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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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瑞圖果然無愧於他多年吃瓜吃出來的經驗, 一聽這耳熟得要命的聲音,就知道是之前那個跟他們有過數面之緣的白衣少女來了。

他險些樂得一蹦三尺高地就從二樓沖下去,卻在蕭景雲淡淡的一眼瞥來之後,下意識覺得背後一寒, 只能偃旗息鼓,老老實實地目送著蕭景雲下樓之後, 才看向蕭父問道:

“……是我的錯覺嗎?我怎麽覺得別的人都沒有請的必要,專門請這一個人就夠了。”

姜還是老的辣, 蕭父的怔忪也只在一瞬間,很快也就收拾好了自己過分震驚的神色,但是緊跟在蕭景雲後面溜下去的步伐可是做不得假的, 分明是和自家二兒子如出一轍的吃瓜本能:

“我也這麽覺得。他已經很久都沒在這種小事上親力親為了,怎麽今天反應得這麽快?”

蕭瑞圖趕緊解釋了一下,蕭父的好奇心也就更重了。結果這對父子還沒來得及跟在蕭景雲的身後溜下去,好成為最前線的第一手吃瓜群眾呢, 就被從樓上下來的蕭母給逮了個正著。

她狐疑地看了下這兩人:“你們這鬼鬼祟祟的,是要幹什麽去?”

蕭瑞圖搶先回答道:“媽, 今年來的不是許君命,是個沒見過的新人。”

許君命給蕭景雲看了這麽些年的病, 跟整個蕭家都混熟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蕭景雲的怪癥來勢洶洶, 一時半會兒的只怕治不好, 所以哪怕每次都沒什麽進展, 蕭家人也不會太過失望。

可這次卻陡然換了個人來, 是什麽個說法呢?這個新人能夠帶給他們的是什麽,是與以往並無不同的一無所獲,還是能夠帶給他們不一樣的驚喜?

蕭母想了想,下了判斷:“小許不是會隨便變更人選的那種人。如果這個新人真的是他派過來的,就說明肯定有什麽可取之處,甚至一定程度上還能勝過他,否則的話他不會這麽做的。”

蕭瑞圖順便補充道:

“媽!這姑娘的聲音好聽得很,我只要聽過幾次就再也不會忘了,這個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在醫院讓大哥破例出手幫了她一把的人!”

——半分鐘後,蕭家的吃瓜大軍主力便增加到了三人。

蕭景雲因為行動不便,哪怕整個蕭家大宅都已經為他專門改造過了,輪椅終究也是靠人力驅動的死物,怎麽比得上有著健全的雙腿的人行動快呢?

他剛來得及下到大廳裏,就看見了另外的五名大師已經聞訊而動,趕過來了,正好在大廳裏把葉楠給堵了個正著。

在葉楠還沒到來之前,這提前到達的五個人已經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派:

一邊是身著道袍的道士們,年紀有長有少,葉楠眼力好得很,一眼就認出了這些是龍虎山的道家修行者,便把懷的山海古卷默不作聲地往懷裏又塞了塞;另一邊則是西裝革履、一看就是俗世的自修者,不光身上沒多少靈氣,還一身都是名牌,半點“不為外物所動”的模樣都沒有。

他們之間的關系似乎有些緊張,當他們在發現來到這裏的第人不過是個小姑娘,還是個一看就不是那種身出名門、身上也沒啥好東西一看就沒有名師教導的人之後,幾乎全都放松了對她的戒備,繼續開始提防起對方來了。

準確地說,是俗世的自修者在提防著對面的道士們。

道士一派還在眼觀鼻鼻觀心呢,對另一邊的人單方面的敵視一點反應也沒有;在他們的木訥襯托之下,便顯得另一邊笑口常開、和氣生財的人愈發招人喜歡了。當蕭景雲從二樓緩緩下來之時,那西裝革履的三人立刻就站了起來,爭先恐後地迎到了蕭景雲的身邊,笑道:

“蕭大少怎麽親自來了?”

