬息間便把這張紙給吞了下去。

數息之後,這張紙便出現在了某處住宅的客廳桌上。

這個客廳空曠得很,窗戶上、家具上還帶著似乎永遠也擦不幹凈的黑色痕跡,看起來臟得很,還隱隱帶著股不祥的意味。

一只修長的手從茶幾側面伸了過來,過分蒼白、甚至隱隱有些發青的膚色和那些黑色的痕跡一對比,更是丁點兒的活人氣息都沒有了。這人接住了這張從空緩緩飄蕩而下的白紙,凝神側耳聽了片刻,便笑了笑,對某只蜷縮在他腳底下的血紅色不明生物道:

“去告訴張柏瑞,‘山海主人’已經要去找他算賬了。”

“提前跟他說一聲,是要逃跑還是要率先自裁,都要快些決斷的好,否則要是等她本人出手,他只會死得比李曼瓊更慘。”

這只血紅色的肉團嗷嗚地叫了一聲,就往門外搖頭擺尾地沖了出去,隱約間還真有點憨態可掬的小狗的模樣。

這些日子以來,嚴清心和於媛的拍攝工作已經接近了尾聲。做過這方面工作的人都懂,越是臨近殺青,有可能出現的意外狀況就越多,於是人人都繃緊了神經,打點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準備隨時迎接突發狀況。

沒想到節目方面的突發狀況遲遲不來,倒是嚴清心在人際方面突然有了個大喜訊,說“星雲”娛樂公司的老總想要見她,應該是想要跟她商談合作事宜的,這種突發狀況肯定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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