“是有什麽事情要囑咐我們嗎?直接說就好,不用這麽麻煩的。”

“我們今天已經將貴宅的風水好生梳理過了,蕭大少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在這些人的七嘴八舌之下,蕭景雲半分不耐煩的意思也沒有。但是他的神色可不像是聽進去了的模樣,倒更像是……因為過分嘈雜,所以連聽都不想聽,自然也就不會上心。

這些風水師們也發現了蕭景雲的輕慢,便慢慢地都住了嘴,打算看看蕭大少接下來要幹什麽。沒想到蕭景雲就在這裏止住了腳步,看向葉楠,緩聲道:

“你來了。”

——就這麽簡單的一句話,內裏包含著的萬語千言即便只字未吐,也猶如白首相逢,傾蓋如故。

就好像他已經在這裏、或者在別的什麽地方,等了葉楠許多許多年似的。

葉楠都不由得怔了一下,方開口答道:

“是我。”

蕭家二老這才終於把所有的事情都成功地對接到了一起:

這個小姑娘似乎挺招他們大兒子喜歡的,但是她卻又是許君命派來給他看腿的人?!

這就麻煩了!

眾所周知,蕭景雲對這些鬼神之事從來沒有什麽好感。但是他的腿疾來勢洶洶,連最高深的科技也沒有辦法查出個端倪來;再加上蕭母向來篤信這個,他不忍拂了母親的好意,便允許了每年都有這麽一幫人進入蕭家,替他治病就是。

治得好會有怎樣的報酬自不必說,哪怕治不好,只要他們盡心盡力了,蕭家也不會虧待他們的。

這麽多年來,蕭家的這個活兒似乎已經成了大家公認的“不好解決但是可以趁機撈錢”的好選擇,也難怪那些風水師們看著蕭景雲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會不停下金蛋的母雞似的。

要是讓蕭景雲因為這方面的問題,和他好不容易能看得上眼的姑娘之間生了嫌隙的話,他們從哪兒才能再找來這麽第二個姑娘來?!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的道理,蕭家二老都活了這麽多年了,他們可比誰都懂這一套!

蕭父趕緊從二樓走了下來打圓場:“犬子這病棘手得很,辛苦諸位大師了。”

成年人的世界嘛,就是要這樣互相遞臺階才能客客氣氣地將談話進行下去。這幫香港出身的風水師們也心知肚明這一套虛偽卻通用的禮節,於是也開始有來有往了起來:

“不辛苦,這是我們的本職所在嘛,應該的應該的。”

“還請老先生不必過分著急,蕭大少是有福之人,哪怕一時間遭遇困境,也終能逢兇化吉。”

“我等定當盡心竭力醫治蕭大少,還請老先生放心!”

結果他們還在這裏熱血澎湃地表忠心呢——當然更多的可能是在對即將到手的豐厚錢財表忠心——一直都在旁邊半闔著眼打坐的老道士突然睜開了眼,冷笑一聲:

“就憑你們?別做夢了。”

這已經不是互相給臺階的對話了。這是有人原地徒手拆了一條臺階、打算拿著它掄起來打人的感覺,而且還要專門沖著對方的臉打。

為首的風水師臉色立刻就不好看了,但是還是勉強維持住了表面上的風光:

“張道友,你這麽說是不是不太好?”

其餘的風水師們也立刻站在了他的陣營裏,對著這位須發花白的老道士口誅筆伐道:

“雖說我們才疏學淺,但你如此指責我們,難不成是在毛遂自薦,打算跟人家說這個問題只有你能來解決?”

“你們龍虎山一脈再怎麽有本事,難道就沒聽說過‘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在風水一事上,你們實在不如我們專精,就這麽斷定別人解決不了這個問題,是不是太過武斷了!”

空氣裏的火/藥味越來越濃。大家都是有本事的人,先不說香火鼎盛的龍虎山,光是香港出身的這幾位風水師也都是有大名頭的,否則也不會被蕭家專門請來。沒想到他們還沒來得及施展開手段呢,就被人先落了面子。

越有本事的人也就越有資格傲氣,他們在港內一出手就要少說幾十萬人民幣,今天竟然在這裏被人質疑了實力,是個人就不能忍!

就在為首的風水師準備再次反駁的時候,蕭母也匆匆趕來打圓場了:

“既然諸位大師都來齊了,那就開始吧?”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大兒子的臉色,發現他竟然沒有跟以前一樣,冷淡一點頭就要迅速離去、留他們一堆人在這裏討論的意思:

“景雲,你是在這裏跟我們一起,還是先回去休息?”

蕭景雲沈吟了一下,隨即轉向葉楠,陡然正對著她發問道:

“依你來看,你覺得這是什麽情況?”

——他繞過了久負盛名的龍虎山的道士,繞過了在香港大名鼎鼎的風水師,一眼就只認準了葉楠。

別看蕭家二老是他的父母,可是在這裏,真正的當家人只有蕭景雲一人,他的意思就是整個蕭家的意思:

被他青眼相待了的人,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可以以此為榮了;更不用說蕭家從來出手大方,但凡能跟蕭家扯上一點關系,都意味著名利雙收、盆滿缽溢。

要不的話,這些從來自視甚高的港內風水師為什麽要千裏迢迢來到他們一直都看不起的大陸,還不是為了搏一把衣食無憂的將來麽?

可蕭景雲在這人,獨獨指定了這位名不見經傳的白衣少女。

三名風水師瞬間看葉楠的眼神都怨毒了起來,恨不得從裏面噴出火來把她給活活燒死:

她甚至還不知道蕭景雲的另眼相待意味著什麽,就能夠搶走這個大好的機會;甚至連禮貌都不懂,竟然就在那裏抱著那本破破爛爛的書開始掐算起來了!

為首的那位劉大師當即就沒能按捺得住心頭火氣,對葉楠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開口道:

“年紀輕輕、小姑娘家家的,你真的能懂這個?可別瞎掐算,耽誤了別人家的大事,到時候你拿命來賠都賠不起!”

後面的兩位風水師顯然也是這麽想的,便都在那裏悄聲附和著劉大師的話。但是如果他們在此刻轉過頭去看一看的話,就能看見那邊一直無精打采的龍虎山道士們精光內斂、若有所思的神色,也就該明白這姑娘的來頭可能比室內所有人加起來的都要大了。

只可惜有錢難買早知道。

他話音剛落,葉楠便停止了掐算,神色更是慎重了幾分,對蕭景雲認真道:

“你的廉貞巨門此時正得令,但已經有了失格跡象;再加上曲武曲光芒過盛,卻又生無紫加以調和,先生想必迄今為止都孑然一身,既是如此,便也無人能夠與你分擔災厄,同渡難關。”

她看了看蕭景雲毫無變化的神色,最終還是低嘆一口氣,道:

“五黃二黑均不在正位,本來就是招來陰靈、暴病橫死的命數,即便你有龍氣護體,也終究是大兇之兆。”

剛剛還氣焰囂張的劉大師目瞪口呆地看著葉楠的手,就好像這個他們所有人花了將近兩天才得出的標準答案不是葉楠剛剛掐算出來的、而是她提前打了小抄背出來的一樣:

“這不可能!你是怎麽做到的?!”

葉楠這才看了他一眼,疑惑地歪了歪頭:“很難麽?”

劉大師這才冷汗涔涔地發現自己好像看輕了這個小姑娘。

宮飛星之法說來簡單,但是實際算起來的話那叫一個麻煩,而且蕭景雲的情況有些覆雜,所以要合著生辰八字、蕭宅風水和祖宅蔭蔽更多種情況一並計算。

這兩天裏,他們三人其實也沒幹別的,就對著這一堆資料算來算去,才好不容易推算出了蕭景雲的飛星命位;可沒想到面前這姑娘就掐算了幾秒鐘而已,就把他們這個嘔心瀝血才好不容易得出的答案給算出來了?!

這簡直就等於往剛剛還在放大話的他們臉上狠狠扇了一耳光,扇得他們頭都不敢擡起來了!

蕭家二老也發現了這三人的神色變化,而且龍虎山那邊的道士們也沒再說什麽,看來這個最年輕的小姑娘或許才是這裏最厲害的人,也怪不得蕭景雲能夠一眼就認定她。

那麽,如果再樂觀一點的話……

蕭景雲的腿是不是真的要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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